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黑化男二》青花悬铃

52、回府 母亲，可我

　　满宫很快知晓贵妃立叶常在规矩的事。李章是最急的那个，才下朝就慌慌忙忙找到裴烬禀报，“……奴才斗胆猜测是龙眼果子惹了贵妃嫉妒，不然贵妃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找叶主子的麻烦！若往后每日都立两个时辰规矩，叶主子怎么遭得住？今儿顶瓷器，明儿还不知受什么刁难。”

　　裴烬冷哼：“拿请安的由头，孤也难挑出错处。七七是什么反应？”

　　“叶常在很配合，表现堪称完美，连宋真都说没毛病。”

　　裴烬静默片刻，眼中温柔而疼惜，在校考司的名单上划下朱批，“七七不是逆来顺受之人，孤倒很好奇她会如何反击。”

　　反击？常在反击贵妃？拿九族来赌？

　　哦不，叶常在九族俱不在了，那就是拿她的命来反击。

　　怎么可能呢。

　　按照李章对陛下的了解，陛下听到这样的消息不应该如此淡定，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偷瞄裴烬的一举一动，终于发现此人不对劲了。陛下落笔的速度急促飞快，哪里还有平时优雅落御批的模样？他再不动声色，也逃不过李章的火眼金睛。

　　陛下上心，居然用黄绢拟了圣旨。李章接过圣旨，瞅了瞅上面的内容，只觉得心里暖暖的。人食五谷，有七情六欲乃人之常情，陛下既是人，哪会不动情呢。柔妃在天有灵，应当更加欣慰了。

　　动了情的陛下比李章还护短。

　　李章至棠微宫时，一众宫女似乎瘸了腿一样，神色惶急地离开他的视线。他不免有些鄙夷，他身为内侍之首治下有方，从不以体罚为惩。贵妃统御后宫，却连自己宫里的下人都治得怨声载道。

　　李章只当没看见，懒得费口舌，依例传谕：“贵妃白氏借御赐器物私行惩戒，失持重之德。罚棠微宫上下月例减半，为期三月；一并收回孤昔日御赐珍宝，归入内库。”

　　白若薇冷笑，这么快就给叶小七做主来了。她自小与裴烬相识，为他操持后宫三年，在他心里还比不过一个没出身的野丫头。裴烬当真是薄情寡性之人，她庆幸自己早就看清裴烬另觅旁枝，毕竟她要的只是后位，至于谁能给她皇后之尊荣，她并不在乎。

　　她她并未挑明自己是因御赐龙眼果才对叶氏立规矩，按照宫规着叶氏请安，饶是裴烬也不能置喙，就算她被罚俸和收回赏赐，也要继续磋磨那人。

　　“臣妾领旨。”

　　“娘娘别急，还有一道口谕呢。”李章眼中闪过一抹深意。

　　“孤思念夏令凉膳水晶梅梨冻，特命贵妃躬亲治膳，明日送至澄心阁。”

　　听见这句，白若薇面上浮起浅淡的喜色，陛下明明还在气她，却惦念着她做的点心，心里还是有她的。短短两道圣旨让她的心情九转回肠，方才因皇帝惩责而惴惴不安的冷郁，如被风吹散消弭不见。

　　陛下胃口苛刻，这会儿已是深秋，哪里是做水晶梅梨冻的时节？水晶梅梨冻需取初夏新梨熬梨汁，加青梅蜜才可制成。夏令食材过了季节便是万金难求，寻常人有钱也买不到。

　　但白若薇怎么可能是寻常之辈。

　　“水晶梅梨冻只本宫做得，定让陛下一饱口腹之欲。”

　　只是她没想到事情发展出乎她的意料，她根本做不出水晶梅梨冻。

　　与往日探亲不同，这次白若薇奉圣意得以回荣国公府，是皇帝再次倚重荣国公府的信号，她必须牢牢抓住机会挽回圣心。白若薇心情大好，免了宫人制笺再次失败的罪责，大张旗鼓备了车马，带着一众宫娥风风光光出了宫。

　　荣国公府门口稀稀疏疏围了些乞儿，跪在地上喊着：“好饿啊，老爷心善，给口肉粥喝吧，我家女娃娃要饿死了……”

　　“肉粥摊子一早就拉去城南了，你们去城南，来白府跟前做什么！”

　　“小人排了几日，遭插队遭殴打，等排到小人肉粥都没了，老爷开恩给我们赏点吧……”

　　白若薇的仪仗抵临时，就看见府中仆从恶狠狠驱赶那些流民乞儿。

　　大小姐忽然回府，府中仆从来不及迎候，赶忙匆匆张罗起来。

　　白若薇见惯不惯了，抬步绕过去，视线冷不丁与抱着女儿求粥的流民对上。

　　“贵人娘娘，求求给我们一口饭吃吧，我女儿饿得昏过去了……”

　　白若薇听到“贵人”二字，视线冰冷，面上却笑得优雅美丽，“饿？谁家没有泔水要扔？饿极之人与猪争食也是正常，争过了，自然能活下来。争不过，便是命中注定该死。”

　　流民眼中的怒火倏地冒起，“她还那般小，怎么能吃泔水？”

　　白若薇充耳不闻，那人想靠近她的衣摆，却被管事的家仆一脚踢开。

　　陛下以明日为期，时间紧张，白若薇没有拜见父母，而是径直往冰室而去。

　　府门前的插曲她很快便忘记了。

　　就要靠近冰室，忽然有声线自身后传来。

　　“阿薇，不能进去。”白芨薪几步飞奔将白若薇拦下。

　　白若薇转身望去，竟是白芨薪。白芨薪被停职后面色沧桑了许多，眼里也没了什么光芒，本就是个没出息的庶子，如今看上去更窝囊了。白若薇眉峰一拧，面色不悦：“本宫要取冰窖里封存的东西，哥哥拦我做什么？”

　　许是察觉到妹妹眼中的疏离和厌恶，白芨薪神色有些不自然，劝道，“窖里面如今乱糟糟的，阴冷潮湿，石阶又滑，你身子金贵，万一磕碰受伤如何是好。”

　　“本宫又不是头一次进去了，里面怎样本宫会不知道吗？自然会小心。”

　　“若需要什么东西，告诉为兄，为兄这就去给你置办最新鲜的。”

　　白若薇无视白芨薪关怀的话语，兀自上前几步，却被白芨薪拉住了衣袖。

　　“你什么意思？本宫是奉陛下制御膳之令开启冰室，你莫要阻拦，否则便是违抗君令。”白若薇忍着不耐烦，压低了声音，“这是皇帝给白家的机会，若本宫做得好，白家就能重获荣宠，哥哥难道不想官复原职吗！”

　　一边是最疼爱的妹妹，一边是父亲。白芨薪在两边摇摆，额头上都冒出了汗。

　　“阿姐！”

　　白宝玉声音轻快，跑来时神采奕奕。

　　“今日怎么肯老老实实呆在府里？”白若薇语气中很宠溺。

　　“从前不懂事，让阿姐操心了。阿姐在冰室前逗留做什么？娘亲许久未见阿姐甚是挂念，特命宝玉来请阿姐过去芳澜苑坐坐。”

　　“他拦着本宫，不让本宫进冰室。”

　　白宝玉明艳的神色顿时收敛，似乎是被人提到什么禁忌一般，片刻他又笑了起来，朗声问：“阿姐莫非是在路上热着了，不然要冰室里的东西作甚？”

　　“陛下想吃水晶梅梨冻，要阿姐亲手为他做。冰室里有阿姐冻的梨子和青梅汁，还有冰块，阿姐都得取一些出来才行。”

　　“阿姐这么厉害，什么时候做点好吃的给宝玉？”

　　“若做得有多的，自然全留给你吃。”

　　两人一唱一和一来一回，似乎熟稔到自小一起长大，可他们之间分明只见过两次。白若薇从来都任性妄为，因为会有白芨薪为她兜底，白芨薪甚至以为白若薇永远是长不大的性子，没想到在白宝玉面前，她犹如大姐姐一样温婉知性，事事都依着他。

　　白芨薪心里有点苦涩，他从小为阿薇遮风挡雨担责顶罚，阿薇对他的态度虽算不上热络，却也没有这般冷漠。自从白宝玉归府，她的眼中便只有那个弟弟。

　　这就是血脉亲情吗，庶兄永远比不上胞弟？

　　白芨薪出声打断两人的温情，“梨子和青梅汁，为兄这就去为你寻来。”

　　“对哦，反正庶兄停职在家也是无所事事，不如就让他去给阿姐寻要用的食材，免得阿姐去冰室里受冻。既然如此，阿姐先随宝玉去芳澜苑吧，母亲应当等得有些急了。”

　　白若薇眼神在两人之间扫过，他们的眼中都有对她靠近冰室的戒备，这里头有什么内情？

　　她思索片刻，同意了白宝玉的请求。冰膳易融化，明日在荣国公府做好水晶梅梨冻冰镇好了再出发回宫也来得及。

　　白芨薪见她暂且退让，稍稍松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反复叮嘱下人仔细伺候她起居。

　　他额外加派护卫守在冰室门外，安排好了一切才出府。

　　白若薇不是傻子，琢磨出点什么异常，问道：“宝玉，冰室里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都拦着不让我进去？”

　　白宝玉很快摇头，自然而然道：“没什么事，就是门锁被父亲大人换了。白芨薪拦着阿姐应当是他没有钥匙，毕竟他在阿姐面前无所不能，若被阿姐发现他连一道锁都打不开，岂不是落了面子。”

　　“爹换冰室的门锁做什么？”

　　“可能是原来的锁陈旧了吧。”

　　白宝玉轻快的声线让白若薇稍稍安心，她打算先看看白芨薪办事的效率，若他真能为她找来新鲜的梨子和青梅，那她也不是非进冰室不可。若他找不到食材还要保住他的面子，那就别怪她下手无情。

　　李氏见到女儿，亲昵欢喜，“薇儿，母亲收到你的信件了。待秋比结束，母亲会安排一场诗宴，到那时定要她身败名裂。”

　　“有母亲操持，女儿便安心了。”

　　“光要她身败名裂还不够，去了一个她，还会有不同的女人与你为敌。你要两手抓，定王只是备选，更重要的还是裴烬。毕竟如今江山还在裴烬手中，若他能立你为后，你便是帮了你父亲的大忙了。”

　　“母亲，可我并不喜裴烬。”

　　“由不得你喜不喜欢，身为白家的女儿，你要成为皇后，拿到凤印，这就是你的使命。”

　　白若薇眼里倔强，哀求看着李氏：“可是历代大宁皇帝都没有立过皇后，何不推翻了他，令立定王！若是扶持了定王，以他的情意，必然会立我为皇后。”

　　“你在胡说什么！咱们奉命行事，要一步一步谋算，并不是你以为的杀了皇帝就可以！”

　　白若薇心碎了，李氏那般疼爱自己，可只要是与家族荣耀冲突的，她总是被放弃的那个。

　　她不喜裴烬是一回事，但她又哪里不如叶小七了？裴烬为何眼里没有她！

　　白若薇下了决心：“母亲，你再帮我找一样东西。”

　　待夜深，府中灯火次第熄灭，白若薇取了迷香，从白敞房中偷出钥匙，又悄无声息将冰室外值守之人迷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