《燎火》氧化钇

18、苍兰调 之后的

　　之后的日子过得格外安稳平和。
　　花洒修好、顾焰的感冒、花生依旧黏着两人，像是被轻轻翻了页的旧篇章，慢慢沉淀在了日常里。
　　两人照旧一起早起、一同坐私家车上学放学，同桌听课、结伴回家。校园里曾经沸沸扬扬的匿名流言，随着崔蕊希的亲自道歉慢慢褪去热度。没有新的风声发酵，没有刻意的争辩解释，同学们新鲜感散去，那些捕风捉影的闲话渐渐无人提及，一切回归最正常的校园轨迹。
　　某一个课间，崔蕊希走过来，她平常的气质还是女神风范，但今天却淡了许多：“对不起，顾同学，给你们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我会帮你们澄清的！”「啊...可恶，我的计划失败了，不过，我就放过你了啦，顾焰，今天他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怎么回事，周末中彩票了？」
　　顾焰当着她的面笑了一下：“没关系。谢谢你。”
　　崔蕊希吓了一跳：“谢谢？”「哈？谢我干什么。彩票中了一个亿？」
　　顾焰收回笑颜，像平时一样冷淡地说了一句：“嗯。”
　　顾筱灼悬着多日的心，也彻底落回了实处。
　　他依旧守着自己那个隐秘的小秘密。每天睡前，他都会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借着暖黄的台灯，小心翼翼折星星。
　　纤细的纸条卷折成型，每一颗里面，都藏着他斟酌许久、不敢宣之于口的短句。
　　日子平淡又温柔，就这样安稳流淌了一周。
　　周末午后，空旷安静的别墅玄关，久违的行李箱滚轮声响起。
　　段婉晴温柔的嗓音伴着开门声传进来：“阿焰，筱灼，我们回来了。”
　　顾鑫紧随其后，一身正装儒雅沉稳。
　　冷清了许久的别墅，瞬间多了烟火人气。
　　兄弟两人闻声从客厅起身，迎了上去。
　　几日未见，段婉晴细细打量着顾焰，看着自家儿子气色安稳、状态平和，眼底满是欣慰。找回来之后，顾焰刚开始疏离淡漠，难得这般安稳松弛的模样，她心底了然，大抵是适应环境的缘故。
　　简单收拾妥当、稍作休整后，段婉晴便笑着开口，说出了这次回来的打算：“妈妈和你爸爸这次回来，特意准备好了一场回归宴。”
　　顾焰微微抬眼，神色淡然：“回归宴？”
　　“对啊。”段婉晴温柔颔首，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你离开顾家、在外独居许久，如今安稳回家，算是正式回归顾家、安稳定居了。这么重要的事，总要正式宴请亲友，昭告圈子里的人。”
　　顾鑫在一旁补充，语气郑重：“宴席的宾客名单我们已经敲定了，家里相熟的长辈、世交都会到场，特意请了成家人，你们也可以邀请好友。”
　　顾焰眼底的温柔淡去几分，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成家，是横在他过往人生里的刺。
　　顾筱灼站在一旁，指尖微不可察地攥了攥衣角，心底也莫名一紧。
　　顾焰和成家人之间，从来都谈不上和睦。
　　段婉晴没察觉两个少年心底的微妙情绪，依旧温声规划着：“宴席定在下周周末，场面不大，都是至亲世交。正好借着这次机会，彻底缓和你和其他家族的关系，往后圈子里碰面，也不必太过尴尬。”
　　距离回归宴还有数日，段婉晴打算提前置办宴会要用的礼品，索性带上顾筱灼与顾焰一同前往市中心商场挑选。
　　商场人流往来，琳琅满目的橱窗映着人影。顾焰兴致不高，漫不经心地跟在身后，目光时不时落在身侧走着的顾筱灼身上。
　　顾筱灼心思一半放在挑选礼物上，一半惦记着卧室里慢慢积攒的玻璃星星罐。
　　段婉晴看兄弟两都在发呆，开口：“等你们期中考试结束，我带你们去H市见老夫人。”
　　顾筱灼听见老夫人就来了兴致：“去见奶奶？好啊。”
　　段婉晴摸了摸他的头：“老夫人想见见阿焰呢。”
　　顾焰没有吱声，只是点了点头。
　　他听段婉晴讲过，老夫人方凌菲年轻的时候是女模特，后来和顾老爷子一见钟情，有了顾鑫，再就是和段婉晴结婚生下顾焰。
　　他并不知道方凌菲的脾气，看着顾筱灼的样子，应该很好相处。
　　要是他把自己的取向告诉那样温和的老奶奶，未来的日子就不用担心了。
　　行至奢侈品专柜走廊拐角处，一行人迎面走来。
　　为首的青年身形斯文，正是成桑维，他身侧跟着一名眉眼清秀、气质娇矜的少年。
　　顾焰脚步顿住。
　　是成川絮。
　　是那个让他害怕了十年的人。
　　当年顾焰在成家生活时，成川絮便是成家备受宠爱的小少爷，成家以香水闻名，所以作为继承人的成川絮鼻子很好，他和顾焰一样17岁，在顾焰离开成家后，联系顾焰偷偷见面，逼迫他每次抽完烟遮味道的时候用自己调配的香水，要是做不到，就让成桑维也滚出成家。
　　成川絮也一眼看见了顾焰，眼底闪过诧异，随即浮起一层不易察觉的讥讽。
　　“真巧，没想到在这里遇见。”成桑维率先开口，语气平和，维持着成年人得体的分寸，目光扫过段婉晴，“听说顾家要办回归宴，我们收到请柬了。”
　　段婉晴礼貌浅笑，上前寒暄几句。
　　狭小的走廊空间，气氛隐隐紧绷。
　　成川絮越过成桑维，走到顾焰面前，直视他，语气带着挑衅：“离开了成家，找到亲生父母，日子过得挺舒心嘛。不会早就忘了在成家寄人篱下的日子了吧？”
　　顾焰神色没有太大起伏，冷冷回视他：“过去的事，没必要反复提起。”
　　“怎么，不敢听？”成川絮往前半步，“当年要不是你闹出那些事端，也不会被成家送走。现在摇身一变，成为顾家少爷，风光无限。”
　　顾筱灼下意识往顾焰身侧靠了靠，悄悄伸手，轻轻碰了碰顾焰的胳膊，无声安抚。
　　细微的触碰被顾焰捕捉到，他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
　　“你叫顾筱灼？很高兴认识你。”成川絮笑了笑。
　　顾筱灼礼貌回应：“很高兴认识你。”
　　成川絮见顾焰脸色低沉，又轻声说道：“顾焰，你身上的味道，好像不是苍兰。”
　　顾焰握紧拳头，不耐烦：“有完没完。我不喜欢苍兰调。”
　　成川絮笑了一声，靠近了些：“那...应该是佛手柑的味道呢，和你弟弟一样...不会...”
　　没等成川絮说完，顾焰一巴掌扇了上去：“成川絮！你给老子滚！别来招惹我家、人！”
　　成桑维瞧见，轻声拉住躁动的成川絮，低声劝阻：“川絮！少说两句。”
　　随即他看向顾焰，语调平静：“下周宴会再见，到时候好好聊聊。”
　　简单打过招呼，成桑维强行带着捂着脸不甘心的成川絮离开。
　　擦肩而过之际，成川絮扭头，又深深瞥了顾焰一眼。
　　等人走远，走廊恢复安静。
　　段婉晴很是惊讶，随后叹了口气：“川絮这性子还是这般冲动，你别往心里去。举办宴会本意是缓和关系，希望当天不要再起争执。”
　　顾焰淡淡应声，脸上看不出情绪。
　　待到段婉晴继续往前走，顾筱灼小声开口：“哥...你...”
　　顾焰侧过头看向少年，眼底所有冷意尽数收敛，染上一丝柔和，指尖悄悄蹭了蹭顾筱灼的手背：“我没事，只是有点生气，他这个人很招人厌。”
　　他惧怕成川絮的挑衅到他的家人，还担心过往不堪的经历，会在顾筱灼面前被赤裸裸揭开。
　　商场橱窗的玻璃映出两道身影，顾筱灼本来陪着顾焰挑选回归宴要用的东西，可事到如今，却闹成这样。
　　顾焰垂眸，看见少年眼底藏着的不安，又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语气平静坦白：“以前在成家一起长大，他曾经喜欢过我，不过是很久以前的事。”
　　顾筱灼呼吸微顿，脑海里反复回荡这句话，心底莫名泛起一圈淡淡的酸涩。
　　这就是情敌吗。
　　顾焰察觉到他情绪低落，微微俯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别多想，我在意的人，一直就在身边啊。”

作者有话说

香水被我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