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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和谐 我一直浅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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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浅薄地讨厌着画面中的不和谐因素,遇到苏妄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狭隘。
为了完成既定的写生计划,我已经在这片麦田呆了两个小时了,只因之前的麦田插画被拒稿换人,我也是脑抽了才会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跑到这影视基地来,就为了重画证明自己,没拿到稿费,本就一贫如洗的我,掏了门票后更是拮据,反而盯着这空白画布看了两个小时。
我手中的笔尖反复叩击木画框,规律声响酷似座钟的摆锤。作为一名十八线的小插画师,我的时间廉价得如同麦田里肆意游荡的风。
慢慢地,傍晚四点的斜光把整片田野熔成梵高笔下的金,远处云团翻涌成标志性的漩涡蓝。我终于有了些许灵感,急忙抓起笔,沾上早就调好了的颜料,在画布上铺好麦浪和天空的,在我预想里,这本该是一副空荡的风景画。
然后我就看见她了。
田埂尽头缓步走来的女人,一身黑色无袖收腰长裙,剪裁贴合身型,腰线收得利落,裙摆偏长,风掀动麦秆的间隙,视线不受控地落在她肩颈与腰腹的线条上。棕发盘在脑后,用缀着蕾丝的白色花饰挽住,侧边别着三枚黑色蕾丝发饰,素净的黑裙刚好被这一点白平衡得恰到好处。
她一步步朝我走近,裙摆扫过田埂的泥土,我才看清黑色裙身内里衬着一层鲜亮的红,走动时若隐若现,像暗夜里藏着的一点未熄的火。她戴着黑色蕾丝手套,抬手轻轻扯了扯颈间的黑色蕾丝颈饰,细带绕着脖颈,边缘缀着细碎的蕾丝边,那好像就是所谓的choker吧。
整片金黄的麦田、钴蓝的天空,本该是一幅完美和谐的名画,她的出现,像一点墨滴在了画面的中央,是彻头彻尾的不和谐,是我这辈子最讨厌的画面元素。
可我攥着画笔的手在抖,颜料盘被手肘撞得晃了晃,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风掀动她的裙摆,她抬头看见坡上的我,脚步顿了顿,贝雷帽下的目光落过来,没有慌乱,只有一片平静的清冷。我学画七年,临摹过无数风景与人像,从来没有哪一刻,会觉得一个“违和”的人,能让我彻底推翻这辈子坚守的所有审美原则。好像,她就是风景,她就是画面。
我攥紧画笔的手不住发颤,手肘撞得调色盘微微摇晃,心跳彻底失序。鬼使神差地在我画好的麦田画中间点上一个黑色的墨点,锚定那个出现在我眼里的美人。我想伸手触摸画中的那个墨点,恍惚间手臂一晃,调色板轰然翻倒,颜料溅上新换的工装裤。我盯着斑驳色块暗自蹙眉,全然没有察觉,那道打破画面平衡的身影已经走到身前。。
“你好,请问是我影响到你了吗?” 温柔声线顺着晚风漫过来,轻得拂过麦芒。
“没有,不影响。” 我仓促应声。
“你是来这里写生的吗?”她用纤细的手指指着我的画板说到,顺势弯腰拾起滚落的调色盘。我注视着她俯身的弧线,思绪骤然游离,久久没能接话。
她静静端详画布,视线落在中心那团墨色上:“你的色彩调和得很漂亮,比不少已经出版的插画还细腻。这一处墨点,是刻意留下的巧思吗,小画师?”
那时我其实就已经见识过苏妄的手段了,我真的很难对小画师这么让人浮想连篇的称呼保持镇定了。
“是你,刚铺色的时候,你正好走过来。”
话音落下我便后悔,直白近乎唐突,或许会让她倍感局促吧。
她低低轻笑两声,微微俯身,歪着头自下而上望向我垂落的眼眸,语气带着淡淡的试探“这又不是相机,何必追求分毫写实?小画师,你对我感兴趣,对吗?“
“嗯,很感兴趣。” 我刻意放平语调,掩盖心底汹涌的慌乱。
“那我们总要留下些什么”她一手轻抵下颌,食指轻轻摩挲唇瓣,复古正红色口红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她绕着我缓步一圈,目光一次次落向那幅半成品麦田画。
“这幅画可以卖给我吗?小画师。”她始终没有触碰这幅画布,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只是眼神从未离开那副画,实际上那副画并不好,不说构图潦草,上色也是慌慌张张完成的,很潦草,完全称不上合格的作品,更何况,画面中间还有墨点,说实话,作为一个自认不算有高尚品德的人,我那时候真该狠狠敲上一笔,那样我的生活费也算是有着落了。
可那时的我面对苏妄,心底却生出了荒唐的期待,妄图借着这幅画,与她产生牵绊。
“这幅画不好,不能卖的,你要是想要的话,不如换种方式吧。” 我道出心思,从看见她的那一刻,我便渴望踏入她的生活。
“嗯.......小画师喝酒吗,等我下班,晚上请你去酒吧,怎么样?”
“下班?你是基地的演员吗?”
“不是,我是文字编辑。明天这里举办新书首发活动,我提前过来熟悉宣讲流程。”她抬手指向远方模糊的搭建舞台,“新书近期热度很高,主办方特意选址这片麦田,我的工作不算多,只是需要提前到场彩排。”
暮色缓缓笼罩旷野,我收拾好画具跟着她走出麦田。晚风把麦香裹着她身上淡浅的纸墨香气送过来,她走在我身侧,黑裙内衬的红偶尔从裙摆缝隙漏出一点微光。
我把那幅麦田画递到她怀里,她依旧没有伸手接过,只用蕾丝手套指尖轻轻勾住画布边缘,像对待一份易碎的手稿。
“晚上见,小画师。”她尾音轻轻上扬,棕褐色眼眸浸在暮色里,藏着一层淡淡的、化不开的哀戚。
我站在原地望着她走向舞台搭建区的背影,手里还残留着方才短暂触碰她手套时的微凉触感。
酒吧里穿无袖吊带的女人不少,每道身影从我眼前晃过都让我想起下午那个“不和谐的文编”,貌似她穿的也不是很保守,可能我真的被玩了吧,距离我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了,我玩弄着手中的波本酸,就那样趴在桌子上。
......本来这个月就没收入,还被这不知名的女人摆了一道,我当时就该敲那女人一笔大的,该死。边这样想着我一口干了手里的酒,转身向着门口走去。
“看来我来晚了呢,我的小画师已经快醉了。”一阵熟悉的纸墨香气向我袭来,猛地,我突然清醒过来,酒劲散了大半。
那时候我还真是好脾气,就是这样我都没生气,或许是因为对面是苏妄吧,“你怎么才过来,再晚点我就走了。” 她双手合十,连连致歉。下一瞬,她解下颈间的蕾丝颈链,绕上我的脖颈,食指勾住系带轻轻一拽,将我拉近。我们坐上我刚刚预约好的出租车,她报出一处陌生酒店地址。
“既然我的小画师已经喝醉了,那就没必要再来一场了吧。”她修长的食指依然钩在choker上,脸凑过来温热的呼吸扑在我的唇上,“我想用别的抵画,小画师,愿意吗?”
她当时都那样说了,我其实已经彻底沦陷了,不管是理智,还是情欲,都已经随她而去了。等我回过神的时候,苏妄白皙侧颈,已经印下三处深浅不一的吻痕。
那是七月二十一的晚上,酒店的灯忽明忽暗,很热。
我意识涣散,分辨不清现实与幻觉,感官全依附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