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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各行其道   任景知 ...

  •   任景知道姐姐一向说一不二,而且是真的会下狠手,所以在看到那颗药丸被塞进阮宁嘴里时,表情比阮宁还紧张。此时他打心眼里担心阮宁在规定时间里找不回羊皮卷怎么办,又想到姐姐是不可能在这里等着她,那她找回了羊皮卷又该怎么找到姐姐?耽误了时间又怎么办?

      尽管有些不应该,他还是在心里默默埋怨姐姐的不通情理,明明阮宁的理由都那么有理有据,偏偏姐姐什么都不愿意听。

      任景脑子里这些念头搅成一团,正在思绪恍惚之时,猛地听见任罗辞叫他,整个人一激灵,回过神来,看见姐姐已经转身往一旁走了。

      他赶紧看一眼苏宵行,见苏宵行朝他打了个赶紧跟上去的手势,任景露出乞求表情偏了一下头求苏宵行和他一起去,苏宵行看看任罗辞离去的方向,对着任景很无情地摇了摇头,任景一咬牙一跺脚,只好小跑着去追上任罗辞。

      走到足够远的地方,确认阮宁一定听不见他们说话时,任罗辞才停步,等着任景小跑着靠近后,凑近了他,压低声音:“你先前不是嚷嚷着想证明自己吗?你跟着阮宁去取羊皮卷,拿到手,就带她回老宅取解药,拿不到的话,就由着她自生自灭。”

      “我不知道解药在哪啊?”任景一脸茫然。

      “你急什么,我总会跟你交代的,”任罗辞不耐烦地看着他,“你记好了,就在药房里,第三排,左起第五个格子,红瓶子里面就是解药,记清楚了吗?”

      “记清楚了,”任景又想到一个现实问题,“可是要回老宅,万一来不及怎么办?”

      任罗辞瞪了他一眼:“她都能飞檐走壁,你担心这个干什么?”

      任景张了张嘴,心想飞檐走壁又不是直接变成飞机,能顶什么用?万一那个抢羊皮卷的人跑到特别远的地方,比如……比如北方,一周怎么能够?

      任景想起一周的时间限制,不由得面露难色,真心实意觉得姐姐这是在强人所难。

      “你不用担心,”任罗辞看见他纠结的表情,却以为是他害怕了,语气缓下来,低声说,“她不敢对你怎么样的,毕竟她的命现在捏在你手上。”

      任景本身便没想到自己的安全,听了这话只是含糊地应了两声,心里还是在恼怒姐姐的不近人情,以及思考怎么去帮帮阮宁。

      任罗辞看着任景依旧放不下心来的样子,心里有些生气,觉得任景这个性格,平时优柔寡断一些就算了,现在居然连胆量都没有了,难道是被江月门那些人吓破了胆了?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逞强往外跑,还要和她顶嘴,不如安安稳稳躲在老宅里。

      想起任景顶她的话,她心里不由得生气,本来还有些犹豫,这才更加下定决心,就让他去跟着阮宁,见识见识异能者的险恶,以后别再跟她大吵大闹,也省了她的心。

      这么一想,她狠狠地瞪了任景一眼,转身就走,步子比先前更快。

      任景完全不知道姐姐为什么忽然又生气了,自己明明也没说什么,怎么又触到姐姐逆鳞,赶紧追过去,又不敢开口问,生怕一句话不对惹恼了她,又加什么苛刻的条件给阮宁,这就麻烦了。

      任罗辞头也不回,快步走到那棵树前,听见阮宁和苏宵行在说话,阮宁骂骂咧咧让苏宵行赶紧松开她,苏宵行摇着手说我可不敢。

      任罗辞快步走近,捡起刀子,动作利落把阮宁身上的绳子割断。

      四个人就此分成两路。

      阮宁和任景从大路往山下去,阮宁走在前面,从背影都能看出恼怒,任景在后面小跑着追。

      任罗辞和苏宵行从另一条更窄的小路下山,走在岩石和灌木之间,任罗辞在前,苏宵行紧跟着她,两旁树冠在头顶交叠,把天光筛成碎影,风从山坡上灌下来,矮灌木间沙沙作响,盖住两人的脚步声。

      苏宵行看着任罗辞紧绷着的侧脸,见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忽然开口问:“你是告诉了任景解药在哪?”

      任罗辞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面容上忽然显出疲惫。

      “你知道……”苏宵行犹豫了一下,还是接着说下去,“无论阮宁有没有找回羊皮卷,任景一定会心软,带她去拿解药的。”

      “我当然知道,”任罗辞的眼里忽然闪过狠厉,在她深黑的眼眸中,仿佛刀锋在暗处一翻,寒光乍现,“不用到最后期限,恐怕只要他觉得没有找到的希望,就会心生侥幸,觉得自己足够聪明,想要瞒天过海,或者直接给我玩个先斩后奏,反正等他给那个阮宁解了毒再放她走,料我也没有办法,他当然会直接去拿解药。”

      “既然如此……”

      “你还不明白吗?”任罗辞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着苏宵行的眼睛。

      苏宵行看着她平静的表情,心头一惊,有了预料,忽然开始害怕听到她接下来的话,希望她不要说下去。

      然而,任罗辞当然还是接着说了,语气与之前一般的平静:“那个药丸根本就没有毒,如果她说的真是实话,又真有骨气,那她就能平安无事,否则的话……我告诉任景的那个解药,才是真的见血封喉的剧毒。”

      苏宵行听着,慢慢皱起眉头。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任罗辞不满地说,“多事之秋,不需要更多异能者挂念着羊皮卷了,况且,”她仰起头,一字一句,让接下来的话更清晰,“是她自己选择了来任家偷走羊皮卷,就该想到会付出代价,更别说,还企图骗我们。”

      “这么多年相安无事,异能者怎么突然开始争抢起羊皮卷来了?”苏宵行问出了憋了很久的疑问。

      “还能为什么,”见苏宵行没有在毒药的事情上继续纠结,任罗辞松了一口气,继续朝山下走,一边走一边了然地说,“那些异能者就是这样,听风就是雨。有人传出羊皮卷上将有重大预言出现,不知怎么地传地人尽皆知,你想想,有多少人蠢蠢欲动,”她越说脚步越快,泄愤一般,碎石在她鞋底咯吱作响,“阮宁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对羊皮卷下手的人,要找回羊皮卷,时间拖得越长越麻烦,偏偏还联系不到妈……我得赶紧找到她……”她原本一直看着前方,这时忽然侧过头看着正听得认真的苏宵行,“苏宵行,你会一直跟着我帮我的吧。”

      苏宵行没有立刻应声,他还在担心任景,这个大少爷初涉江湖,偏偏就扎进这么大的麻烦,片刻后,他开口说:“可是任景跟着阮宁,我担心……”

      “不会有问题的,”任罗辞不耐烦地打断他,“任景不是想证明自己比谁都厉害吗?现在给他机会了。”赌气一般,任罗辞补了一句,“你要是实在放心不下,你现在折过去找他也来得及。”

      “你看你,怎么还生气了,我只是问一句,”苏宵行看着任罗辞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赶紧用他能说出的最真诚的语气说,“任大小姐,你知道的,你的吩咐对我来说,一向胜过一切金科玉律,我当然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只要你有吩咐,我在所不辞。”

      任罗辞听了,这才满意地笑了。苏宵行忽然发觉,这次见到她之后,到这时她才第一次露出笑容,霎时之间,他想争辩的那些对错都没有意义了,他安之如素地将一切都抛之脑后。

      他们徒步走到附近的客运站,这个车站很小,候车厅里就只有几排塑料椅子,墙上挂着粉笔写的班次表,字迹潦草,得费老大劲才能认出下一个时间段的目的地在哪。一辆大巴正停在站前,开着车门,售票员坐在前排的座位上,翘起腿嚼着花生米。

      任罗辞仔细看了看车前牌子上写的目的地,喜上眉梢,一边说着“正好”,一边拉着苏宵行往车上走。

      车上已经坐着几个人,都在百无聊赖等待发车,他们径直走到最后一排角落里坐下来。

      “我们这是去哪?”直到这时苏宵行才问。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们去找我妈啊。”

      “看来你是有线索了。”

      任罗辞凑到苏宵行耳边,压低声音,气息轻轻扫过他的耳廓:“江月门里有一个妈安插的卧底,妈很信任他,人就在城关村,下一站就是,如果妈遇上麻烦,一定和江月门有关,那个人肯定知道些什么。”

      这时任罗辞靠得很近,苏宵行看见她眼睛下面那一片青,轻声问:“你这几天是不是一直担心任阿姨没休息好啊?”

      “就是一直放心不下,”任罗辞抬手揉了揉眼睛,语气慢了一些,“她以前不会这么长时间不跟我联系的,再加上你也听见了,羊皮卷的事情……妈应该是知道有什么不对劲,先前让我一定守在家里,可是羊皮卷一丢,我想我总算不能再等着了。”

      “那个所谓的预言,江月门那些人也在说……难道是谁要耍什么把戏……或许有哪个异能者想要制造些混乱,拿羊皮卷做噱头?”

      “不知道,”任罗辞摇摇头,神色中更加疲惫,“异能者的事情,一向拿不准……”被苏宵行一提醒,她又想起任景和他擅自离家的事情,话头一拐弯,语气又激烈起来,又因为在车上强行压低声音,导致嗓门尖起来,“你也是太不像话,也不拦着任景,跟着他胡闹什么?你现在知道有多危险了吧!”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苏宵行后悔提起江月门,赶紧告饶,“我已经完全知道错了。”

      “你这人,嘴上说知道错了,其实一点不会改,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遇到事情更是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苏宵行乐了,“我是很真诚地在道歉啊。”

      “我才不是要你道歉,”任罗辞无奈地说,“我是让你别瞎冒险,别乱掺和进异能者的事,一点不知道危险吗你。”

      “你不也一向不管不顾?”苏宵行笑了一下。

      “那能一样吗?”任罗辞的眉毛高高挑起来。

      “有什么不一样?”苏宵行的声音还是很温和。

      “因为我是审判者的女儿,我还是下一任审判者,”任罗辞理所当然地说,“这是我的责任。”

      “任阿姨收留了我,给了我一个家,为任家做点什么,我也觉得这是我的责任。”苏宵行很快接口,仿佛这话已经在心里准备了很久。

      反倒是任罗辞看着他,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过了一会,虚张声势一般说:“你就继续强词夺理吧,我不跟你说了。”

      她转回去,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后背压得椅面发出吱呀一声响。

      车上的人越来越多,几个提着大行李袋的人挤上过道,在往后排走,前面的座位也陆陆续续坐满。

      人多起来,他们也就不再交谈,任罗辞把脸转向车窗的方向,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烘烘的,晒得她眼皮越来越沉,她把头靠在窗上,在玻璃上看见苏宵行的倒影,他正专注地目光向斜前方看着窗外,他的倒影与窗外站台上的景象重合,被日光镀上一层薄薄的亮光。

      任罗辞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苏宵行的父亲曾经是任家的园丁,打理后花园的花木,那个人也颇能识文断字,字写得不算顶好,但够工整,闲下来会去山下支摊子给人写对联和信,任罗辞记忆中他是一个和善的好人,总是在笑着。

      可惜后来,这个好人染上赌瘾,欠了一笔大钱,被债主追得没办法,于是把当时才三岁的苏宵行扔在任家门口后,就一走了之。

      任家把苏宵行父亲欠的钱都还清了,从此收养了苏宵行。

      任罗辞的妈妈一直把苏宵行当养子看待,任家上下更是没有谁把他当过下人,可苏宵行从懂事以后,即使嘴上不说,行动上一直表现出自己是欠了任家的。

      长大一些,他就开始继续他父亲当年在任家做的事,继续照料任家的后花园,而且搬出主楼,自己住进湖边那间小木屋里,他自己说是为了方便照看侧门。

      任罗辞觉得他这样做很没有必要,为什么要把自己当仆人看待?为什么要觉得欠了他们的?她知道苏宵行想的无非是妈替他爸爸还的那笔钱,可是那笔钱对妈来说算不了什么,再说,苏宵行从小和他们一起长大,任景更是把他当最知心的好兄弟,没谁觉得他低了半分,更没有谁要求他所谓的“报恩”,他又为什么要折腾自己?做任家的养子活得轻松一点不好吗?

      任罗辞觉得自己很难理解苏宵行,偏偏苏宵行总能猜到她在想什么,让她只能回避他的注视,就像现在……

      苏宵行注意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看她,任罗辞赶紧把头转到一边去,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眼睛。她在余光里瞥见苏宵行困惑地把头转了回去,看向前方,于是满意地闭上眼睛,允许困意上头。

      总之苏宵行就在她身边,她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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