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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和节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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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节目组汇合之后,一群人就浩浩荡荡的一直爬到山顶。
群山此起彼伏,将众人环抱其中,从高处往下俯瞰,只看得到无尽的森林树木。鸟儿的叫声填满了山里的每一处缝隙。
导演在观景台转了两圈,发现一个隐秘的小道,自己钻了进去,然后大喊:“哇塞,这有个庙唉。”
众人都被吸引了过去。
说是庙,其实就是个半人高的石头龛,里面供着一尊看不出形状的灰色石像,不知是风雨洗掉了彩绘,还是本身就没有颜色。
石龛前摆着一个破旧的香炉,里面还有一些燃尽的灰。
“哎呀,爬这么高到这儿,不许个愿就亏了。”导演双手合十,兴致勃勃,“我拍节目之前都要拜一拜的,图个吉利。今天正好碰见了,真幸运。”
周许然和村长听完这话互相看了一眼,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村长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措辞。但是看着面前已经跪倒在地的一群人,最后只是摆摆手,轻轻的像是在劝慰自己:“算了,只要不是……”
这话说得很含糊,但到底是没拦。
周许然见状也没说什么。
导演跪地闭上眼睛,嘴巴轻轻的张合,但是没发出声音。摄制组的人也都跟着跪下许愿,场面颇为壮观,像是哪个寺庙的分会场。
只剩下周许然站在后面,看看人群,看看那尊模糊的神像,想着:算了,村长都说可以了。
拜完下山的时候,大家都三三两两散开了走。何一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周许然身边,两个人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两个人一起旅游的时候。
“你想知道我刚刚许了什么愿吗?”何一舟忽然开口,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今天晚上吃什么。
“什么?”周许然头也没回,专心看着脚下的路。
“我许愿,如果和你一起长大的是我就好了。”
何一舟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如同一片落叶。但落在周许然耳朵里,像一声惊雷。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紧张:
“这愿望不能随便许的。”
山风像是在回应周许然说的话,忽然刮了起来,一时间所有树木都窸窣作响,像在议论什么。
何一舟确实有些意外。他以为周许然会翻个白眼,会骂他“你是不是有病”,会说“你这人又来这套”。这些反应他都能接,他都有话回。
但周许然没有。
周许然的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说一句“封建迷信”的客气话。
何一舟把这份意外收进心里,暂时没有追问。他歪了下头,语气放轻了,试图把话题拉回他习惯的调性上:“那也没办法了,许都许了。而且,你不应该在乎一下我刚刚具体说了什么话吗?”
周许然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回忆了一下。
“你为什么想和我一起长大?”周许然问。
风声还在喧嚣。但是周许然觉得何一舟接下来说的话,明明声音不大,却比风声还要喧嚣。
何一舟的一双眼睛平常多情的很,如今看着周许然,里面倒是少见的认真:
“因为我想参与你所有的事。
你小时候被隔壁村的大鹅追着跑的时候,我想在旁边笑你。你上学考第一名的时候,我想坐在你后面看你后脑勺。你决定辞职出去旅行的时候,我想是你第一个告诉的人。你回国回村那天,我想去机场接你。”
何一舟的声音很平静,像是陷入了一段从没存在过的回忆之中。
“不是从两年前在机场认识你的时候开始,是从你出生的时候开始。我想看你学会走路,想看你第一次吃辣被呛出眼泪,想看你蹲在田埂上发呆的样子。你所有的事情我都想知道,所有你没见过我的那些年里发生的事情,我全都想在场。”
他说完,等了片刻。
周许然没有说话。
山路上安静得只剩下虫鸣鸟叫。连风声都没了,甚至能听见鸟儿扑动翅膀起飞的声音。
“何一舟,”周许然终于开口了,念他的名字像是叹息,“你不要……”
周许然欲言又止,眼神放空,像在努力措辞。
“我们在一起走了那么多地方,确实很开心。但那不是真的。那是脱离现实的一年,不用上班,不用面对生活,什么都不用想,只用看风景。这种状态下产生的感情,可能只是……”
他突然看到何一舟认真的眼睛,那两个字,幻觉错觉,怎么都说不出口。哽咽了半天,只能撂下一句:
“我需要时间。”
说完,他转身往山下走了,没有回头。
何一舟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看着周许然的身影越来越远,被树林吞没,最后只剩下自己。他垂下眼睛,看着脚下的路,缝隙里长着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草。
然后他听见了某些声音。
很远的,从山林深处传来的,某种动物的喊叫声。不是鸟,不是虫,分不清是什么。
何一舟回过头看了一眼山顶的方向。
那座小小的庙已经被完全隐在山林之间,看不真切。
他在心里面,把那个愿望又许了一遍。
“我希望和他一起长大就好了。”
许完,他迈步往山下走。
身后林子的暗处里,有些东西在走动。不是风,不是落叶,是某种沉甸甸的、有节奏的声响。山林的虫鸣在那声响靠近的时候忽然静了一瞬,然后在那声响远去之后才重新响起来。
何一舟没有回头。
周许然走到山脚下的时候,脚步就慢了下来。最后停在村口那棵缠满布条的古树下。
那句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他回想何一舟站在山路上一个人孤零零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很不舒服地硌着。怎么都不安稳。
何一舟确实满嘴跑火车,没一句正经话。但在旅行的时候,在乞力马扎罗山上里自己体力不支,是他扶着自己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在缅甸自己差点走丢,是他带着翻译找到自己,跑得一身汗,气喘吁吁的样子还在眼前。
周许然搓了搓后脑勺,叹了口气。
太伤他也不好。
他在村子里走了一圈,假装闲逛,其实是在找何一舟。
远远的,他就看见何一舟站在河边的石滩上。那撮红发格外显眼。何一舟背对着他,看着河水发呆,背影被河风吹得衣摆轻轻晃动。
周许然张了张嘴,正准备叫他的名字。
山上忽然传来一阵异响。
那声音太大了。河边的飞鸟惊起一片,哗地散进天空里。
何一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脚下一退。河边石头常年被水浸泡,长满了滑腻的青苔。他的鞋底在石头上打了个滑,整个人重心一歪,后仰着摔在河滩上。
周许然脑袋一片空白,心脏猛的重重一跳,拔腿就往河边跑。
到了河边,只见何一舟歪倒在溪滩乱石之上,一侧头发浸在河水里。淡红色一缕缕向外漂开,像渗出来的血。
“何一舟?何一舟!”
周许然蹲下去拍他的脸,声音里满是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紧张和害怕。
刚好村长和赵姐还在桥上讨论事情。两人听到周许然的喊声直接跑下来,村长跟周许然一人一边架起何一舟。赵姐在旁边喊着“小心点小心点头上有伤”。
“去小周家,近。”村长当机立断,声音沉稳得像是处理过无数次类似的事,“赵姐你去找卫生所的老刘,让他带药箱过来。”
赵姐应了一声立马就跑去卫生所了。
周许然和村长架着何一舟往上走,何一舟的头歪在周许然肩膀上,嘴唇在动,像是在念叨什么,声音太轻,听不清。
周许然低下头,把耳朵凑近他的嘴边。
“……我许了。”
何一舟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喝醉的人在说梦话。
“那个愿望,我许了两遍。”
周许然心里猛然发紧,像被谁攥住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跑的更快了,村长一把年纪了,也跟着周许然跑得跟博尔特似的。
刚把何一舟放在床上,刘医生就被赵姐拉着急匆匆的赶来了。看架势,赵姐急的只恨自己不能是头驴,扛着刘医生赶紧过来。
刘医生进门一边放下药箱喘着粗气,一边询问:“什么情况?”
“当时在河边,我和赵姐在聊天,听到大喊,他摔到脑袋了……”村长正在解释的时候。
床上的何一舟眼睫微动,缓缓睁开了眼。周许然还没来得及反应。赵姐就突然大喊起来:
“醒了,他醒了!”
何一舟醒了,看着屋子里这几个人,眼神里透着一股迷茫:“你们,是谁?”
周许然愣了一下,脑子里不合时宜的闪过一个念头:这也太狗血了吧。电视里看看得了,现实真有人撞一下失忆。
被刘医生轻轻推了一下,周许然这才反应过来挪出空间让刘医生看何一舟。
刘医生上前想摸何一舟的脑袋,扒开头发看看是啥情况,直接被何一舟握住手腕,
“你做什么?”
这小孩看着不胖,劲儿不小啊。刘医生平时也是练过些许太极的,一下被激到了,准备和他掰掰手腕,硬要伸手去碰何一舟头发,一下被摁倒了,疼的吱哇乱叫:
“诶呦,你们怎么不和我说,他还学过功夫呀?快来帮我。”
周许然立马冲上来,准备把刘医生从何一舟手下救出来。
只是周许然还没碰到他俩。何一舟目光落到他身上的瞬间,就松开了手,变成死死拉住周许然,眼睛亮亮的说:
“我认识你。”
“太好了,你想起来了。”周许然也反握住他的手。
“你是我媳妇儿。”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句话震到了,宛遭雷击。
何一舟倒是很淡定,非常认真的继续说:“我们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父母指腹为婚。”
“你等一下。”周许然笑了一下,眉目舒展,很温柔的拍拍何一舟的手,转身对村长面无表情的说,“快打120,他疯了。”
“不行,不能打120。”赵姐不知道为什么激动的很,立马跳出来反对,“小周,咱们去院子里说。”
周许然想抽手,发现手劲没何一舟大。
何一舟发现了他的意图,立马抱着他的腰,委屈的说:
“媳妇儿,你别走。”
村长和赵姐这时候已经走到门边,回过头有些尴尬的望着他,周许然为了脱身,只能咬牙顺着何一舟的话说:
“你媳妇儿去去就回,行吗?我肯定会回来的。你稍等。”
这才把何一舟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