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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来了 中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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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阳光正好，村口几个大爷坐在裹满破布条的古树下聊天。
周许然在自己家院子里，从厨房里端出来一碗面条，一把扯过了角落里的木头椅子，坐在了院子中间边晒太阳边吃面条。
突然听到天上传来一阵噪音，敞开的大门外一群村民躁动着往天上指，他顺着村民指的方向抬头看去。
赫然看到天空上两架直升飞机挂着两个横幅，分别写着：
周许然！
我爱你！
面条直接喷了出来，
“何一舟！你是不是有病！”
骂完这一句，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面，已经没法吃了。
手机震了一下。
何一舟发来一条消息：看到我给你准备的惊喜了吗？
周许然缓了一会儿整理情绪，最后发过去一句：除了村头白内障的老头，是个人应该都看见了。
对面沉默了，没有消息，也没有正在打字中。过了十分钟才发来一句：
我错了，我不该这样做的。
看到这条消息，周许然以为何一舟终于通人性了。
两年了，终于通人性了。周许然真想把过年剩下的鞭炮捞出来在门口放，庆祝一下，然后看到弹出来的新消息是：
然然，你喜欢的是橙色呀，我安排他们再送一次。
周许然打完“不准再送了”这几个字后，放下面条，狠狠搓了一搓自己的头发。
最后无力的倒在椅子上，望着天上越飞越远的直升飞机，喃喃自语道：
“我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第一次和何一舟相遇是两年前在泰国机场。
那时候周许然刚辞职，把租的房子退掉了，正在和房东在电话里掰扯那块破玻璃怎么就值几千块了。
最终周许然以一句“你再胡搅蛮缠，我就举报税务局和消防局查你。”结束了战斗。
打完电话，眼前的队伍依然丝毫没有动起来的趋势，周许然左看右看前面黑压压的人群挡的严严实实的，完全不知道什么情况。
周许然有些不耐烦，拍了拍前面的人问道：
“诶，哥们儿，你知道前面发生什么了吗？怎么排这么久都没动啊。”
前面的男生摘下耳机，转过头。身后那群叽叽喳喳的女生一下安静了下来。
“我去，大帅哥……”
周许然听到后面女生小声的和同伴耳语道。
看着面前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年轻男生，也说不上哪儿长得特别好看——眉眼而已，鼻梁而已，嘴唇而已。可这些东西放在他脸上，就好像被人仔细摆过位置，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有事？”他问。
声音不高，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尾音微微上扬。他就那么侧着身，一只手还握着摘下来的耳机。
“你好，我问下前面发生什么了，怎么这么久都没动？”
“12个柜台就开了3个，当然慢了，好像说是突发人员短缺，在临时调人。”
“好吧，谢谢。”伴随着谈话的结束，周许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上个公司的人发来的工作消息。
他看了一眼，回复道：
我已经离职了，找赵总吧，
然后拉黑删除一条龙，开玩笑，都辞职了，还干个屁。
不过这倒是提醒自己了，其他同事也得删，还有那几十个工作群也得退。
周许然正删的起劲儿的时候，前面的男生忽然主动搭话道：
“你也是一个人出来旅游吗？”
周许然闻言抬头看着对方，点了点头。
“我也是一个人，好巧。”年轻男生礼貌的笑了笑，伸出了手，“你好，我叫何一舟，要不要一起旅游，搭个伴？”
周许然握住了那只手的时候，没想到他们会走那么远，从泰国到中东，到非洲，到好望角。
直到不久前，何一舟去了美洲。而他选择回了国，回到老家——一个偏到地图上找不到的村子，当上了村干部。
“小周！赵姐要的明天欢迎摄制组的横幅，我带来了，先放你这儿了！”
周许然被这喊声从回忆里惊醒，他发现自己还躺在椅子上，望着直升飞机离去的方向，但是天边已经出现了夕阳。
手举在半空中，像握着一个不存在的人。
他急忙起身拍了拍身上，又转了两圈假装找东西，一边回道：
“啊，行，你放那儿吧。”
王叔把横幅放在门后就走了。
周许然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挠了挠头发，喃喃自语道：
“啧，忘给猪喂饭了。”
清晨，阳光穿过缠满旧布条的古树，薄雾还未完全散去，村口百年树生桥前嘴八舌的讨论声破开了深山沉寂一夜的安宁。
“你怎么能把横幅随便挂树上，这是大不敬！你让祖先怎么想？！树上只能挂什么你不知道吗？”
“那你告诉我挂哪儿，村口路太窄了，横幅摆在这儿就没地方站人了，摆对面就没地方停车，而且这边这个你说是树就算了，那个都长成桥了，还说是树吗……”
镇宣传委的赵姐和村长吵的忘我了，甚至开始用方言，脏话满天飞，一会儿这个妈飞过去了，过会儿那个太爷飞回来了。
周许然作为村支书，也是两人的后辈，想劝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站在中间让两人保持距离。
在两边父母飞过去的空隙插两句：“好了好了”，争取今天这个场合不要出现肢体冲突。
十分钟后，双方终于骂累了，迎来了妥协。
村长还是不允许把横幅挂在树生桥上，赵姐还是坚持横幅要在桥上。
最后的决定是：周许然站在树生桥上，面朝摄制组来的方向，双手举着横幅。
事情解决完，周许然长舒一口气，听着桥下的潺潺流水声，告诉自己：
对，心静自然凉，只要淡淡的就会顺顺的，早上把霉倒完，接下来就没什么倒霉的事了。嗯，一定是这样的。
张国富围观完吵架抽着烟朝周许然走过来，八卦道：
“小周啊，昨天那直升飞机怎么回事，好大的排场。”张国富用胳膊肘顶了一下，“是不是有哪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追求你，怪不得你刚回来的时候，我要给你介绍对象你拒绝了。”
“哈哈哈。”周许然干笑了两声，开始睁着眼说瞎话，“张叔，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有点空闲时间就被你们拉去打麻将了，哪认识什么富婆，昨天的直升飞机是节目组测试呢，忘和你们说了，不能暴露嘉宾名字才用了我的名字。”
“这样啊。”张国富一脸没打听到八卦的失落。
呼——幸好最近村里有这种新鲜事，能扯一下，不然指不定传出来几个版本的故事呢。
村长看张国富在这儿抽烟，也凑了过来，点上一只烟聊天：
“诶，国富你女儿是不是今天回来啊，怎么也不去镇上接接她。”
“表姐今天回来啊。”周许然扬眉，有些意外。
小村子多少都沾亲带故的，周许然虽然后来出去上学，一直是寄宿学校，很少回来。但是幼年时和这个叫张谷雪的表姐还是玩的很好的。
“对，今天回来，当然接啊，这不时间还早，我骑摩托快，听说有拍电视的要来，我来这儿看看热闹。”张国富吐出一个烟圈，问周许然，“诶，现在几点了？”
周许然看了看手机：
“九点。”
“坏了。”
张国富扔下还没吸完的半根烟，就往自己家院子跑去，蹬着摩托车出来了。
这时，周许然的手机响起来消息的提示音，
他看了一眼信息，眼睛睁大，呼吸停止，扔下手下里的横幅，慌忙跑向张国富：
“国富叔你去镇上对吧？带上我！”
本来的村口闲聊三人组，转瞬就剩下村长一个人，他拿着横幅，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大喊：
“诶，小周你去哪儿，节目组的人马上来了？”
“村长你先顶一下，我马上回来。”
说这句话的时候，摩托车已经开上了半山腰，喊声在山谷间回荡。
镇宣传委员赵姐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过来和村长说：
“小周这孩子平常挺正经冷静的呀，难得见他这么慌乱。”用胳膊肘了肘村长，“和昨天的事有关吧，直升飞机我都听说了，为情所乱？”
“不是，那是节目组安排的环节，提前测试的。”村长对早上的争吵还心有芥蒂，抽着烟往回走了。
留下赵姐一个人在原地喃喃自语：“怎么没和我说还有这个环节……”
张国富虽然年过五旬了，开摩托车的速度却堪比农村黄毛。
表姐曾有名言：速度与激情没邀请张国富出演，简直是一大损失。
F1方程式赛车比赛根本没有含金量——因为张国富没参加，他们根本不知道民间有这么一位有竞争性的对手。
即使这样，周许然还是焦急的不行，一会儿看看路，一会儿看看手机上的照片和消息。
照片是一卡车的玫瑰花。
下面何一舟的留言：
然然，昨天那个直升飞机你不喜欢，这个怎么样？他已经在开往你们村的路上了，估计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
何一舟就是没在农村生活过。
这车子要是真敢停到村门口，临水村往后一百年，村口聊八卦的时候还能提到这件事。
摩托刚靠近镇子外一公里，就看到了堵车的车辆，今天恰好是当地赶集的日子。
张国富把周许然在镇口放下，自己骑着摩托去找张谷雪了。
周许然顺着人流，边走边找，来到堵车的最中心。
是那个全是鲜花的大卡车，过往的行人都在拍照。有的人干脆把车停了下来拍照，后面堵车的人看见后下来骂骂咧咧，骂完也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周许然挤过人群，拍了拍司机的挡风玻璃示意打开车门。
车门打开，坐进副驾驶就对司机说：“往回开。”
“哎，你谁呀？我开了好远，一晚上好不容易才送到这儿来，你说往回就往回。”
周许然没理司机，用胳膊擦了擦脑袋的汗，给何一舟打电话，
“取消。”
“干嘛？”何一舟的声音有点委屈
“你这样我在村里怎么做人，我怎么和村民说，到时候全议论我。”
“议论议论呗，你要是不开心，我可以把他们舌头都割了。”
“不许割！！！”周许然无语了，正常人的逻辑和他是说不通的，只能按他不正常的逻辑走，于是周许然说：“我不喜欢玫瑰花，你给我退回去。”
“那你喜欢什么花？”
周许然想了想，得说一个万一他再送一卡车过来好解释的：
“我喜欢大蒜花。”
“哈？”对面明显没听过，还有人喜欢这种花，震惊到了。
“对，我就喜欢大蒜花，大蒜开的花，好看，白净儿的，我们农村人就这么务实。”周许然隔着电话点了点头，好像这样能让自己的话更可信。
“好吧，是我送错了，你不要生气，然然。我这就让他们送回去。”
过了一会儿司机接到电话，行程取消，往回开，钱照给。
司机五味杂陈的看了看身边的男生，确实挺白净的，怪不得能被有钱人看上。
一边找机会把车掉头，一边劝身边的年轻人。
“我说，虽然不关我事，但是你说你就从了呗，我也就是年纪大有孩子了，我年纪小的时候碰到这样的，我早就……这年头经济下行，不好找工作，有些东西该扔就扔了吧……”
周许然没理会司机的碎碎念，找准车不动的时机，拉开车门直接下了车。
看着卡车司机远去的背影，心想：
是他不想从吗，是何一舟就是个海王，是个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