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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忠告 “我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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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提出友善建议。”纪程元笑着说。
任青木当然知道单刀赴会有多不明智,她也不是真的莽到觉得自己真能以一敌十了,况且在仁康医院与丹穴山的人打过交道,深刻感受到这个杀手组织的残忍,一时逞口舌之快也就罢了,她倒是愿意听听这个江月门的人要怎么说。
“那你说要怎么办?”
“当然是我和你一起去。”
任青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毕竟这件事与他无关,自己还不分青红皂白找他兴师问罪,他怎么还愿意帮她?而且上一次见面,他的态度算不上友好,怎么现在,被她拆穿了身份,反而“善意”起来了?
然而转念一想,纪程元是江月门的人,江月门与丹穴山似乎是有矛盾,纪程元多半也是想借她这个机会去探丹穴山的虚实,这件事倒无关个人恩怨。
那正好了,互有所图才让人安心。
于是,理所当然地,任青木没有拒绝。
他们一起走出窗明几净的写字楼,由纪程元开车,大约半个小时后,拐进一片旧工业区。
任青木知道这些年城市低碳建设,大型工厂都要求搬迁出木杨市区,因此这片工业区也渐渐不复曾经的热闹。
眼见路越来越窄,两旁的建筑逐渐变成低矮的厂房,还有一大串连在一起的小型作坊,最后车停在一扇铁皮门前。
纪程元走在前面,推门而入。
门后空间比任青木想象的大,空气里混着机油和金属屑的味道,天花板上的灯管隔几个就有一个坏的,光照明灭不定。
靠墙立着一排排铁架子,上面堆满电脑主机、显示器外壳、拆开的硬盘和成捆的线缆,几个人坐在工作台前面,手里拿着螺丝刀和焊枪,正在把一台台机器拆开又拼上。
整个空间里全是金属摩擦的声音和风箱转动的嗡嗡声。
纪程元从那些随意堆放着的电脑主机旁边走过时,挤眉弄眼地对任青木低声说了一句:“告诉你个秘密,这些都是盗版的。”
“那你怎么不去举报了?”任青木正忙着观察,随口接话。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是我一直信奉的人生准则。”
任青木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从工作台后面走出来,拦住他们的去路。他的个子不高,但很壮实,脸上那圈胡子从鬓角一直连到下巴,围住了大半张脸,上半张脸却异常红润光滑,像一个削了一半的猕猴桃。
他上下打量他们一番,语气里带着审慎和威胁:“你们是谁?干什么的?”
任青木刚要说话,却被纪程元递了一个眼神阻止,只见他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那张名片是黑色的,正中间印着一个纯金色的图案,一个圆圈里面套着一把长刀,线条很简洁。
络腮胡一直警惕地看着纪程元,直到接过名片,才低头看一眼,只一眼,表情大变,没再多说话,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低头敲了几个字,等了一会后,似乎收到了回信,他把手机放回兜里,朝他们偏了偏头:“你们跟我来。”
他们穿过那些工作台中间的间隔,绕过铁架子,走进一条全是门的走廊,停在一扇门前。
络腮胡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示意他们进去。
纪程元回过头看看任青木,指指自己,示意让他先来周旋。
任青木动作很轻地点点头。
墙壁应该是贴了隔音材料,门一关,屋子里完全安静下来,连外面机器声都听不见了,天花板上只一盏白炽灯,亮度却强到刺眼,煞白的光亮下,屋子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铁办公桌,桌后面站着一个人,很瘦,衣服挂在他肩膀上像是挂在衣架上一般空洞,他还戴着一顶很大的条纹圆帽,显得他这个人更加瘦削到无形,非常奇怪的搭配。
帽檐下面是一张面颊凹陷的脸,双眼陷在眼眶里,嘴唇外翻,嘴角往上提,笑起来时一口白牙全出来招呼来客,在灯下显出冷白色,让人看了不太舒服。
那人步子很轻,几乎没有脚步声地走到两人面前,目光从纪程元脸上移到任青木脸上,又移回去,然后缓缓开口:“你们是江月门的人?”
“不错,我们都是夜无影的手下,来向你们丹穴山送份礼。”
那人凹陷眼眶里的眼球微微一动,看起来有些感兴趣了:“你说说看,什么礼?”
纪程元站在屋子中央,姿态不卑不亢:“你不先通报自己姓名吗?”
听了这话,那人忽然仰起头来哈哈大笑,笑声干哑而短促,像是从一条生了锈的管子里挤出来的。
他那双骷髅似的眼睛盯着纪程元:“你们到了我的地盘,还要求我通报姓名?这是什么道理?不过我的名字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我呢,不如夜无影在江月门那般能够呼风唤雨,只是丹穴山的一个小小堂主,名号是哥儿兔。”
任青木看着那人瘦长的脸型,外翻的嘴唇,那两颗在深眼眶里转动的眼珠,心想这个外号还挺恰当。
“夜无影要给你们送的礼物,是一个忠告。”纪程元说。
“忠告?”哥儿兔眉头一动,狞笑着磨了磨牙,像是嘴里有一颗非常不好吃的糖,“笑话,我们丹穴山还需要你们来忠告?”
“这个忠告可跟你没关系,你上头的人会感兴趣的,我只是把话带到,要不要告诉你上面的那些人,你上面的那些人又要怎样抉择,就不关我的事了。”
哥儿兔靠在桌沿,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歪着头打量他。
“你不用危言耸听,真当我们怕了你们江月门了?少说废话,把要带的话留下,然后滚吧。”
纪程元平静地说:“你这个态度可不太好,我要说的,可是和任家的预言有关,你们还记得预言的内容吧。现在已经到了第六代审判者,我不相信你们毫无反应。”
屋子里安静下来,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在头顶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哥儿兔突然又令人厌烦地大笑起来,随后轻蔑地说:“这不是我能操心的,也不劳你们费心,丹穴山也绝不会和你们江月门合作。”
纪程元没有丝毫退让,他站在原地,目光平直地看向哥儿兔那张凹陷的脸,冷冷地说:“丹穴山怎么会有你这样愚蠢短视的人,难道你不知道那个预言是什么吗?”
哥儿兔的笑容收敛,但很快又把嘴角扯上去,露出那一排森冷的白牙:“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有一个人会比我们都更加清楚。”
“是吗?我斗胆问问是谁。”
哥儿兔十分阴狠地咯咯笑起来,不顾面前两人惊诧的目光,过了好一会才停下来,目光从纪程元脸上缓缓移开,看向任青木:“当然是第六代审判者,你也可以问问她啊,毕竟,她不就站在你身边吗?”
纪程元下意识想把任青木挡在身后,然而任青木本来站在一旁听得已经有些不耐烦,奈何纪程元还在跟这个人翻来覆去地绕圈子,而张沈鱼不知道被关在什么地方,眼看现在自己身份被识破,她反倒放松,也不用再掩饰什么,直截了当往前迈了一步,从纪程元身后站出来,语气很是锋利地说:“没错,我就是你说的第六代审判者,真是好眼力啊,我奉劝你赶紧把我朋友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哥儿兔嘴角那排白牙又露出来,表情看上去很有兴味的样子,他微微欠身,只是动作看起来比起行礼更像是揶揄。
“审判者,久仰大名,我们已经等你很久了,你要找你的人,好说,跟我来吧。”
不等回答,他迅速转过身,走到一个巨大的铁柜旁边,拉开一扇隐藏式的门,门后是一道向下的楼梯,连他们头顶明亮到刺眼的灯光也无法照透,光照之外,昏暗而冷硬。
楼梯很窄,一人走都感觉到逼仄,更加容不下两人并肩而行,纪程元安静地走在任青木身后,在没入黑暗时,他借着最后一丝光亮伸手碰了一下任青木的手腕。
任青木感觉到有一个冰凉而坚硬的东西,一摸索,明白了,这是一把袖剑,不大,卡扣式,刃口收回在鞘里,她没有出声,手腕翻转,把袖剑卡在了自己的左腕内侧,风衣袖口垂下来,刚好遮住。
楼梯到了底,哥儿兔推开面前那扇没关严的铁门,陈旧腐朽的空气从里面涌出来。
门一开,眼前景象倒是出人意料。这个地下室居然可以称得上开阔,灯火通明,四周都站了人,有男有女,穿着各色奇装异服,有的是长袍,有的是紧身短打,有的披着斗篷,有几个站在一起的人胳膊上纹着一模一样的纹身,他们的表情都很严肃,安静地站在各自位置上,没有一个人说话,但都在互相打量,处于紧绷状态,像是在等什么信号。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把椅子,上面坐着的人被麻绳一圈一圈地捆在椅背和扶手上,从头到脚都绑得结结实实,脑袋上罩着一只黑色的布罩。
张沈鱼?
任青木看向哥儿兔:“放了他,条件你提。”
“既然你开门见山,我要是还藏着掖着就太不爽快了,你把羊皮卷带过来,我立刻放人,不然的话……”
任青木这下真急了,声音比之前高好几度:“你们都在说什么羊皮卷啊?我根本没有这东西。为什么问我要?真不在我这!”
哥儿兔冷笑一声,歪着头看她,深陷的眼眶里射出寒光:“任大小姐,你也别忽悠我,除了问你要,还能找谁呢?现在,只有你能知道羊皮卷在哪了。”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要巩固自己的威胁一样,转过身走到那把椅子前面,很是戏剧化地弯下腰,一把扯开黑布头套。
任青木瞬间呆住,愤怒的表情也凝固在脸上。
头套下面那人,不是张沈鱼,居然是……
她舅舅任景的儿子,她的表哥任云竹!
任云竹的嘴被一块布条勒着,连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眼睛睁得很大,看见任青木的那一刻,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他的头发被头套压得有些凌乱,西装外套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整个人被麻绳捆得严严实实,想要挣扎,却一动也不能动。
任青木深吸一口气,压住内心的震惊和疑惑,费了好大劲才把目光从任云竹脸上收回来,转向哥儿兔,语气坚决:“这不是我来找的人,但他我也要带走,你也别绕弯子了,张沈鱼在哪?”
哥儿兔眉头皱起来,表情里的困惑不再是装模作样,显然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任青木看见他的表情,顿时心头一沉,忽然发觉,张沈鱼恐怕真不是他抓的。
那到底是谁?
任青木偏过头看了一眼纪程元,纪程元震惊地回视,表情里的意味很是明显:你不会又怀疑我了吧?
哥儿兔事不关己倒是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久,朝任云竹的方向偏偏下巴,声音拖得老长让人厌烦:“你还想救这个人吗?三天之内,找到羊皮卷交给我们,我们一定放了他,如果三天之后我们看不见羊皮卷……你也别想见你的这位哥哥了。”
任青木看着椅子上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任云竹,想了想说:“我还要找我朋友,看你这事也不急,宽限两天行吗?”
任青木心想试试也无妨。
哥儿兔却一点要跟她讨价还价的意思都没有,他从后腰摸出一把刀,寒光在灯下一闪,刀刃已经扎进了任云竹的手臂。
刀尖没入大约寸许,血珠从伤口边缘渗出来,沿着西装袖子的布料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任云竹的嘴被勒着,喊不出声,但一下疼得整个人在椅子上猛地挣了一下,椅子腿在地面上擦出一声短促的刺响,他额角的青筋暴起来,眼睛瞪视着哥儿兔。
“好好好,”任青木语速快起来,收敛了声音里的锐利,“你赢了,三天就三天,不过,”她直视哥儿兔,目光与那双深陷眼眶里的眼睛平直对上,语气发狠起来,学着哥儿兔拖长声音,“如果你再敢伤害我哥哥,我一定把你两只手都卸下来。”
哥儿兔冷笑一声:“放心吧,我们怎么会随意伤害任大公子?我们还指望和审判者你常合作呢。”
任青木和纪程元被两个人领着,从另一道楼梯送了出去,到了作坊后面的小巷。
铁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声音沉闷。
“你现在要怎么办?”纪程元问。
任青木靠在墙上,搓了搓脸,声音中难得地露出疲惫:“我哪知道怎么办,那羊皮卷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你见过吗?”
“没有。”纪程元说。
任青木站直身体,把风衣拉链拉上。
“算了,我先去找张沈鱼。”
“你不管你哥了?”
“先顾一头,”任青木已经慢慢冷静下来了,“我好歹知道二哥在哪,哥儿兔不会让他出事的,毕竟他们要的是羊皮卷,在拿到东西之前,任云竹是他们手里唯一的筹码,这三天内他肯定是安全的,但是张沈鱼,完全不知道他去哪了,异能者这一摊子事是我把他拖进来的,我不能让他出事。”
纪程元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你想说什么?”任青木问。
“你要怎么找他?”
任青木看了他一会,眼神仿佛他问出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
“人失踪了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报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