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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热闹 任青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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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青木没有减速,摩托车一路向前。
“怎么感觉你比我还熟悉我家该怎么走?你知道老宅在哪?”
“我是靠信息吃饭的,”左颜语气有些不自然,“像任家老宅这样的地方,总得略有耳闻吧。”
在下一个路口,车顺滑地拐进一条更窄的路。
“我们不去老宅。”
任青木能感觉到左颜微微挺直了腰背,似乎有些紧张。
“我找羊皮卷,是为了去丹穴山换我二哥,”任青木假装没注意到左颜的异动,一直目视前方,“有你和我两个人在,咱们偷偷直接去把任云竹劫出来更快。”
“你真的不好奇那个羊皮卷吗?”
“一点也不好奇,既然和我姐姐的最终去向没关系,我也没必要去找了。”
她把摩托车停在离丹穴山那个电脑作坊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熄了火,把头盔摘下来挂在车把上。左颜也没有多说什么,跟着她下了车,两个人沿着那条街的背面绕过去。
先前任青木就注意到那间作坊一楼的窗户没有装防护栏,只有一层玻璃,连个木框都没有,她绕到作坊侧面,撬开边上的金属扣,推开窗翻进去。左颜跟在她后面,也一起翻窗进屋,动作比她想象的利落。
一楼还是摆着那一排排电脑配件和主机,铁架子上堆着线缆,工作台上的螺丝刀和焊枪还放在原处。
任青木放轻脚步,贴着墙根慢慢往里面走,边走边警惕地环顾,越走却越觉得不对劲。
上次她和纪程元来的时候,这里还有几个人在一楼守着,坐在工作台后面,看起来像是在拆机修电脑,东西看样子也很专业,只是非常明显的,每个人都在留意门口的动静,当有人进来时,每个人都看起来很紧张。
她记得很清楚,她和纪程元进门的时候,站在柜台后面的那个人手往柜台下面放了一下,要么是按了警示铃,要么就是柜台下面扣着暗器。
可现在这间作坊的一楼不见人影。整间屋子安静得只剩下头顶那半排灯管的电流声和角落里一台很大的机箱上面的风扇在嗡嗡响。
就算她们从大门直接走进来,恐怕也不会有人发现。
左颜也察觉到危险。
她站在任青木身侧,安静得像草丛里停住脚步的猫,连呼吸都放缓。她对于危险似乎有一种本能一般的感知能力,任青木发觉她有些紧绷起来了。
“这里怎么没有人,”左颜压低了声音,“感觉,怪怪的……”
任青木站在工作台旁边,看向柜台后面那盏还亮着的台灯。
“不知道,我们先去地下室。”
楼梯口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但没有任何脚步声或者说话声传上来,任青木不敢放松警惕,侧身贴着墙,一步一步往下走,左颜紧跟在她身后,同样尽力放轻脚步。
楼梯出口处有一个人守着,恰好背对着她们,身形瘦高,穿着一件深色的短打。
在任青木都没太看清的瞬间,左颜越过她,一只手捂住了那人的口鼻,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颈,那人连挣扎或是呼救都没来得及,整个人就瘫倒了。
左颜把他轻轻放在楼梯口的墙边,让他靠着墙壁坐着,看起来像是困极了在打盹一样,然后转过头来,看着任青木,得意地笑着说:“这可不是异能,一点小把戏。”
两个人蹲在楼梯口最后一级台阶的墙沿后面,朝地下工坊的方向望进去。
任青木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下楼的一路都觉得奇怪。
上一次,她和纪程元来的时候,这间地下工坊一直有隆隆的机器声,那是电脑主机风扇和拆机设备同时运转时发出的低沉的嗡鸣,还有一些精密器械操作时那种细而尖的声响。
可现在,所有机器都停了,也没有一点人声,整个工坊安静得像一口被盖住的井。
可这完全不是因为没有人在。
恰恰相反,整个地下室,挨挨挤挤站满了人。
地下室的四面墙壁前都站了人,但更多的人在中间,分成两拨,中间隔着大约两三步的距离,泾渭分明地站着,互相敌视。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泥塑一般长久伫立着。灯光从头顶灯管里洒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钉在脚下的水泥地面上,一动不动。
任青木站在墙沿后面,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不合时宜地想,这么一个阴暗狭窄的地方,工作台就占掉将近一半的地盘,居然还能挤下这么多人。
哥儿兔站在地下室里侧的那一群人中,站在人群最后,条纹圆帽压得更低了,骷髅似的眼睛寒光烁烁,他身边的几个跟班和站在他前面的那些人都对着对面的人怒目而视,像是随时要扑上去,而他们对面的人……
一水的黑西装,一样严肃的表情,而在他们的最前面,摆着一把椅子,有一个人坐在上面,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姿态放松,神情倨傲,下巴高高抬起。他年轻得过分,眼睛微眯着,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上带着不需要理由也不用解释的傲慢,显然是一个从小就不需要看别人脸色的少爷。
任青木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在哪见过,但想不起来。
任云竹不在。
任青木快速扫视一圈,都没看见他的身影,他大概是被关在哪个隔间里了,或者更糟糕,已经被转移走了。
其实就算知道他现在在哪,她和左颜也不可能不引起任何注意地穿过这重重人群。
更难以二打一群。
左颜头微微侧过来,用口型无声地问她:“现在怎么办?”
任青木无奈地摇头。
她本来觉得自己观察好了哥儿兔这边的人手和分布,带着左颜来搞一次偷袭,未必不能潜进去把任云竹抢出来,至少也能抓个小头目拷问一番。
可现在,一群不知道来路的人来搅局,看起来还都不简单,硬闯真比登天还难了。
那位坐在椅子上的少爷就在这时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很是冷淡,落在这间安静的地下室里,倒是字字清晰:“考虑得怎么样了?我可没什么耐心。”
“我绝不会把人交给你的,”哥儿兔干巴巴地说,嗓音有些嘶哑,“你在这多久都没用。”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少爷翘着的腿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撑着椅子扶手,另一只手指着哥儿兔,“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也明白了告诉你,今天我是一定会把人带走的。”
任青木听得直皱眉,心里寻思这个丹穴山到底是抓了多少人,到处得罪人。不过要是两方打起来就好了,她们就可以趁乱溜进去,想办法去找任云竹。她仔细看了看那些人的站位,估量着一旦两边动起手来,从楼梯口到里面那些小门之间的路径。
“我也实话跟你说了,我不是凭空抓了那人来的,不达到目的,我是绝对不会放人的,也请您不要为难我了,”哥儿兔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毕竟,在这些事上,我们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不要坏了规矩才好。”
少爷脸上倨傲的笑容迅速褪下,他歪着头看向哥儿兔,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然后换上更加森冷的笑:“规矩?我的规矩就是最大的规矩。这么说,你是坚决不肯放人?”
“对,还请您打道回府,不要把场面闹得太难看,您带人闯到我们地盘这件事就当从没发生过,毕竟,连您父亲也不希望和我们闹僵的。”
听了这句话,少爷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了,他顺手从旁边的桌子上抄起一个电源盒之类的东西,看都没看就往地上砸。那东西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弹了一下又滚开。
“连你这种东西也敢威胁我,”他恨恨地说,“好得很。阿同,去把他舌头拔了!”
话音刚落,少爷身边一个人往前站了一步。动作不快,但很稳,一点也没有被突然点名的感觉,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声令下。他的脸很平,五官挤在一起,没什么特色,脸色苍白得让人觉得有几分病态,他抬起右手,手掌向前伸出……
那手掌在眨眼之间拉长、变细,变成了一根长长的带着滋滋闪电的鞭子,鞭身上有细碎的电光在流动,从手腕的位置一直延伸到鞭梢。
它向前弹出去,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直直地朝哥儿兔的方向扫过去。
哥儿兔身前站着的那些人试图拦下鞭子。
第一个伸手去挡的,手指刚碰到鞭身就整个人猛地一震,朝后直直倒下去。第二个、第三个,依次倒下去,身体绷直,肌肉抽搐,嘴里发出短促的呻吟。
更可怕的是,那根鞭子上的闪电在空气中炸开细小的电弧,没碰到鞭子的人也应声倒地,哥儿兔身前被清出了一个扇形缺口,缺口里的人全都倒在地上,有的已经不动了,有的已经意识不清醒还在轻声呼痛。
整个过程不过两秒,鞭梢很快就到了哥儿兔的鼻尖前面,阿同仍然站在原地,瞪视着一动不动的哥儿兔。
哥儿兔一直站在原地却不是被吓傻了,就在鞭梢到达他面前的那一瞬间,他人影一晃,空气中只余下一道残影,眨眼之间,他已经站在了阿同的身旁,那把威胁过任青木的长刀横在阿同的喉咙前面。
“我看您还是把那鞭子收回来吧,举着不累吗?”哥儿兔慢悠悠地说。
阿同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
眼见手下人失利,那位坐着的少爷却没什么情绪起伏,他靠在椅背里,看阿同被制住,只是平淡地开口:“还不赶紧放下。”
鞭子落在地上,却没有收回,阿同看起来极为恼怒和憋屈,整张脸涨得发红,但长刀就在他脖子前面。
他猛地把手向旁边一挥,那根带着电光的长鞭脱开了方向,向侧边扫过去,直接击中了任青木和左颜藏身的楼梯口前的墙。
一声巨响。
水泥墙面碎裂开来,碎块和灰尘向四面八方迸溅,那根鞭子像长了眼睛一样,从碎裂的缺口探进来,卷住那个被左颜迷晕的人,然后收回,像扔一麻袋土豆一样把他重重地摔在了房间中央,任青木和左颜也被那阵鞭风从楼梯口赶了出来,一前一后跌进了地下室的灯光里。
少爷低头看看地下躺着的那个人,又抬起头来,目光从任青木脸上移到左颜脸上,最后落回任青木脸上。他冷笑一声:“你们这里戒备还真是森严。”
哥儿兔站在阿同旁边,长刀还横在对方的喉咙前,语气里带着从容:“我们这里的人平时是够用的,现在都用来恭迎您大驾了,自然无法抽出余力看门。请您不要见怪。”
他说完,偏过头来看向任青木,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流光一转,“原来是任大小姐,您这又是来做什么?莫非这么快找到我们要的东西了?”
“没有,纯粹想来看个热闹,”她环顾四周站得密密麻麻却一声不吭的人,补了一句,“确实热闹。”
少爷原本已经移开的目光忽然又转回来,上身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歪着头打量任青木,像是刚刚注意到她这个人有什么有趣的地方,那张苍白的脸在灯光下面显得格外瘦削,颧骨下面有两道深陷的阴影,像是从一块终年不见阳光的石头上剥下来的人形。
“任家大小姐,”他说,声音里多了些兴味,“任家刚找回来的那位继承人?”
任青木看着那张脸,心里那阵模糊的熟悉感又翻涌出来,但依然抓不住什么具体的画面。
“我们家往外泄露的东西也太多了,说实在的,现代社会没有隐私了。”任青木顺口说。
“都到这关头了您还有心思开玩笑呢。”哥儿兔说。
“为什么没有呢,”这次开口的却是左颜,“我倒觉得,人就得多开开玩笑。”
她说着,弯下腰,一把握住地上带着电光的长鞭。
闪电从鞭身上噼里啪啦地炸开,电弧在她手掌周围跳动,越来越密,越来越亮,把她的手指和手腕照成一片白色,光亮越来越强,几乎要把她整个人裹进去,但左颜没有松手,她的脸上浮起嘲讽的笑意,仿佛握着的不过是一件孩童的玩具。
过了几秒,她重重地把那根鞭子甩在地上,鞭身上的电光在她松手的那一瞬间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