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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一次 ...

  •   第一次开始意识到何一舟是个play boy的时候,是在泰国一家能俯瞰曼谷夜景的酒吧里。
      俩人从大城府回来,在曼谷闲逛了一天,晚上来到了这家酒吧,并排在吧台坐下。
      那家酒吧的光很暧昧,暖黄射灯一束束垂落,只堪堪照亮桌面半块区域,桌子上点着蜡烛。
      说是有情调,周许然只觉得很省电费。
      音乐倒是雅致,慵慵懒懒的爵士调,很适合贴着耳朵说话。
      没几分钟就有人凑到何一舟身边,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生,穿黑色吊带裙,笑起来很大方,英文带着点欧洲口音。
      两人用英文轻轻耳语,不知何一舟说了什么,那女生笑得前仰后合,手在他身上轻轻搭着,暧昧至极。
      周许然没管,反正接触下来何一舟作为旅行搭子是非常合格的,至于私生活,人家你情我愿,关他什么事。
      他在专心致志地研究一杯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鸡尾酒。
      周许然怕喝到难喝的,又是扇闻法,又是试图通过视觉感触味道,终于准备喝的时候,
      他听见那个外国女生问何一舟:““What's the Chinese name of your hometown?”
      在问何一舟,你的家乡名用中文怎么说?
      何一舟端着酒杯,表情那叫一个坦然,眼睛都没眨一下,用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普通话说:
      “青青草原。”
      周许然一口酒直接呛进了鼻腔。
      那女生当然听不懂,还微微歪着头,模仿了一遍发音,然后笑着用英文说:“很美的名字。”
      何一舟面不改色地点点头,说:“是的,很有诗意,对吧。”
      周许然笑得整个人趴在吧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酒保吓了一跳,赶紧凑过来问他是不是酒有问题,不满意可以重新调。
      他一边摆手表示没事一边咳嗽,嗓子眼辣得发烫,也不知道是酒呛的还是笑憋的。
      他心想何一舟这人真是离谱。但更离谱的是,他居然很想听听接下来还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果不其然,那女人又问:“你家那边长什么样?”
      何一舟微微一笑,看着手里的酒杯,眼里很是怀念,像在看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语气很是缱绻:
      “那里有一块绿绿的草原,门口有个铁栅栏。那,就是我的家乡,青青草原……”
      周许然实在没忍住,从后面探过头来,替他补了一句:“铁栅栏上面还有一个羊头形状的木牌子,对吧?”
      何一舟回头看他一眼,眼睛亮了一下,似乎终于寻到知音,居然还挺惊喜的附和说:“是的。”
      那女人看了看周许然,问何一舟:“这是你朋友吗?”
      然后又补了一句:“我有个朋友也在这边,要不要一起?我们四个人。”
      周许然连忙摆手,他可不适应这种节奏,比起这种前卫的谈爱方式,还不如让他山歌对唱或者游到河里抢鸭子更习惯一点。
      反正这酒也不好喝,太辣了。
      周许然干脆借口自己累了,就先回酒店了。
      那一晚,何一舟没回来。
      周许然不是小孩子了,不能骗自己他俩搁外头一晚上纯聊天呢,总不能搁那儿斗地主的吧?
      当时第一次出国的周许然,只觉得城里人玩的真花。
      当然,后来周许然就逐渐脱敏了。
      因为每到一个国家,他都能听到何一舟说一个完全不同版本的身世。
      每次别人用英文问他家乡的中文名,何一舟都神情自若,语气真诚的仿佛在背诵身份证上的户籍地址,说出的回答包括但不限于:
      魔仙堡,花果山,M78星云……
      第三次的时候,周许然想无论听到什么,这次应该都能绷住了,结果来了个m78星云,何一舟是奥特曼啊,咸蛋超人来的。
      结果又是在一边憋笑到抽搐。
      海王,周许然还能理解,身世周许然也好奇问过为什么,难道是得了某种病,控制不住撒谎
      没想到,正在收拾行李的何一舟头都没抬说:
      ”因为好玩。”
      那一刻,周许然意识到何一舟真是个play boy
      不单是指花花公子这件事,而是何一舟好像把全世界当成游乐场去play,想做就做了。
      他可以享受暧昧,可以随时抽身,他可以随时说谎,也可以随时真诚,你看不出差别。
      所以对于这样的一个人,从好望角开始对自己死缠烂打。
      周许然是不理解的,他看书的时候看到过,人会容易在旅行结束时把不舍当成爱,他只能归咎于这个。
      这可能是何一舟一时的幻觉,但是自己却不想陷进去。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幻觉,他更珍惜在这个村子里的一切。
      周许然下了卡车,走到镇口,观察着来往车辆,看看有没有熟人能把自己带回村子里,结果看到了张国富。
      张国富没有找到表姐张谷雪,他打了电话才知道:张谷雪路上遇到王叔开车送节目组进村,蹭着王叔的车已经到村子里了。
      刚好错过了。
      张国富又载着周许然回去了,一路风驰电掣。
      解决了卡车的事,周许然这才想起来害怕。
      小小的摩托狂飙在曲折起伏的山路上,比过山车还刺激,过山车还有安全带呢。
      到了村口,周许然下了摩托车,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打b—box。
      周许然在原地深呼吸了一会儿,好不容易平复了。
      一抬头,心跳声再度响彻耳边。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露出来,碎成斑点,撒在那人的红发上,泛着细碎的金红色光芒,衬的皮肤更加冷白。
      何一舟站在桥上,嘴角噙着散漫浅笑。
      脚下是树根盘绕拉扯,跨水连成一道天然的桥,零星细枝被流水轻轻拂动。
      绿意与绿意之间,何一舟是唯一一抹张扬的红色。
      他手捧着一束大蒜花。
      周许然看到何一舟的那一刻,唇角不受控地向上弯起,他自己尚且没有察觉。
      然后他又看到何一舟身后,村长叼着烟,还有几个端着饭碗的。所有人齐刷刷地看着桥头那个捧花的年轻人,脸上的表情非常统一——吃瓜的表情。
      立马回到现实,
      拉着何一舟一口气跑到自己家的院子,把大门咣的一声关上,上锁。
      周许然松开手,退了两步,看着何一舟。
      “你不是在美洲吗?”周许然开口,声音满是惊讶和疑惑,“而且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何一舟很自然的把花放到桌子上,坐在院子中间的躺椅上,双手放在脑袋后面,悠然自得的说:“我是嘉宾呀。节目组邀请我来的。”
      “你的自媒体事业这么红火啊?”周许然上下打量他,“都红到能上节目了。”
      何一舟没接这句话。他安静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让周许然后脖子发紧的话:
      “然然,你真完全不看我视频啊。”
      何一舟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委屈的表情,但语气里的那个“啊”字,尾音往下沉了一下,像是一句话说了一半觉得不必说完。
      一句话把周许然从质问的人转变成心虚的回答的人了
      “呃,我不看短视频,你知道的呀。虽然我答应了你要看,不过……”
      周许然自从运营的岗位辞职后,创伤了,已经不刷短视频了,也不想看。
      旅行的时候何一舟让他帮忙举过手机。沙漠里、海岸边、山顶上,何一舟站在镜头里说“大家好”的时候,周许然就躲在镜头后。但他从来没点进过任何一条成片。
      但是现在不是聊这件事的时候,现在有更要紧的事,周许然挥了挥手,好像能把心虚挥散,直接转移话题:
      “我以后会看的,现在,重点是你不能再这么叫我然然了。”
      何一舟起身来到周许然面前,弯下腰,笑得比阳光还灿烂,但明显因为刚刚的事还有一丝不满,语气比夜晚的乌鸦还阴森,两人的脸离得很近:
      “为什么?怕那些村民听见?真不巧,嘴长在我身上,你如果不想我告诉别人,那你时时刻刻看着我好了。”
      说完,何一舟拉开大门就大步流星的走出去了,大有一副准备昭告天下的架势。
      “哎——何一舟,你别走啊!””周许然立马跟上,亦步亦趋,“你从小在外国长大,你懂什么呀?何一舟,这里又不是国外,这里没那么开放。”
      “我只是叫你然然,又不是当众强吻你,这和开放不开放有什么关系?”何一舟有些疑惑的回头看他。
      周许然被何一舟的桃花眼盯的遭不住,直接拉住何一舟:“你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而且……”
      说到一半,被一声兴奋的女声打断:
      “周二孩!”
      一个女生从石板路上冲下来,一时刹不住车。
      周许然下意识的拉住她,定睛一看,是小时候玩的很好的表姐张谷雪。一下忘了和何一舟要说的事,只剩下老友重聚的怀念。
      “张谷雪?!”
      ”是我啊。”
      两人面对面,都是一脸故人重逢的兴奋与喜悦
      周许然看见张谷雪就想起她爸张国富:
      “你到家了?我跟你说,我跟国富叔还一起去镇里找你呢。他骑摩托车还是那么快,你真得说说他了,哎呀,你比小时候瘦多了。”
      周许然拉着张谷雪的手抬高,打量着面前的表姐,和记忆里的样子对照重合。
      张谷雪被夸美了的趁机转了个圈,两人像跳了一曲华尔兹一样。
      “我跟你讲,我减肥减了好几年呢。你倒是比小时候胖了,不过男孩子胖点好啊,你小时候跟猴子似的。我都担心你长大之后娶不到老婆……”
      何一舟面色不虞的将双手怀抱在胸前,看着面前的两人聊的你来我往,又是转圈,又是跳舞,他半句都插不进去,实在忍不下去咳了两声。
      张谷雪这才注意到这里站了个大帅哥,声音一下没那么粗犷了,轻声问周许然:
      “那位是?”
      “啊,这是来村里拍节目的嘉宾。”
      周许然这才把目光移向何一舟。何一舟歪了一下头,嘴角似笑非笑,但眼睛没在笑。
      周许然非常有眼力见的又补了一句:
      “也是我朋友,我俩之前旅游的时候认识的。关系很好。”
      “你好,何一舟。”何一舟礼貌的点头示意。
      “你好,我叫张谷雪。”张谷雪第一次见到这种类型的帅哥,还有些羞涩,一向能言善辩的她也一时间宕机了,说不出话。
      场面一下安静了下来。
      一声消息提示音。
      何一舟和周许然同时看了一眼手机里的消息。
      “我得走了。”周许然把手机揣回兜里,看向张谷雪,“导演组要上牛心山踩点,村长让我带着。”
      张谷雪听到前半句,心想不管他们去哪,自己也想去,好不容易遇到小时候玩的好的人了,得大聊特聊。
      结果听到是上牛心山,脸上的表情在空白和恐惧之间切换了一下。
      “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那个山……反正我是不敢去了,你们去吧。我先回家吃饭了,拜拜。”
      张谷雪摆摆手往自己家方向走了。
      "那个山怎么了?"何一舟问。
      “没什么。”周许然低头翻了一下手机,把村长发来的定位点开,“就是些封建迷信罢了。”
      他迈步往前走,经过何一舟身边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句,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随口一提:
      “周二孩?”
      周许然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红。从耳垂往上,蔓延到整只耳朵,红得透亮,像是被人掐了一把。
      何一舟跟上来,走到他侧面,微微偏头看着他那只红透了的耳朵。
      “她叫你周二孩?”
      “小时候的小名。”周许然目视前方,声音板板正正的,像在背导游词,“村里小孩都这么叫,没什么特别的。”
      何一舟没有追问。但他走路的步子忽然变得轻快了一些,嘴角的弧度终于不那么紧了,像是捡到了什么好东西,不急着打开,但知道它就在口袋里。
      两个人沿着石板路往山脚方向走。
      “你跟着干嘛?”周许然回头奇怪的看着何一舟。
      “就是想跟着你,我可是个爱岗敬业的好嘉宾呢,提前踩踩点不行吗?还有……你耳朵还没消下去。”
      “你闭嘴。”
      何一舟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村道上传得很远,惊起了路边树丛里的一只麻雀。
      周许然走在他前面,步子很快,像是想把他甩开。但路只有这一条。两只脚印一前一后落在石板路上,间距始终没超过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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