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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事务所遇险 任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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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景的脸色在听到“羊皮卷”三个字的时候变得很难看,像是被尖刺猛扎了一下,随即露出厌恶与逃避的表情。
“羊皮卷……早就已经失踪了,你妈妈找了很久也没找到,怎么会……”
“谁知道呢,”任青木语气不冷不热,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提,“我看这羊皮卷是个麻烦东西,他们抓住二哥想让我用羊皮卷来换二哥,您说可笑不可笑,我怎么会知道那个东西在哪,如果是任家的东西,也没有那位长辈告诉过我,我上哪知道去……扯远了,您别介意,我是想说,安全起见,您还是给任云竹多安排几个保镖吧。”
“好,我记住了,”任景显然被任青木这一通连珠炮一般的话震住,语音变得很不自然,像是陷入什么回忆一般沉默了一会,随即如梦初醒一般看着任青木,补了一句,“谢谢你,青木。云竹,愣着干什么,快上车吧。”
任云竹正要弯腰坐进后座,任青木忽然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哥,你今天受惊了,回去好好休息,别担心。”
任云竹正要顺着回应几句客气感谢的话,任青木忽然凑近了一些,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压到了只有他能听见的程度。
“你最好把上次那个司机换了。”
任青木退开一步,任云竹看见她冰冷的表情,他的眼睛睁大,瞳孔收缩,嘴角的弧度僵住,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惊恐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也做不了动作,任由任青木把他扶进车里。
直到任景从副驾驶座上回过头来看,任云竹才极其艰难地扯出一个笑,语音艰涩:“我知道了,谢谢你,青木。”
任青木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
“那就好……舅舅再见。”
她关上了车门,退后两步,看着这辆极度张扬的车沿着街面驶远,尾灯慢慢变小,拐过街角就看不见了。
任青木攥紧了拳头,好半天才收回情绪,一边朝张沈鱼他们走过去,一边想着电脑作坊里那位少爷那张苍白的脸,那个倨傲乖张的表情。
这张脸她见过,她现在完全想起来了,那天晚上她和任云竹、任祺真、尚祺然一起吃饭,饭后任云竹坚持送她回家,前排坐着的那个司机,就是今天见到的那个少爷。
任青木觉得出离愤怒了。
任云竹到底是怎么和丹穴山的人搅在一起的?那一拨人闯进电脑作坊的时候,口口声声要哥儿兔交人,他们要的也是任云竹?他到底在干什么?口口声声说对异能者的事情一概不知,真的是一概不知还是早就掺和进异能者的事情里在跟她装糊涂?任景听见羊皮卷的那个表情,却又欲言又止……
还有任罗辞……
任家究竟瞒了她多少事情?
既然如此,她会一个一个查出来的。任青木在心里发狠。
她慢慢走回巷子里,还没走到近前,就听见张沈鱼和左颜的声音,两个人你来我往,声调一个比一个高,张沈鱼说“你这种人就该被抓起来”,左颜说“你先管好你自己那张嘴”,敬可靠在墙边,歪着头看他们吵架,像是坐在戏台下面看一场免费的语言上的自由搏击。
“都别吵了!”任青木一声断喝。
张沈鱼和左颜同时闭了嘴,转过头来看她。
“你们三个都跟我走。”
“去哪啊?”左颜问。
“去老宅。”任青木答,“看看那个‘琥珀’还有羊皮卷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把三个人塞进后座,张沈鱼坐在中间,被左颜和敬可夹着,两边都是嚣张的异能者,只能整个人缩着肩膀,任青木坐进副驾驶,报出老宅的地址,忽然想起梁树,她还不知道已经找到了张沈鱼,于是掏出手机,拨了梁树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青木姐姐!”梁树的声音从听筒里跳出来,和以前一样清亮,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我正要打电话给你呢!”
“怎么了?对了,张沈鱼找到了。”
“太好了!那就不需要我……”
任青木感觉到梁树语气有些微微失落。
“你先说吧,你刚刚不是要打电话给我吗,你要说什么事?”
“青木姐姐,我用张沈鱼的笔记本黑进一个警官的电脑,查看了附近监控,发现了一点东西。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黑进警官的电脑?”任青木重复一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你真擅长电脑啊。”
“当然了。”
任青木惊讶到说不出话,觉得今天能让脑子停工的事情真多,她原本以为擅长电脑这个描述指的是会用工作文档、会发邮件、会在网页上填表,然而黑进一个警官的电脑,任青木心里默默地想,莫非她是个电脑天才。
“你在哪?”任青木在电话里问梁树。
“我去张沈鱼事务所了。”
“你在那等一会儿,我让一个人来接你,他会带着我的名片来,你确认了是我的名片再跟他走,记住了吗?”
“好。”梁树乖乖说。
任青木挂了电话,给林西发信息,把张沈鱼工作室的地址发过去,让他去把梁树接到老宅来。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收回口袋里,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街景从市区慢慢变成那条她熟悉的山路。
后排的三个人大概是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没人开口说话,连咋呼的张沈鱼都闭了嘴,不顾别人情绪的左颜也安静下来,敬可倒是一直冷酷着。
出租车在老宅的铁门前停下来。
“我们去找你说的那个笔记本吧。”左颜果然忍不住了,一下车就迫不及待地说。
任青木看着手机上梁树发来的说她已经被接上的信息,抬头看向左颜说:“等一会儿,你急什么,我们一件一件事来,一个问题一个问题解决,张沈鱼,你到底跑哪去了?电话也不接。”
张沈鱼还在两个眼睛都不够用地看任家老宅,这时乍一听见自己名字,还是很严厉的口气,吓得一哆嗦,抚了抚胸口,赶紧深吸一口气说:“这个事情说来就话长了,你别急,你听我跟你说……”
张沈鱼本来以为今天是他转运的日子。
就在他刚把自己亲手设计的营业牌子挂出窗户不到十几分钟,就有人来敲门了。
要知道,他这间开在居民楼二楼的办公室,平时冷落得就能听见隔壁邻居炒菜的声音,一个月都开不出一单,有时候他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把牌子挂错了方向,让人误会了没有开业。
可惜每次都挂得非常正确非常一目了然,毫无歧义。
可今天不一样,太不一样了。
不仅仅是因为这么快就来了客人,还因为来人敲门的声音,每一声都透着一股不容拖沓的坚决。
听起来就是大客户。
张沈鱼赶紧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顺手抄起门口那把小梳子,对着墙上那面印着“当代福尔摩斯”的锦旗上的小铜片刮了两下头发。
当他把门拉开时,脸上已经挂好那副他对着镜子练过很多遍的迎客笑,主打专业与热情并重。
门口站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身形都很壮实,站姿利落,衣着不是很华丽,但是表情都很严肃,在他开门时目光非常整齐地一起从头到脚打量他,从他头发丝看到脚上那双没来得及换的拖鞋。
张沈鱼有点发怵了。
这几个人看起来,浑身透着描述不出的强硬感,不想是遇到麻烦会惊慌失措来找到他的人。
而且,张沈鱼对自己还是有了解的,要是这几个人自己都解决不了的麻烦,换上他张沈鱼去,怕是也把握不大。
他只能安慰自己,好在认识任青木,任青木有脑子,要是麻烦事太大,还可以去求她出出主意。
那几个人进门之后,没有人先开口。
他们在会客厅里站定,三个人站成一个不规则的弧形,把张沈鱼围在了中间。
张沈鱼干笑一声,然后开始说话。他说自己事务所能力强,回头客多,赞誉多,墙上那面“明察秋毫”的锦旗就是上个客户送的。他说自己擅长处理各种疑难杂症,不管是找猫找狗还是找人找东西,都能给办得妥妥帖帖。
好在是已经准备了很久的话,肌肉记忆一般就说出口了,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而自信,一边说一边观察他们的反应。
可他们没有什么反应。
三个人站在那里,一言不发,表情泥塑一般凝固住了。
只有唯一的女人打断他确认过他的名字一次,其余时候,任凭张沈鱼怎么夸口,怎么推销,怎么努力把气氛往热络带,他们都只是站在那里,用打量的目光看着他。
张沈鱼觉得这氛围实在有点尴尬,只能先请他们坐下,倒了三杯好茶,自己拉开一把椅子坐到他们对面,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专业。
“几位到这里来,是有什么诉求?”
三个人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没人伸手去碰面前的茶。
那个女人坐在中间,两边的男人各坐一侧,姿态端正,像是三尊石像。
张沈鱼觉得自己嘴角都笑酸了。
第一次遇见这么奇怪的客户,来都来了,还一句话都不说。
难道是不信任他?
他必须再说点什么……
那个女人忽然仰起头,嘴唇一动。
“动手吧。”
张沈鱼一愣,还没领会到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就见那两个男人已经站起来,动作很快,眨眼间绕过茶几到了他面前。
但张沈鱼也不是什么菜鸟,他好歹也在警校待过,何况跟着任青木见识过异能者之后,他早就开始重新锻炼起来,而且这几人这么奇怪,他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随意放松警惕了。他后退一步避开两人伸手来抓的动作,几乎是本能地从裤兜里摸出那把随身带着的折叠刀,大拇指按开刀刃,刀尖朝外,指着面前两个人的方向。
那两个人看着刀刃,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们一个从左边绕,一个从右边压,张沈鱼挥出的第一刀落了空。第二刀他扎向左边那个人的手臂,那人侧身避开了大半,刀尖只划破了他的袖口。然后两个人同时压上来,一个按住他的肩膀,一个反拧他的胳膊,把他整个人按在仿古红木桌面上。
张沈鱼的半边脸贴在桌面上,木头的漆面冰凉,他的手还在挣扎,折叠刀朝着压住他右手的那个人猛扎过去。
扎中了!
刀刃划过那人手掌侧面,血顺着刀柄淌下来。那人吃痛松了一下力,张沈鱼借着这点空隙一用力,把那人推得踉跄两步,撞在阳台的推拉门框上。
然而另一个人的力气比张沈鱼预想的要大得多,看见同伴受伤之后更加发狠,一只手钳住张沈鱼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臂横过来压在他的脖子上。
一股强烈的窒息感从张沈鱼的喉咙里涌上来。他拼命乱挥手里的刀,刀刃落在桌面上,刮出白痕,但压根够不到压着他的那个人。
受伤的那个人已经从阳台边回来,从张沈鱼手里夺走折叠刀,然后两个人一起用一块布捂住他的嘴,把他从桌面上拽起来,往门口的方向拖。
张沈鱼连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们捂住他嘴的那东西一定有问题,因为他的脑子迅速开始发沉,最后的记忆是两只手紧紧扒着门框,然后所以力气像被抽走一样,他感觉到自己松开了手,然后彻底失去意识。
再醒来时,他躺在硬邦邦的地面上,后背硌得生疼。
头更疼,从后脑勺疼到前额,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面敲鼓,敲得又大声又难听。
他撑着手肘坐起来,花了好几秒才让眼前的画面聚焦。
幽暗、狭窄,面前一面铁栅栏。
栅栏的间隙大约一拳宽,外面环境更黑,过了好几秒,张沈鱼终于清晰地认识到,他被关在一个笼子里了。
视线渐渐适应黑暗,张沈鱼忽然觉得自己侧面有什么东西,头一转过去,吓得差点跳起来。
一张脸挤在铁条前,脸上被压出凹痕,皮肤粗糙,眉骨突出,狰狞地笑着。
张沈鱼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头疼让他反应变慢,以至于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终于更加惊恐地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在白石家的客厅看到的那个身形壮硕的男人,他当时仅仅是一抬手,就把墙砸出一个大洞。
就是这张脸,就是那天晚上在白石家的那个人,而他阻止了这个人烧掉白石的房子。
张沈鱼把头转回去,面朝自己面前的铁栅栏,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并在心里对自己清晰地重复一遍:这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