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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逢 我的脑中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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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脑中始终伫立着一座华丽的教堂,收纳着世间所有和谐美好的事物。我是上帝派下来的使者。我总固执觉得,自己是被遣来的使者,使命便是将这份纯粹的美好描摹出来,摊开在世人眼前。
我从没想过靠插画大富大贵,只是想把那些和谐画出来而已,抱着这样的心态,我才活成了如今贫困的样子,日子过得朴素又拮据。
就在苏妄加上我的那个晚上,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好似在半睡半醒间,我深陷泥潭,任由我如何挣扎也只能越陷越深,在这时,一双纤细皓白的手从光影之外伸来,就像《创造亚当》里跨越天地的触碰,我与它指尖相触,徒留一片悬空的虚妄。
醒来的我摸索着床头的手机,刺眼的灯光亮起,屏幕上赫然显示着 “5:55”,窗外的晨鸟啁啾,天光微亮。我抬手重重按揉发胀的太阳穴,从昨夜放下手机算起,我大概只睡了两个小时,我太清楚自己的状态了,只要我醒来,是没有再睡着的可能性的。
我起身顶着一头炸毛坐在画板前面对着昨晚的素描开始发呆,晨曦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一束亮光,将卧室分为两部分,也将我的心切割成两半,爱情与事业同时投射在一个人身上让我有些措手不及,同时也让我有些恐惧,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处理好这两者的关系,也不知道我如今的种种期待是否只是幻梦一场,于是我决定放空自己,只是安静地看着面前的素描,安静地,坐着。
九点零六,我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跳动着,心里盘算着苏妄上班的时间,很快,消息如约而至。
“小画师,最近有时间吗?”。
我盯着对话框,心底的雀跃快要溢出来,飞快回复:“当然。”
“那可以来一趟杭城编辑部吗?地址在目山路 76 号,合作的细节我们当面聊 我给你发定位。”
“好,我现在过去。”
说完,我顾不上自己几乎彻夜未眠的疲惫,拉开窗帘让当空的烈阳轰入房间,晃得我下意识眯起眼,只从缝隙中看着楼下嘈杂的车水马龙。
很快我适应了房间里的亮光,我抓起一条速溶咖啡倒进杯子里,趁着烧水的功夫来到卫生间快速的洗漱起来,沾湿的指尖反复按压翘起的碎发,潦草收拾好自己,打车奔赴目的地。
这是一栋略显陈旧的大楼,看旁边的特有的银色门牌就能知道这大概是个国企或者政府单位了,苏妄能在这种地方做任职也难怪大家都这么高看她。很久以后我才明白,苏妄能在业内有如此地位,在国企上班完全是最不值得说到的东西。
“我到了,在一楼。” 我站在正门侧边的位置给苏妄发去消息。
“好,进门右手边电梯,我给你刷卡,六楼。”
我的指尖按下楼层键,屏幕下方的语音传来刷卡的提示音,数字缓缓攀升。每跳动一格,我的心跳就乱一分,说不清的慌乱与期待缠缠绕绕,填满胸腔。
电梯门缓缓敞开,我又一次看到了那个我日思夜想的面孔,我的思绪回到了那个黄昏的麦田,回到了那个在车水马龙的嘈杂上静谧暧昧宾馆。电梯门缓缓合拢的瞬间,我猛地回神,伸手想要阻拦。与此同时,苏妄的手也探了过来,但那动作我可以确定不是为了挡住电梯门,而是摸向了我的手。
她握住我的手,转而一滑,掌心相扣,十指缠绵,将我拉出电梯。脸上依然带着微风般的笑容,而后待我站定,她松开与我紧握的双手,换上职场得体疏离的浅笑,并重新向我伸出了手。
“文字编辑,苏妄。”
“插画师,林野。”
我略带局促地用同样平静的言语回复苏妄,以此掩盖我内心的激动。
不同于麦田里的性感疏离,她今天穿了一身职业正装,衬得身形挺拔,看起来颇为干练。
她引着我穿过开阔的办公区,走进一间小型会议室。室内早已坐了两人,静静等候。
首位是位四十岁上下的女性,短发利落,穿着垂感不错的素色衬衫,身形挺拔,神态松弛不拘谨,眉眼爽朗。看着随性好说话,可目光锐利。我暗自判定,这大抵就是苏妄的直属领导了。
她身侧坐着一位与我们年纪相仿的男人,身形清瘦单薄,眉目温润柔和。一身简约白衬衣,举止安静克制,正垂眸安静地读稿,没有咄咄逼人的锐气,沉静又略显贵气。
“这位是我的领导,陈绾总编,“苏妄侧身逐一介绍,语气专业从容,”旁边这位是我之前一直在负责的作者,也是我们本次重点项目的作者,沈逾白先生。”
二人闻声合上书页、收起手机,起身礼貌颔首示意。
“这位是我们这次项目的插画师,林野。” 苏妄伸手到我的小腹处,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丝毫越界的样子,可刚刚在电梯……
我上前简单握手问好,并交流了有关苏妄安排的相关事宜,事实上,几人的社交圈层全然不同,唯一的交集只剩苏妄。这样的相聚其实十分微妙,但会议进行的相当顺利,苏妄手持一个小记事本,条理清晰地逐条梳理工作细节,把控着整场会议的节奏与进度,看得出来,苏妄为了这次会议付出了相当大的努力。
最后,由陈总编拍板,将沈逾白的初稿交给我阅读,恰逢项目原定美编外派进修,这次的插画工作由苏妄与我全权负责,而且鉴于这次工作是出版社的重点项目,安排我,苏妄,沈逾白三人,为期一周的外出采风。
我走出出版社的大门时,黄昏余晖将落,我抬手舒展久坐僵硬的肩颈,突然一点轻拍从我左肩传来。
我顺势向左扭头,只看到下班的人流鱼贯而出。
清甜温柔的声线从右侧响起,那是与会议上截然不同的声线,软了几分暧昧缱绻:“小画师,在等我吗?”
我确实在等她,换句话说我其实期待着有个合理的理由让自己等在她下班的路上。可此刻面对她,我准备的理由又显得笨拙。所以我只能袒露自己的真心,我在她面前好像总是无处可藏。
“嗯,在等你。”
“今天下班挺准时的,要不,可能要等我一会儿了。要是这样我会很愧疚的。”
“没有,是我自己自作主张留下来等的,不怪你。。” 我慌乱的打断她的话。她反而微微俯身,用指尖轻轻抬起我的下巴,我慌张看向四周,这会下班的人已经走了七七八八,但还是有远处零星几人注意到了苏妄这过分亲昵的举动。我慌忙往后退想要摆脱众人的目光,但我心底还是怕苏妄这些举动被人看见,毕竟两个女人在国企门口影响还是太不好了。
苏妄倒也没有拒绝我的退后,顺势收回动作,食指轻轻抵在自己的下颌,笑意浅浅,语气散漫:“那我们去吃饭吧,我请客,庆祝今天小画师正式加入项目组,晚上有空吗?”
“有空的,“我顿了顿,下意识斟酌分寸,” 只是这种理由,要不要喊上陈总编和沈先生一起?”
“嗯?“她微微歪头,语气带了点刻意的委屈,”难道小画师其实不想跟我单独吃饭吗?”
“没有,绝对没有。” 我连忙否认。
“逗你的。” 苏妄眼底漾开细碎笑意,缓缓解释,刚才会议结束后我就已经问过他们了,沈先生要回去整理一下稿件发给你,陈编的话,今天还有几个编辑 deadline,她走不开,本来就是陈编让我代为招待你,刚好你在楼下等我,多巧。?”
“是啊,真的很巧。”
我轻声应着,心底却隐隐发虚,我私心贪恋这场独处的相处。
“小画师想吃什么?别客气,今天我请客。”
“这一片我不熟,”我刻意微微加重语气,带着一点隐晦的小抱怨,“苏编推荐就好。”
她知道我名字后依旧喊我小画师,我也搬出职场称呼,悄悄较劲。以苏妄的聪明才智,她当然听出来了。
下一瞬,她轻声开口,念出我的名字:“那,林野,附近有家口碑很好的火锅,我们同事常去,尝尝?”
苏妄突然叫了名字反而让我有点局促,我开口想解释刚才其实也没有那个意思,这样一来我其实也不知道要如何称呼苏妄了,毕竟我要求她,但实际上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现在最亲近的关系也只到同事而已。
我支吾着开口:“我......“
“没关系。“苏妄温柔打断,眼底带着包容的笑意,”没想好的话,照旧喊我苏编就好。“
我怔怔点头,心绪纷乱难言。
我们并肩走在热闹的步行街,来往行人频频侧目回望,惊艳于她的容貌。苏妄全然不在意旁人目光,低头专注刷着手机,认真挑选奶茶,美女的自我修养吗。
走了几步,她忽然转头:“小野,可以这样喊你吗?”
温柔的昵称撞进心底,我立刻应声:“当然。”
“想喝什么??” 这样说着她把手机递给我,看着她打开的奶茶界面,我还在仔细的挑选中,那边苏妄的声音传来。
“小野,你怎么看这次的项目,对于沈逾白的新书。”
我抬眸认真作答:“我觉得很不错,虽然具体的细节可能要稿件给我才知道,但沈逾白本身就是很出名的作家吧,国内的文学奖他几乎都拿过了。”
“没错,这次的书也是为了冲击国际文学奖,” 她微微偏头看向我,眼底带着细碎的试探:“你好像一直没问过我为什么插画师会选你,不好奇吗?”
我当然好奇,我的画我自己心里是有数的,如果是为了冲击国际大赛,我的画早已被市场验证过无数次,难靠热度拉动书籍销量。我的风格,自然不是最优选择。
我挪开视线看向奶茶界面,又迅速抬眼,直直迎上她的目光:“我好奇。“
“我最先把你的画给项目原定美编看了,” 苏妄语气平淡,缓缓道出缘由,“她觉得画的太规矩了,古典主义风格的画。”
听完这话我其实还挺失落的,昨晚我知道会接到工作的时候,我心里是有一丝窃喜的,想着原来还是有人喜欢我的画的,我还是有价值的。
我喉间微涩,轻声追问:“那为什么......”
“我又拿着这幅画给了沈逾白,” 苏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语气轻快,“他看完之后只是让我联系你,他希望这次作品的插画能让你来负责。”
“原来是这样啊,果然在同行眼里,我还是太古板了点。”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同时我也选好了奶茶将手机递给苏妄,她没有接手机,反而伸手攥住我的手腕,眼里闪着狡黠与期待,“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我骤然一怔,对啊,明明苏妄才是这幅画的拥有者,也是苏妄将这幅画给沈逾白和美编看的,我为什么会忽略了苏妄的感受呢。
“你觉得那副画怎么样?”
苏妄露出了阴谋得逞的表情,眨巴着眼睛,语气轻快又吊人胃口,“不告诉你。” 随后加快步伐想着前方的奶茶店走去。
什么嘛,原来只是想耍我一下吗?但看着她前去的身影我的心里却不知为何的升起一丝落寞,不知道是不是心情的影响,我觉得她的身影在这磅礴的人群里反而显得孤寂。
而苏妄这时候突然转了个身,不知是步行街太过嘈杂,还是她根本没有出声,我学着她的口型暗自发声道:“喜欢。”
心底轰然一震。
“傻笑什么呢,给,这杯是你的。” 她将奶茶递给我,动作自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于是我便识趣的不再提起,捧着奶茶,与她并肩走进火锅店,落座点单。
氛围慢慢松弛,我主动开口,“陈总编说的外出采风,具体是怎么安排的?”
“因为这次的出版是沈逾白的原创书,又是要竞争国际奖项的,” 苏妄一边扫码点单,一边轻声解释,“采风这件事,你们应该是比我熟悉的,让作者和画师沉浸式感知文本氛围是很必要的,对文字编辑而言,其实可有可无。”
我微微蹙眉:“那为什么还要安排你一起去?“
“陈总编安排我随行,主要是担心沈逾白出事。”
“出事?”我心头一紧,满是疑惑。
苏妄却恰到好处岔开话题,轻轻推过餐具:“小野这么好奇,不如之后亲自问问沈先生。菜上了,先吃饭吧。”
之后的闲谈里,我数次试图追问缘由,都被她巧妙地避开。
我不由得回想初见时的沈逾白,温文尔雅、谦逊克制、安静通透,。可越是完美无缺,越让人觉得疏离虚假,他平静温和的皮囊之下,又是否藏着汹涌寂灭的真心呢。
而这份破碎矛盾,在苏妄身上,体现得更为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