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忧误差》难眠客

29、无伤大雅 连你一起揍

　　“你还没回去啊？”临昼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晚了被宿管阿姨记名了要被张秉义骂的。”

　　“所以我这不是让方又青先回去了嘛，她女孩子，张秉义肯定会揪着她骂的。”程析摸摸头，“有时候我觉得这个社会对女孩子要求太高了，同样的事，男生做了大家都习以为常，女生做了就是什么‘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这样’……”

　　“这种时候deep talk合适吗。”临昼干巴巴地说。

　　程析一挥手：“你倒是下来呀，杵在那干嘛？”

　　临昼依言往下走了几步，程析扯着她在楼梯上坐下，变戏法般摸出来几根碘伏棉签：“当当当当。”

　　临昼：“此乃何物。”

　　“我找校医室要的，章翔不是扇了你一巴掌吗，消消毒。”程析撕开包装，咔一声掰断棉签，“来，你脸过来。”

　　临昼一边质疑一边把脸移过去：“为什么被扇巴掌要消毒啊？”

　　“不知道，校医室就只有这个，你勉强用一下吧。”程析仔仔细细往她脸上涂着碘伏，“我突然发现等碘伏干了你脸好像会黄一块哦。”

　　临昼无语：“知道你还涂。”

　　“就涂。”程析扔掉燃尽了的棉签，“怎么样，张秉义骂你啥了？”

　　“我没听啊。”临昼捂住脸，“我感觉我好失败，我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了，开学才几天就天天和同学起矛盾，我真不想上学了。”

　　“你哪失败了，你还把章翔按着打呢，章翔才失败呢。”程析说，“我要是他在众目睽睽下被人按着打，我都不好意思继续在学校呆下去了，太丢脸了。”

　　“那是。”临昼想了想也是，“他朋友估计都会嘲笑他了。”

　　“对啊，那你的目的不也达到了？”程析一拍手，“别伤心啦，你都生病了还勉强自己天天跟一个傻逼坐一块，偶尔发发火打打架怎么了，无伤大雅。”

　　临昼把脑袋埋进臂弯里：“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又没打架。”

　　程析不说话了。临昼自认为应当是把他问住了，她心情太差，也不想说话。

　　这几天她诸事不顺，什么事情都在跟她作对，这回打架的事情没准还要叫李淑媛来，又得耽误她工作。李淑媛原本就因为自己的事分身乏术，而且班主任又看临昼不顺眼，这时候再起冲突实在不明智，她不希望李淑媛把自己当一个不懂事的小孩看。

　　“其实我也打过架。”程析的话拉回她的思绪。

　　临昼直起身：“嗯？啥时候打过？”

　　程析像是犹豫着要不要坦诚相待，临昼瞧着他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哎呀一声：“我实话跟你说了，你不要怕我。”

　　“我啥时候怕过你了。”临昼说，“你杀人了我都不会怕你。”

　　“那真是感谢你了。”程析移开视线，“我高一的时候，跟校外的混混打过架。”

　　临昼若有所思：“这事儿我好像听韦幼晴说过。”

　　“都传到她那里了吗。”程析略显无语，“你们都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们班经常打架，混子也很多，你之前不是也说混子强迫你前桌干啥来着，哦，用屁股吸烟。”临昼想到就有点犯恶心，“这算校园霸凌了吧？”

　　程析面无表情地说：“那你就说对了，我跟混子打架，就是因为这事。”

　　临昼有些诧异：“什么啊？因为他们搞你前桌？”

　　“算是吧。”程析说到这事就萎了，一下子变得萎靡不振起来，“我前桌对我挺好的，那天他们人多势众的…我只能跑。后面有一天我觉得自己活不长了，吞了药想自我了断，想说死之前发挥一下余热，专门去校外找了那个混子，趁着他落单。”

　　临昼假装惊讶：“哇哦哦哦哦，你们干啥了？”

　　“说起来好中二啊。”程析捂着脸，“我跟他说，他惹了我兄弟，这仇我得替他报。今天一对一解决干净。我当时其实想，我要是打得过他，死掉也幸福了。要是打不过，最后刚好死在那里，说不定会被当成被混子打死的，那混子也背上一条人命，也算报仇。现在想想我简直有毛病。”

　　“我觉得挺好的呀，说明你是一个很为朋友考虑的人。”临昼反而安慰他，“你那天怎么了？为什么吞药？”

　　程析啧一声：“被我爸妈搞了呗。因为回家晚了被他们骂了一晚上，后面我爸要跟我动手，我被扇了一巴掌就破防了，回房间把家里药柜的药全吃了，然后就出去找那个混子了。”

　　临昼蹙眉：“你爸妈咋这样…”

　　“他俩神经病，我控制不了，被他们害死也只能算我倒霉了。”程析说，“反正我现在搬出来了，有工作也养的活我自己，基本跟他们断绝关系了。”

　　临昼听着都替他高兴：“那很不错诶。”

　　“是吧。”程析揉揉眼睛，“所以你别想着自己干了坏事了，我干的坏事比你多了去了。你好歹只是打了章翔，我还惹上校外的混子了呢。”

　　“话说那个混子也算仗义啊，居然被你打进医院还没报警。”临昼说，“你还挺厉害。”

　　程析不满地叫起来：“什么呀，进医院的是我，我跟他打完就撑不住倒地上了，是那个混子把我送到医院的！”

　　临昼实在绷不住了，捂着脸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差点滚下楼梯。程析也不生气，就一脸无奈地看着她笑，还拉了她一把。

　　“这，谣言也太离谱了。”临昼一边抹眼睛一边说，“那个混子人真好。”

　　“他也是怕惹上事，骑着鬼火把我丢医院门口就跑了，后面我自己意识清醒点了给我奶奶打的电话。唉，劳烦她这么大年纪了还要操心我。”程析扯扯嘴角。

　　临昼问：“你跟那个混混谁赢了啊？”

　　“其实算是我赢了。”程析一撩头发，“别看哥瘦，哥瘦也是有肌肉的瘦。我把他逼到墙角，他说要摇人来，我刚想说话就倒地上了。”

　　“真的很好笑。”临昼看向他，“你的经历好中二好抓马。”

　　“被你发现了。”程析呵呵冷笑，“现在我已经开智了，不会再干这么离谱的事情了。我决定找章翔谈一谈。”

　　“你找他干嘛？”临昼眨眨眼，“威逼还是利诱？”

　　程析：“我估计在他们眼里我能把混混打进医院还是有点份量的，我明天去恐吓一下章翔，这样他估计就不敢惹你了。”

　　“他本来就不敢惹我了。”临昼说，“我都把他打了啊。”

　　程析：“哦。是哦。”

　　临昼站起身伸个懒腰：“唉…跟你聊一聊开心多了，谢谢。”

　　“跟我还说什么谢。”程析也站起来，“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照理来说这个点回去是应该躲着监控的，不过天黑得啥东西都看不见，临昼能看清路就很不错了，不指望能看见监控。

　　程析一直送她到宿舍楼底下，距离门口远远的一段距离，他挥手：“快回去吧，我就搁这看着你回去。”

　　临昼慢吞吞哦了一声，挪进宿舍楼，进门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瘦高的少年立在夜色中，看不清脸，只有灰色的校服在黑色中能瞧见一些色块。临昼回头也向他挥了挥手。

　　面对着黑暗的大堂，她觉得心情也不是那么糟了。

　　在与世隔绝的学校，还能有个知心好友帮自己疏解开导，她实在是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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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宿舍时方又青正在洗澡，陈静仪依旧坐在桌前，卓之云站在床边擦头发。她见临昼进来，叫一声：“欸，临昼。”

　　“嗯。”临昼淡淡应道。

　　“你今天……？”卓之云欲言又止，“和章翔打架了？”

　　“对啊。”临昼拉开柜子，伸手拿衣服，“怎么了？”

　　卓之云摇头：“也没事，就是觉得你平时呆呆的，怎么还会打架。章翔干嘛了？”

　　“他抢我东西，不还给我，还倒打一耙。我太生气了，忍不住就动手了。”临昼陈述着事实。经过刚才程析的安慰，她一下子觉得整件事情好像也没有特别莫名其妙了。

　　“就因为这个？”卓之云张大嘴。

　　“也不全是。”临昼说，“我忍他很久了，今天一起算账。”

　　卓之云点点头：“我说嘛，你也不像一点小事就爆发的人。班主任骂你没有？”

　　“那肯定骂了。”临昼唉声叹气，“你看我这不是才回来。”

　　“张秉义最近更年期，最好别惹他了。”卓之云说，“他前几天还收我镜子呢，简直有毛病。”

　　临昼没精打采道：“他不是一直都这样。”

　　“唉，忍忍吧，这老头指不定哪天自己给自己气死了，到时候给我们换个班主任。”卓之云说，“过两天运动会了，你报啥？”

　　“啥也不报。”临昼简洁道。

　　“哦。我听体委说项目都没人报，到时候估计要抽签。”卓之云说，“希望别抽到我，我都报四百米了。”

　　“也别抽到我吧。”临昼说，“抽到我我就死了。”

　　卓之云还要说话，陈静仪突然把笔一摔：“你们两个一直讲讲讲吵不吵啊！”

　　卓之云把手一抱：“咋地这宿舍你家的啊？大晚上的还不让说话了？”

　　“没看见我在学习吗？”陈静仪臭着脸，“知不知道尊重啊？你们一直吵来吵去我怎么学？”

　　卓之云感到荒谬地哦一声：“大妈，已经放学了，现在又不是上课时间，你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安静啊？”

　　陈静仪红着脸：“你们自己不学别人还要学呢！”

　　“你自己卷就算了，还要求所有人跟你一起卷，没这么霸道吧？”卓之云跟她打得有来有回，“不想听我们聊天就戴耳机啊，我们又没强迫你听。”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大小姐啊！”陈静仪反驳道，“凭什么要我戴耳机？”

　　“那凭什么让我们闭嘴啊！”卓之云也恼火了，“你这个臭傻逼，一天天就折磨我们，换个宿舍来个不好惹的早给你打死了你知道不？”

　　她像是想起什么，又说：“我警告你，你再在班级里散布关于我和临昼方又青的谣言，我扇死你！有俩屁就急着放，非得让所有人都不痛快，再乱传我给你从楼上丢下去。”

　　临昼也想起先前韦幼晴对她的态度，忍不住问：“你是不是跟韦幼晴说什么了？”

　　陈静仪不理卓之云，理直气壮地看着她：“干什么？韦幼晴我的朋友，我跟她聊天都不行？”

　　“那我就希望你们聊点事实真相，别一天天净造谣。”临昼说，“你怎么说我管不着，要是舞到我面前我连你一起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