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忧误差》难眠客

18、惊恐发作 真棒，真棒

　　临昼眨眨眼：“对啊，我朋友，高三的。你想和他认识嘛？”

　　“那倒没有，就是问一嘴。”程析移开目光。“你要买什么？”

　　“不知道。”临昼对着窗口深思，“要不别吃了，我直接去教室得了。”

　　程析岔开话题：“方又青呢？你不给她带饭吗？”

　　“不了吧，反正她也不是智障，知道自己买饭。”临昼拉拉程析的袖子，“走吧。”

　　这会儿时间还早，太阳刚刚升到远处的高压线塔旁边，刚好挂在五线谱一样的电线上，成为这张谱子上最耀眼的符号。橘紫色的辉光毫不吝啬地撒在食堂门口，临昼出门时困得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地说：“天气真好。”

　　“是啊。”程析在旁边说，“但是也真的热。”

　　临昼略显绝望地说：“衡止啥时候降温啊…”

　　降温是不可能的，临昼估计自己有生之年只能靠空调来维持舒适的温度了。她有气无力趴在桌上，思考为什么一天刚刚开始自己却累得要晕倒了。

　　那种大脑一抽一抽的、身体要失去控制的感觉又来了。

　　临昼叹了口气。

　　好在这时候程析转过头来，转达了一个十分提神的消息，打断了她的犯困。

　　“第一节是语文吗？”他边翻着语文书边问。

　　“是啊。”临昼头朝下趴着，声音闷闷的。

　　她听见程析也叹了口气，然后问：“你背古诗词了么？”

　　临昼一秒坐直：“什么古诗词？”

　　“就是老师昨天要求背的那几篇啊。”程析无辜地瞧着她，“你没背？”

　　“握草哪几篇啊！”

　　临昼紧急抓了书翻着。

　　仔细想想，好像是有背诵这一回事。

　　她昨天状态不太好，语文课又催眠，一不小心就睡着了。虽然睡了半节课，但她睡醒还是找了方又青问这节课讲了什么，用脑子记下来。可惜人还是不能太相信自己的脑子,昨天事情太多，各科作业加起来居然比从前翻了个倍，她终于耗尽力气把作业完成时可以说是精疲力尽，连最后一丝精力也被抽干，早就把背诵这回事抛之脑后了。

　　此刻悔青肠子的临昼看着语文书上无情的古诗词，流下后悔的眼泪。

　　程析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了啊。”

　　“我…没…背…”临昼用气音说，“这么多…我背不完…”

　　“背不完就背不完呗，反正就骂几句，顶多就是罚站，你只要在今天之内背完了就不会被留啊。”程析一脸无所谓，“值得这么伤心？”

　　临昼丢下语文书，给他鼓了个掌：“羡慕你的心态。”

　　“咱俩第一次见面你不就说要学我心态，咋现在还没学会。”程析眨眨眼，“快背吧，你脑子好，说不定努力一下可以避免被骂呢。”

　　“你说的脑子好是指口感软嫩还吸汁吗？”临昼没感情地说，“那是确实，毕竟我的脑子跟猪脑也没什么区别。”

　　程析花了几秒接收信息，接着他就笑得直不起腰了。

　　“哈哈哈哈哈哈…”

　　临昼不满地戳戳他的脑袋：“别笑了，又没什么好笑的。”

　　程析说不出话，只能勉强摆摆手，示意她别管自己，赶紧去背书。

　　临昼听劝，接下来的时间她就全心全意地投入背书了。不过她还是对自己认知清晰的，就这么点时间根本背不完，她急得连方又青啥时候坐旁边了都不知道，只管自己背到崩溃。

　　转过头，方又青惊讶地看着她。

　　临昼：“咋。”

　　方又青震惊道：“你居然没背么？我还以为你背了呢。”

　　“我哪有时间背。”临昼面无表情，“我昨天时间全拿来写作业了。”

　　“那也是，毕竟我昨天作业三分之一都是抄你的。”方又青若有所思，“那你快背吧，语文老师发怒可吓人了。”

　　临昼祈祷自己千万别被语文老师正面开大，但天不遂人愿，铃响得是那么快，语文老师走进来把东西放到讲台上，敲敲桌子：“上课。”

　　临昼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有力地在胸腔跳动。

　　方又青大喊：“起立！”

　　“老师好！”

　　“各位同学很有朝气啊。”语文老师看着心情不错，她笑着拍拍手。“今天呢我们任务轻，我先检查一下上节课布置的背诵任务大家完成得怎么样。”

　　心脏跳动的更快了，临昼感觉它几乎要蹦出来，她握紧拳头，有些想吐。

　　放轻松，放轻松。

　　没准不会抽到你呢！

　　“第一组开火车。”语文老师指了指临昼这排，“把我们布置的都背一遍。”

　　临昼听见什么东西碎了。

　　哦，是自己的心。

　　临昼坐在第四排，第一排的女生站起来，张口就是流利的诗篇，语文老师满意得直点头，没过多久就让她坐下了。第二排的男生战战兢兢站起来，开了个头就背不下去了。

　　他“然后…”了半天，也没背出下文。

　　语文老师冷笑一声：“背不出来了是吗，后面站着去。”

　　第三排的程析没有同桌，于是直接跳到了方又青。方又青大大方方站起来，昂首挺胸地把书背完了。

　　下一个是她身后的同学，很快就会以蛇形排列轮到临昼了。心脏跳得越发快，眼前的东西似乎都有了重影。临昼伸手扶着桌子，胃里恶心得就差没吐出来了。

　　她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临昼眯起眼，试图减缓痛苦，但无济于事。

　　方又青拍拍她的肩：“你怎么了？”

　　“我有点难受…”临昼低声说，“想吐。”

　　方又青惊恐起来：“那你吃早餐没有啊，你不会早餐吃坏肚子了吧？”

　　“我没吃…”临昼话都说不完整，像是巨人伸出指头摁住了她的胸，不让她呼吸，还闷闷地疼。她趴在桌上，莫名其妙地觉得教室里很冷，她冷得发抖，控制不住地发抖，她捂住嘴，感觉就要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接着一些模糊的声音传进耳朵。

　　“你怎么了？”这些轻声的话语奇迹般透过耳鸣的尖锐声音，落到临昼耳朵里。她艰难地抬起头，程析正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惊…惊，呃，惊。”她勉强吐出几个字，却连不成一句话。

　　“惊恐发作？”程析抢先一步猜出来。

　　临昼慢慢点头，她想催程析赶紧把头转过去，可恶心的感觉一阵一阵上来，她实在说不出话。语文老师注意到这边，出声提醒：“欸，那个同学，在我眼皮底下都敢回头讲话，你胆子挺大的嘛。”

　　程析转了回去：“老师，她不舒服。”

　　“不舒服？”语文老师走下讲台。

　　她看了看临昼的脸色，弯下腰：“同学，你感觉怎么样？能站起来吗？”

　　临昼喘着气点头。

　　老师指了指程析：“你，送她去医务室。”

　　程析唰地就站了起来，绕开老师站到临昼旁边：“临昼？你要出去吗？”

　　临昼感觉自己只会点头了，程析扶着她的胳膊，她颤巍巍站起来，一步一步往教室外挪。

　　外边的太阳更大，躁动的热气扑面而来，程析扶着临昼走了没多远她就走不动了，临昼抓着楼梯的扶手，闭着眼：“我…走不动…”

　　程析停下来：“那你在这站一会儿？”

　　临昼咽了口口水：“程析…”

　　死神抓住了她的灵魂，她抖着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意识被使劲向外拉扯，□□还僵硬地靠在扶手上。眼前的重影几乎要把正常视野覆盖掉，临昼浑身都在发抖。

　　“我是不是要死了…”

　　“想什么呢，你自己还劝我多活会儿，怎么就要死了。”程析站到她面前，“呼吸慢一点，来，我说一吸气，说二吐气。一——”

　　临昼慢慢吸气。

　　“二——”

　　临昼配合地吐气。

　　“一——”

　　吸气。

　　“二——”

　　吐气。

　　“好了。我有一个方法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先试一下。”程析凑近她，“抬头，看着我。”

　　临昼拒绝：“不要。”

　　“哎呀知道你不喜欢看人眼睛了，那别看我。”程析闪开，“说出你看到的五样东西。”

　　临昼仰起头，呼出一口气，一边揉眼睛一边环视周围：“扶手，楼梯，墙壁…”

　　“墙壁不算。”程析无情地说。

　　“角落的魔芋爽袋子。”临昼视线往远了看，“麻辣味的。”

　　“这个也算，还有呢？”程析继续引导她。

　　“还有你。”临昼说。

　　“怎么把我也算上了。”程析好像有些无语，但他还是点了头，“那，触摸四个东西。”

　　临昼抬手在不锈钢扶手上抚了一下，接着扯了扯自己的校服，然后摸摸自己的头发，最后没东西可摸，她伸手碰了下程析的手。

　　“四个了。”她说。

　　“OK。”程析说，“说出你听到的三种声音。”

　　“你的讲话声。”临昼数起来，“蝉在叫的声音，还有，还有风刮树叶的声音。”

　　程析鼓励她：“很好。说出你闻到的两种气味。”

　　临昼努力闻了闻：“啥也没闻到。”

　　程析提议：“你可以闻闻你的袖子。”

　　临昼听话地抬手闻了一下，是她往日熟悉的威露士洗衣液的味道。她一下子放松下来：“洗衣液味。”

　　“还有呢？”

　　“还有…呃…”临昼想不出来还有啥味道，“你袖子给我闻一下。”

　　程析把手伸给她：“闻吧。”

　　临昼嗅了嗅，程析的洗衣液是什么味她没闻出来，一股清甜味，不像是男生会用的。
　　“你的洗衣液味。”临昼干巴巴地说，“还挺香，回头链接推我。”

　　程析调侃：“你现在还有力气要链接了啊。”

　　“那是。”临昼打个哈欠，“我感觉我没事了，那个一就不用弄了。”

　　“好吧。”程析满意地看她一眼，“我感觉我还是有当医生的天赋的，你看，这不把你治好了？”

　　临昼啪啪啪给他鼓了两个掌：“真棒，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