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火》氧化钇

17、折纸 顾焰扶

　　顾焰扶着墙壁走到客厅储物柜前，拉开柜门翻找医药箱。
　　“之前你放在这的，你记错了。”
　　堆叠的纱布、碘伏、消毒棉片被一一挪开，柜子深处滑落一叠泛黄的折纸。
　　几只形态工整的千纸鹤、蝴蝶静静躺在那里，纸张已经微微发脆。
　　他随手拾起一只，翅膀内侧，一行稚嫩工整的铅笔字清晰映入眼帘——顾筱灼。
　　顾焰指尖一顿。
　　“这个是……”
　　顾筱灼站在厨房门口看见，脸颊猛地一热，下意识上前想伸手拿回：“别碰！”
　　顾焰侧身轻轻避开他的手，指尖小心翼翼摩挲纸面上的名字。
　　“比赛获奖的折纸？”
　　“嗯，小学手工比赛拿的奖，妈收在这里，我自己都快忘了。”顾筱灼耳尖发烫，局促地垂下手，“放回去吧，放久了容易碎。”
　　顾焰没有立刻归置，慢慢展开其中一只千纸鹤。纸张边角带着多年存放留下的浅黄，能想象出年少的顾筱灼，安安静静坐在桌边认真折叠的模样。
　　“看不出来，小时候这么心灵手巧啊。”顾焰低声说道，轻轻地放回去，他拎出医药箱坐到沙发，拉住顾筱灼受伤的手，先用生理盐水轻柔冲洗伤口，动作放得格外轻，生怕弄疼少年。
　　他想起自己漂泊辗转的童年，从未拥有过这样被好好珍藏起来的小东西。
　　“都是很久以前的东西了，不值一提。”顾筱灼局促地转移话题。
　　“以后切菜别走神。”
　　顾筱灼乖乖坐着任由他处理，目光不自觉飘向柜子上那一叠折纸，心里暗暗庆幸，还好没有别的字迹。
　　那些属于顾筱灼年少时光的痕迹，他想慢慢了解，一点一点，补齐所有缺席的过往。
　　碘伏缓缓擦干伤口边缘，顾焰仔细将创可贴平整贴在顾筱灼指尖，动作轻柔。
　　包扎完毕，他抬眼望向柜子上泛黄的千纸鹤，轻声开口：“我也想要。”
　　顾筱灼愣了愣，茫然眨眨眼：“什么？”
　　“折纸。”顾焰重复一遍，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嗓音带着病后的慵懒，藏着认真，“你折一只给我。”
　　顾筱灼心头微顿。
　　“那些都是小时候比赛做的，好久没折了，我不一定能折好。”
　　“没关系。”顾焰微微倾身，距离拉近些许，眼底漾开浅浅期待，“不用和小时候一样精致，只要是你折的。”
　　他想要一份顾筱灼亲手做的，只属于他。
　　“那……我找纸试试。”
　　顾焰唇角扬起一点弧度，轻轻握住他缠着创可贴的手指，指尖小心避开伤口：“说话算话。”
　　“嗯。”顾筱灼别开视线，耳尖悄悄泛红。
　　砂锅内的白粥持续冒着热气，淡淡的米香漫满客厅。
　　顾焰咳嗽两声，缓缓松开手：“粥差不多好了，盛一碗端上来。记得，葱花少放一点。”
　　顾筱灼应声走向厨房，心底暗暗记下承诺。
　　掀开砂锅盖子，温润的白雾扑面而来。
　　依照顾焰叮嘱，只撒了少量葱花。
　　顾焰靠在沙发上，安静等候着，脸色依旧泛着病态的浅白。
　　“趁热喝。”顾筱灼把粥放到茶几上。
　　顾焰伸手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粥面，抬眼看向少年：“别忘了答应我的折纸。”
　　顾筱灼刚转身脚步一顿，无奈回头：“记着呢，等你退烧。”
　　“最好别反悔。”顾焰淡淡一笑，舀起一勺白粥送入口中。
　　清淡的暖意滑进喉咙，驱散几分身体里的寒意。
　　他一边喝粥，一边悄悄打量顾筱灼缠着创可贴的指尖。
　　他想要的从来不止折纸。
　　想要少年的温柔，想要他放下所有胆怯，想要名正言顺留在他身边。
　　顾筱灼被他看得不自在：“你好好吃饭，我去收拾厨具了。”
　　“你除了煮粥，还会做什么？”
　　“吃煎饼果子。”
　　“顾少还吃煎饼果子？”
　　“就是很喜欢，小时候吵着要吃，妈就买了。”
　　“我之前买的那种你喜欢吗？”
　　“嗯，煎饼果子不都一样？除了加辣条、香肠腊肉那种，许狗带我吃过。”
　　“那我下次也带你去吃。”顾焰不想输给许星耀。
　　“好啊，那我下去了。”
　　顾焰捏紧勺子，眼底浮起柔和的光。
　　“嗯。”
　　厨房收拾妥当，顾筱灼靠在料理台边，指尖轻轻碰了碰创可贴。
　　不然，折一罐星星吧。
　　不用千纸鹤，星星更小巧。
　　买一只玻璃罐子，每天折一颗，每一颗星星里面，悄悄写下一句藏在心里不敢说出口的话。
　　等到顾焰十八岁生日那天，当作礼物送出去。
　　顾筱灼垂眸，心跳轻轻加速。
　　那些悸动、忐忑、欢喜，不敢当着顾焰的面讲，全部藏进纸条里。
　　就算最后无法跨越界限，至少这份心意，完整交付过。
　　他悄悄拿出手机，默默搜索星星折纸的店铺，悄悄下单彩纸和玻璃瓶。
　　这件事，谁也不能告诉。
　　顾焰喝完粥，上楼靠在床上休息，时不时望向房门。
　　顾筱灼抬头看向楼梯方向，轻声在心里默念。
　　来得及。
　　慢慢来，一点一点，积攒所有没说出口的心动。
　　顾筱灼的笔记：从现在起，每天折4颗，再折6颗19天，折319天，收起来，等到那天送出去。

作者有话说

有那么多话嘛，筱灼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