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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自由 果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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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栅栏之间的那个人开口就是嘲讽。
“没想到落在我手里吧?你这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竟然敢坏我的事!”他重重拍了一下铁栏杆,发出一声闷响,“你和那个一样不知死活的女的!”
张沈鱼原本脑子还一片懵,只觉得眼前景象恐怖,听了这话反而松了一口气,那个人不知道任青木,证明任青木还安然无恙,没有和他一样被抓住。
恐怕那个人只是刚查出来他张沈鱼,就怒不可遏地过来抓人了。
这样也好,如果任青木知道他失踪了,一定会找他的。
可是就算她知道他被抓到了这里,这个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哪的地方,眼前的局面也未必容易,铁栅栏外面那个人,壮硕的身形,还有隔着空气就能砸碎墙壁的力量,还有之前那两男一女,看起来一个比一个硬茬。任青木能有办法吗?
大概是他思索的表情太过明显,栅栏外那人看着他,忽然恼怒起来,又重重地拍了一下铁栏杆,这一次的力气更大,整排铁条都在震动,锈屑簌簌地往下掉。
“还想耍花招吗?哼!我也不怕告诉你,这地方,从来没有人能逃出去!你就在这里好好等着你同伴来陪你吧!”
“你这是非法囚禁,”张沈鱼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加速,手心冒汗,但他还是勉强稳住自己的声音,尽管他自己听来都觉得没有气势,“是犯法的!”
那个人仿佛是听见了一个特别好笑的笑话,笑声从他那张丑陋的脸上迸发出来,响亮而粗暴,像是有人拿着锅铲在破铁锅上不停地敲打。
张沈鱼惊恐地看着他笑了好几分钟,连换气都没有,仿佛那恐怖的笑声要天长地久持续下去。
也就是在这时,他才注意到,原来这条通道里,不止一个“笼子”。沿着两边墙壁一路排过去,还有好几个用铁栅栏隔出来的“牢笼”,每一间里面都有一团蜷缩着的人影。
刚才那人发出的绵长不绝的恐怖笑声,把其他笼子里的人都从某种麻木状态中唤醒了,并形成强烈余波,有人忽然开始放声大哭,声音嘶哑而破碎,有人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什么,听不清楚是求饶还是认错,还有人大呼救命,人声混杂,全都听不清晰,只是一团模糊。
张沈鱼觉得很恐怖。
那人好不容易停住大笑,咬着牙,露出一排很尖的牙齿。
“放心吧,”他的声音里藏着浓烈的恨意,“只要你在这过了一天,就再也说不出什么法律了,你都会忘了你是文明社会的人。你只会像狗一样哭嚎饶命,或者求我赶紧结果你这条烂命。”
说完,他就转身朝通道的另一头走去,步子很慢,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所到之处,身边笼子里都会发出一阵新的更响的骚动,哭声、告饶声,又一次响起,有人把铁栅栏拍得哐哐响,有人发出沉重的呻吟。
那人没有理会这些反应,只是走自己的路,像是习以为常。
害怕的情绪已经过去,张沈鱼现在只感觉一阵一阵的反胃,他的那些话,完全不把人当人看,还有那些暗示的折磨,已经不知道用在过多少人身上。
光线很暗,他不知道现在确切的时间,其实连大概的时间都不知道,现在还是白天吗?他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在木杨。
他悲哀地想,就算过了一天一夜,也很可能没人发现他不见了。
任青木会不会来事务所找他然后发现他不在?
不知道,任青木有太多事情要处理,她总是忙碌着大事。而他那个事务所,地方偏不说,平时一个月都不开一单,谁会留意到他被绑了?
他只能自救。
想明白这点,心绪倒也没那么不安宁了,现在要思考的,就是怎么逃出去。
周围的牢笼里,声音渐渐低下去,哭声变成时断时续的抽噎,告饶的人没有了力气,呼救的人嗓子哑了,通道里只剩下零星的呻吟和呼痛声,像是一首没有调子的哀歌,最后渐渐归于沉寂,如同张沈鱼刚醒来的时候那样。
张沈鱼靠在铁栅栏上,开始想怎么才能逃出这个铜墙铁壁。
……
一点也想不出来……
如果是任青木,她会怎能做……
还是想不出来……
一筹莫展之际,他忽然听见,就在耳朵边的,一声清脆响声。
有什么东西砸在他脸旁边的那根铁条上,弹了一下,落在他脚边。
张沈鱼捡起来一看,原来是一颗小石子。他刚捡起来捏在手里凑近看,又一颗飞过来,敲在他身旁那排铁栅栏的中间位置,紧接着是第三颗,打在同一个地方。
这难道是所谓折磨人的酷刑的一部分?不让他休息?这些人真是用心歹毒!张沈鱼在心里恨恨地想。
他一边在心里骂,一边转过身借着微弱光线寻找石子飞来的方向。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似乎误会了那群“绑匪”,因为他看见,第四颗第五颗石子几乎是同时飞来,穿过斜对面一间牢房前铁栅栏的间隙,照样落在他这边的栏杆上,又是连珠似的两响。
投掷的人就在斜对面那个笼子里,刚才牢房中一阵喧闹时似乎没有听见这个方向的声音,他睁大眼睛想去看清是什么人,然而光线太暗,只能看见栅栏后面一团人形轮廓,看不清脸。
“喂,你干什么?”张沈鱼大声冲那个方向喊。
对面传来的是女声,声音清脆,语速不快,但似乎很久没说话了,语调中带着生涩,而且也完全没有回应张沈鱼的问题:“看你细皮嫩肉的,怎么得罪了那些人?”
张沈鱼生平第一次被人形容成“细皮嫩肉”,不由得目瞪口呆,支吾片刻,恼怒起来:“什么细皮嫩肉?我很能打的!要不是一时不备……”
“都到这里了,还在说大话。”对方声音中带着讽刺。
“你不是也自身难保吗,还在嘲讽我,真是可恶!”
似乎有人又被吵醒,发出几声呻吟声。
对面那个人笑了两声,不像之前那人绵长恐怖的笑声,她的笑声很轻,也很短。
“这样吧,我给你道歉,你等着。”她说。
张沈鱼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对不起”三个字,也没听见任何别的表示歉意的话,正要开口反唇相讥,忽然有什么东西从那个方向飞过来,体积可比那些小石子大得多,砸在他胸口,然后落在他的膝盖上。
张沈鱼被砸得吃痛,闷哼一声,低头去看,竟然是一大串钥匙,金属的,串在一个铁环上,都是统一的老式长柄钥匙。
他目瞪口呆地把那串钥匙捡起来,脑子还没开始仔细思考,手已经先动起来,随意摸到一把,就往自己牢门上那个锁孔里塞,转了一下,没开,又换第二把……
“蠢东西!”对面那个女声又响起来,音量更大,声调也更尖锐了,非常不耐烦地说,“门上和钥匙上都有编号,看不见吗?你怎么连这个都要人教?”
张沈鱼恼怒地低声嘟囔,我又不是常住这里,我怎么会知道?他歪着脖子看自己这间牢房的铁门,门框侧面靠近锁孔的位置,有一小块凸起的铁牌,看不清楚上面写的是什么,他伸出手去摸,摸到凹进去的地方,是数字“17”,赶紧把钥匙翻得哗啦哗啦响,找出对应编号的那一把,插进钥匙孔,一转,铁门向外弹开一条缝。
“光凭你一个人是逃不出去的,你过来!”对面那人又开口,语速很快,
张沈鱼心里觉得莫名其妙,她都有钥匙了,听她那语气似乎什么都不怕,那她需要他做什么?帮她开门?可她明明自己也能开。他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不是那群人安排的一出戏,让他逃出去然后又抓起来扔回笼子里,就为了嘲讽他,告诉他“想跑是没用的”。
他朝那个笼子的方向看过去,依旧看不清里面那人的脸,只能看见黑沉沉的轮廓,但他知道她在看向自己的方向,像一只蹲守在那里的黑猫。
张沈鱼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走过去。
“你怎么磨蹭成这样,怎么回事!慢吞吞的干什么?你腿上骨头被抽了吗?”
张沈鱼被她说得一口气堵在嗓子里,只好迈开步子,跨过剩下几步距离,走到她的牢房门前,看清铁牌上的数字后,在钥匙串上找对应的那把,一边四处观察一边把门打开。
那个人并不领情。
“难道我还需要你帮我开门吗?你怎么不动动脑子?”
“那你要我做什么?”对面态度一直这么尖锐,哪怕是帮他逃出来牢门,张沈鱼也觉得有些生气了。
却见她把手臂从铁栅栏的间隙伸出来,手背朝上,递到张沈鱼面前。张沈鱼低头去看,见手臂细瘦,皮肤上面浮着几道浅浅的青筋,心里不由得想还说别人细皮嫩肉,你自己才叫细皮嫩肉。
她手腕上有一个环状的东西,是一个粗大的金属环,箍得很紧,累赘地压出一圈红痕。
那个环是两个半块拼起来的,中间用某种卡扣结构咬合在一起,链接的地方有一道很窄的缝隙。
“你帮我把这个解开。”手臂的主人说。
张沈鱼凑近看看卡扣部分,也是巧了,他偏偏就喜好机械这一类东西,以前在警校就因为拆了接开水机器的计价器差点被通报批评,盯着咬合在一起的缝隙看了一会,上手把她手腕翻过来,在内侧摸到一个微微凸起的点。
“这个容易。”
“你别说大话,”她的声音从栅栏后面传过来,“你要是解不好,我就把你天灵盖打碎。”
“好好一女孩子,怎么说话这么血腥。”张沈鱼小声嘀咕。
他低下头继续看那个手环,手指沿着接缝的边缘摸索着,找到另外一个凸起的点,用力按下去,同时把环的两半朝着相反的方向轻轻一拧,再艰难伸出一个大拇指,按住先前找到的那个凸起,手上一用力……
咔嗒一声轻响,接缝松开,两半金属环从那人的手腕上脱落下来,落在他掌心里。
她看起来非常高兴,抢过手环,往地上重重一扔。
“你还真有点本事,我决定了,我要把你一起带出去。”
张沈鱼在心里念叨能不能出去还是一回事呢,还要把我一起带出去,也不知道谁说大话。
“你快出来吧。”他指了指敞开的门。
通道里的声响已经比之前大了不少。
周围牢房里有一些人看见张沈鱼从自己的门里走出来,本来只是低声念叨什么,现在一个传一个,声音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样扩散开来,又与另外的涟漪遇见,叠在一起,在狭窄的通道里来回碰撞,让张沈鱼紧张起来,他看向通道尽头的方向,还没有人察觉到异样从那里走过来。
“门?”那人看了一眼他指的方向,语气中带着止不住的笑意,一派天真似的,“我已经摆脱那个鬼东西,我的异能再也不受限制了,我才不需要门。”
她一手握住面前的一根铁栏,张沈鱼以为她是要借力站起来,伸手要去拉,但接下来的一幕让他眼睛都快掉出来。
那根铁栏,在她手指触碰到的位置竟然开始慢慢软化,像是被加热到了熔点,并迅速向两侧蔓延,融化了相邻的两根铁条,很快,整个铁栏杆上出现一个大洞,像是被烧穿的塑料。
“我叫敬可,”她从容起身,迈出那个洞,头发杂草般枯黄,站在张沈鱼面前,朝他伸出手,“你叫什么来着……算了,你等会再说。”
通道更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人从拐角处跑出来查看动静。
当他看清站在通道里的两个人时,脸上的倨傲与狠意瞬间被惊骇盖住,他张开嘴,就要大声叫喊出来。
敬可没给他这个时间,她弯下腰,一只手按在地面上。张沈鱼惊恐地感觉到,地面上鼓起了几道波纹,从敬可手掌的位置向前延伸,不到一秒的时间就到那个人的脚下,然后汇聚、升高,在那个人身周凝成一个蛋状的东西,把他罩在里面,连同他的声音一起隔绝开。
还没等张沈鱼意识到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被敬可拉着手臂往通道另一边那面墙的方向跑,然后看见她伸出另一只手,掌心贴上了那面墙。
砖石像是从内部溶解了一样,从她手掌的位置向四周化开。
张沈鱼这时确定现在是白天了,因为一道几乎要把他眼睛灼伤的光毫不留情涌进来,与此同时,面前的那面墙并没有停止变化,而是化作一道并不光滑的斜坡,从他们脚下一直延伸向下,他往下一看,顿时腿软,原来他们现在在一个建筑很高的地方。
阳光把通道里剩余的昏暗扫了个干净,敬可看见这耀眼的光,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快活欣喜的表情,一双大眼睛在乱糟糟的头发后面扑闪扑闪,忽然大笑一声,拉着张沈鱼就顺着斜坡往下滑。
风直往张沈鱼脸上扇,他整个人仰面躺在斜坡上,觉得脸上的肌肉都要飘起来了,不由得发出一声长长的尖叫。
敬可大笑起来,笑声清脆而响亮,像是风中翻飞的亮片,闪闪发光。
“喂,”她在风里朝他喊,“你还没说你的名字!”
“我叫……”张沈鱼被风呛了一口,“咳咳……我叫张!沈!鱼!”
“张沈鱼……”敬可轻轻念了一遍。
斜坡一拐弯,给了他们一段缓冲后,他们终于脚踩在地上。
阳光把一切都照得明晃晃的,张沈鱼眯着眼睛坐起来,这才看清,他们应该是在一个废弃工厂里,面前是一片空旷的水泥地,远处铁丝网围栏和几棵歪脖子树。
脚步声隆隆作响,有很多人正在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