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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缘分 或许艺术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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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艺术家死后出名,从来都不是空谈。可我从不要迟来的盛名。比起死后被世人追忆,我更羡慕拉斐尔,在最璀璨的年岁登顶,在最辉煌的时刻落幕,那样的人生才更让我心动。
一夜荒唐过后,我醒来时,那个文编已经穿戴整齐。她像不负责任的嫖客一样正穿着裙子。
“喂,不对我负责啦,白嫖可是要遭报应的。”她闻言低低一笑,温柔的吻轻落在我额头,没做多余停留,转身从容收拾衣物,准备离开。
我掏出亮着屏幕的手机,“不加个微信吗?”她站在门口,回头看我,眉眼浸在浅淡天光里,温凉又疏离。“有缘的话,我们会再见的。”
房门轻响的瞬间,我蜷回被褥,闷闷地低声吐槽:“操,原来这女人真准备白嫖啊。
那时的我真是又贪又怂,揣着一点荒唐的念想,整夜泡在之前约定的酒吧吧台,一杯接一杯宿醉,荒唐地期盼,能再撞见那个转瞬即逝的人。
翌日清晨,嗡嗡的消息提示音把我震醒,宿醉的头痛席卷全身,浑身的骨头就像是被泡软。屏幕上是温叙几十条六十秒的语音轰炸,密密麻麻堆在聊天框。我心情烦躁,潦草敲下一行字:「别发神经病了,刚失恋,勿扰。」关掉手机,沉沉睡去。
再次睁眼,橘黄夕阳已经漫进我七平米的顶楼出租屋,感我脑袋昏沉发胀,抬手开机,电话瞬间弹了进来,温叙嘈杂急切的声音直冲耳膜。
“林野!找了你一天了!失恋就失恋关手机干嘛?”
“大姐,我失恋了啊,昨晚喝酒去了,现在才刚醒,你又折腾什么啊?” 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语气满是不耐。
“你赶紧去咱业务群里看一眼,苏妄在群里发了副画!哎哎,我跟你说,别人看不出来,那构图我一看就知道是你的,当年在美院只有你会纠结那种没创新的构图,......”
温叙还在那边喋喋不休的说着,我顿感一阵耳鸣,宿醉的昏沉压得我思维滞涩,捂着头怔怔出神。
苏妄?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之前好像在插画群里有人发过公众号,她做主编的作品好像有好多得了奖,早些年真应该了解一点行业内情的,不然也不至于到现在靠着温叙帮我卖画。
那时候刚毕业觉得自己是很有潜力,说要闯出自己的一片天,连工作都没找到就拒绝了孤儿院的补助出来闯荡,结果混到了如今的境地,还真是符合艺术家的刻板印象啊。
“小野?小野!你有在听我说话吗?我给你说,要是那幅画真是你画的赶紧去认领一下,有机会被苏编看上哎,可遇不可求的好机会,她手上好多项目都拿奖了。不对?你刚才说什么?你失恋了?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我完全没听见她最后的问句,满脑子只剩那个名字、那场昨夜的相逢。 “我先去看看,也不一定是我的画。” 我低声回了一句,在她错愕的停顿里挂断电话,点开了业务群。
九十九 + 条未读消息,热度空前。原来所有故事的开端,都是从苏妄随手发出的一张画开始的。
我点开图片,整片金黄麦田、暮色夕阳,还有画中央那一点突兀的墨色 —— 是我的画。是我那天在影视基地麦田写生,被突如其来的人打乱节奏、无意落下的破绽。苏妄几乎从不在这种民间接单群冒泡,此刻一张图,炸得整个群轮番 @她。
“@苏妄,老师这是收藏的作品吗?请问画师是谁?”
“这画整体构图还挺不错的,是很老成的构图呢。”
“原来苏编喜欢这种类型的吗?”
“你们看画中间有个黑点吗?是我手机的问题还是就是画上有?”
“还真是,画上的,我这里也有。”
......
群里议论纷纷,揣测不断,苏妄自始至终,只发了那一张画,再没说过一句话。
忽的我好似有些醒悟过来她为什么要在群里发这副画。她,是在找我吗?还是说这就是她说的缘分吗?如果我不做插画这一行,如果我不在这个出版社的群里,如果我没看到这条消息......
那一刻,我满心只剩对命运眷顾的感激,傻乎乎庆幸这场不期而遇的重逢。我全然没有察觉,命运递来的从不是坦途。在我欣然伸手接住这份幸运的瞬间,我已经随着她走上了那条狭窄、崎岖、无路折返的窄路。
深夜两点,群里的热度彻底平息。世间所有沸沸扬扬的讨论,终究抵不过时间,终将归于沉寂。
我拿出那条被她摘下、落在我这里的黑色蕾丝 choker,小心翼翼摆上拍照用的小圆桌,打了一盏柔和暖灯。细腻的蕾丝边带着轻微拉扯过的褶皱,是昨夜纠缠留下的痕迹。我对着这一幕按下快门,画面规整温柔,像一件精致待售的商品。可我对着照片默然发笑,底这被陈列、被审视、被挑选的商品,是这条 choker,还是我?
我将照片发到群里,卡着两分钟的时限撤回,虽然已经半夜了,但不管是文编还是插画师,作息正常的才是异类吧,很快群里亮起了一个个问号,我看着屏幕浅浅傻笑。心里笃定。哪怕只有两分钟,她一定会看见。属于我们的默契和缘分,不该就此断掉。
没过几秒,新的好友申请弹出屏幕。备注姓名:苏妄。申请语是一行墨黑的宋体字:正由于我抱着与你相见的希望,我才永远认为最崎岖的路是最好的路。
那时的我一无所知,只当这是一句暧昧的情话。
我立刻通过了申请,看着软件默认发出的问候对话,恍然间我竟不知道开口说些什么。对我来说,她是让我一眼沦陷、心动至死的相逢。可对于她呢?我大抵只是一场消遣、一次短暂的逢场作戏,昨夜我反复说服自己,我只是被白嫖的路人,那么,如今,我又该开口说些什么呢。
没等我斟酌出半句措辞,她的消息也已经过来了,“小画师,我们又见面了。”
看着屏幕对面的消息,不知为什么,我反而有些委屈,带着些别扭的回道。
“你不是说有缘再见吗?我还以为那就是随便说说。”
很快对面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我从不随便给人缘分。更不会放过‘没放过’我的小画师。”
脑海瞬间闪回昨夜所有画面,麦田里突兀的墨点、失控的心跳、深夜滚烫的纠缠。我的确在她出现的那一刻,亲手打破了恪守多年的审美平衡。脸颊骤然发烫,心跳乱得一塌糊涂,指尖僵在屏幕上,彻底失语。
她好似看穿我的窘迫,语气慵懒轻柔,“真的很幸运呢,小画师也在这个群里,不然我跟小画师怕是真的没有缘分了。小画师怎么不说话呢,是,还在回味吗?”
恰到好处的温柔拉扯,不直白露骨,却字字戳人心底。我整张脸烧得滚烫,慌乱得不敢直视屏幕。
没等我平复情绪,她的消息再度袭来,轻轻收束暧昧,“早点睡吧,小画师。明天,我们或许都有新的工作了。”
我心头猛地一颤。工作?是约稿?是她要给我机会?无数期许和忐忑翻涌在心口,我正要打字追问,一条轻软的语音推送过来。
“晚安,小画师。但愿今夜,我能住进你的梦里。” 她的声线像浸了墨的晚风,温柔又疏离。
我压下满心波澜,指尖微颤,轻轻回了一句语音,“晚安,苏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