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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请安 既是本宫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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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兰几巴掌没把余心的野心拍灭,倒刺激得她生出反骨。
余心跪在贵妃跟前禀报:“奴婢今日在尚仪局听说陛下单独拨了不少物资至光华宫,其中还有新鲜的龙眼,这些内容都记在光华宫起居册里,娘娘可派人求证。”
她不敢说她借贵妃的名义查看了起居注,只把所见的内容换了一种方式告诉贵妃,她有据可依,并非胡言乱语。
“龙眼,便是龙之眼。真龙天子,龙目何等尊贵,本就是皇家忌讳。往年南诏贡来龙眼果干,只陛下与太后享得,连本宫都未曾尝过,民间百姓更是不敢擅食。这次进贡是新鲜的龙眼,更是稀罕了。太后不在宫中,这稀罕玩意仍是落不到本宫宫里。”白若薇面色很平静,眼里却有淬毒一般的恶意,“龙眼乃御贡之物,叶小七敢越位收下,把本宫这个贵妃置于何地。看来是本宫平日太过纵容,倒让她愈发不知分寸了。白芷呢?”
余心微惊,贵妃怎么忽然想起那位,贵妃明明好几天没提过她了。
“白芷姐姐卧病告假好几日,今日上工了,在花房。”
“去叫小九子来吧。”
“……是。”
余心忽然懂了锦心曾说的“无力”之感,再怎么努力也出不了头的无力,原以为她以身犯险打探出起居册的消息,足以叫娘娘看见她的用处,可到头来,贵妃像是用惯了白芷似的,口中最先念到的依旧是白芷,白芷去不了便让阉人去,完全没有要重用余心的意思。
小九子至光华宫宣布贵妃口谕:“自明日起,叶常在须在每日辰时之前至棠微宫向贵妃请安,不得缺席,不得迟误,不得托辞告假。”
“什么热闹让我看看!”
一袭红衣突然从叶小七身后出现,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小九子赶忙参见长公主殿下。
“喔,原来贵妃要立叶常在的规矩啦。”裴悦打量眼前怯懦白净的小公公,反而问道:“你师傅是小林子?他去哪了?上一次见小林子还是在品花宴,你师傅人还怪好的,让本公主顺利带了一堆姑娘进去。”
小九子有些迟疑:“小林子……已告老还乡。”
裴悦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他比你大不了几岁,还年轻着。告老还乡?对了,本公主提醒你一句,在贵妃跟前当差得小心些,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当心你也得告老还乡。”
裴悦猜测小林子多半是因品花宴没看好门被贵妃处置了,贵妃这些年处置的宫人的消息屡见不鲜,小九子还年轻,他得提醒两句,别步了他师傅的后尘。
一句话像盆冰水兜头浇下,小九子浑身一僵。他想起自己寄出那么多封信给师傅,却没有收到一封回信。师傅为何不回信?
小九子脑海里接连闪过几个人名——小林子、锦心、燕儿、常侍卫,还有许多更久远的人……全都是贵妃身边得力的人手,对贵妃尽心尽力,皆被贵妃遣送出宫。贵妃体面且温柔,棠微宫里从不见苛责刑罚,可只要触怒了她,下场永远只有一个:离宫。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出来,小九子后背发冷,贵妃口中的“遣送出宫”,当真只是放他们离宫回乡吗?
他们,真的还活着吗?
“原本传话的差事是白芷姐姐的,怎么都轮不到奴才,可白芷姐姐卧病起不来床,小九子不得已才帮她来传话的。”小九子冷汗直流,哇哇大哭:“叶常在娘娘,长公主殿下,奴才就是传个话,奴才不想那么早死,还请娘娘开恩,不要让小九子难做啊!呜呜呜!”
裴悦委实没想到小九子心态这般脆弱,倒像他故意吓唬人,给人吓得心态崩了。
裴悦遭不住小九子呜呜哇哇的,做了个噤声的表情:“本公主只是好心提醒,哭丧什么,显得本公主是欺负你了!”
叶小七叹了口气道:“我会去的。”
“呜呜呜多谢娘娘!多谢长公主殿下!小九子不打扰两位了!小九子告退!”
裴悦扶额,苦着脸跟上哭唧唧的小九子,“喂喂喂,小九子,本殿看你长得清秀可人,看着赏心悦目,不如你送本殿出宫吧!你若跟本殿有交情,旁人肯定不敢随便欺负你!”
裴悦比小九子高出一个头,他的手臂勾在小九子肩上,简直要把小九子腰杆压弯了。
阿鱼唏嘘道:“小九子看上去也就十四五岁,贵妃身边是没人了吗,怎么派他来传话。”
“鱼啊,相比光华宫,棠微宫的人手那可是太多了。”
阿鱼嘿嘿一笑,明白过来,“噢,那也是哦。咱们主仆二人也把日子过得美滋滋的。”
叶小七收回目光,两人往偏殿折返。张兰没说错,白若薇不会善罢甘休。她忽然想起请安的事,不知是要用什么法子折磨她。
阿鱼跟在后头,犹豫了会儿,还是问起:“主子当真要去请安吗?都相安无事三年了,如今突然变卦,贵妃定然是憋着坏呢。”
“她是高高在上的贵妃,咱小小常在,屈居人下,自然要听人命令的。”叶小七神色淡然。
兵来将挡,见招拆招,实在遭不住,她还有一整个系统的物资可以用。
阿鱼忽然重重点头,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然后绕到衣柜跟前,找出一件厚重的夹棉衫裙:“明日请安咱们穿厚些,说不定贵妃要为难主子在寒风中站上几炷香。这件夹棉的刚好,免得主子着凉。”
“……也行,你话本子没白看。”叶小七发出由衷的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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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七天不亮就被阿鱼捞起来风风火火一顿捯饬,直到出了门,一阵寒冷的碎风吹在脸上才把她激灵得清醒过来。
至棠微宫,果然如叶小七所料,贵妃还在梳妆打扮不见人影,看来她得站会儿当敲门砖了。
冷风一股一股往衣料缝隙里跑,哪怕身上裹着夹棉,寒意依旧顺着脚踝往上爬。树叶沙沙作响,一声一声,像在消磨人的耐性。
阿鱼立在叶小七身后,总算逮了个周围没人的空隙,把袖子里藏的小手炉塞进叶小七手里。
叶小七手里暖和,心里也暖和了些。
殿内,白若薇靠在软榻上,透过窗棂的纱帘,遥遥望着阶下身影。“叫宋嬷嬷过去,好好教教她宫里的规矩。”
日头渐起,霜气却迟迟不散。
“叶常在久居光华宫,疏于晨昏定省,恐遗忘了宫中仪制。老奴宋真,常在可唤老奴宋嬷嬷。今日起,由老奴为常在重讲宫规。”
居然是宋真!叶小七的视线中多了一抹敬意,原著中为女子考学付出一生,拼出一条女子为官之路的宋先生。
宋真翻开书卷,缓缓诵读,从面见贵妃的行礼分寸,到回话措辞、衣饰位次,一一讲来。讲到御贡的龙眼时,语气依旧平直:“南诏贡来龙眼,乃是至尊之物,低位嫔妃不可妄自收受,此为妃嫔本分。”
叶小七静静听着,声音清和:“宋先生说到本分,我想请教,何为本分?”
宋真握着书卷的手微顿住。
叶小七迎上宋真的目光,“先生说我该恪守妃嫔本分,不越位领受皇恩、不忤逆贵妃、晨昏定省逆来顺受,此为妃嫔本分。世人言女子当守本分,困于内宅、不识一字、终身只操持针线炊食,此为女子本分,对吗?”
宋真眼中多了一丝戒备,“宫规是那般禁锢妃嫔的,世人也是那般禁锢女子的,没有办法。”
“那宋先生在宫外开设女院,教孤女读书识字辨事理,岂非是背离了女子本分?”
宋真惊诧:“娘娘怎会知晓!”
“久仰先生事迹,宋先生堪称女中豪杰。”
宋真的戒备渐渐散去,面上多了一丝愁容:“我教孤女读书,是教她们明善恶,并非怂恿她们抛却女德和本分。可读书归读书,女子终究有命数。学堂里不少姑娘,才学见识不输男儿,纵有满腹文章却不能入仕,终究无法踏出内宅的界限。”
“做官入仕并非读书唯一的去处,女子识字掌账,能辨是非,能如先生这般救孤女于困苦,也是读书的用处。”
宋真静静望着她,本以为叶常在要辩驳宫规,为自己收受龙眼开脱,可几番交谈才明白叶小七与她一样离经叛道,竟是如此清醒之人。
从未有人,能读懂她办学的苦心。宋真的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娘娘大智,倒是老奴狭隘了。老奴与娘娘一见如故,若有机会,还请娘娘不吝光临女院参观。只是贵妃的命令难以违背,请娘娘容许老奴继续为娘娘讲宫规吧。”
两人相谈的对话也让阿鱼生出一种对女子未来的期待。谁说女子不如儿郎,若她能读书识字,一定比许多男人都有文化,至少要甩小柚子几条街。
叶小七耳力好,听到宫门那边的动静渐渐多了起来。宋真瞧见叶小七的神色,赶紧放了个苹果在她头上。
“娘娘,顶稳了。”
棠微宫主殿的大门缓缓打开,白若薇在一众宫娥的环拥下逸立走出,叶小七头上正顶着一颗苹果,看上去滑溜溜的,白若薇心情大好。
“宋嬷嬷,叶常在学宫规学得如何了?”
“回娘娘的话,一切正常进行。”
叶小七头顶大苹果,丝毫不敢动,一旦苹果掉下来,贵妃定要对她发难。
她睁大双眼努力往上吊,盯着贵妃朗声问:“贵妃娘娘,敢问臣妾每日需请安多久?”
白若薇高昂着头颅走下台阶,直至叶小七面前,笑得优雅美丽,“从前免了你的,如今便要补上。往后你每日来请安两个时辰,一天两时辰,日积月累,不出一年,便能把三年缺下的请安全都补齐了。”
叶小七忽然也笑了,笑得古怪:“娘娘从前免的,如今还能追偿?”
“既是本宫给你的恩典,自然也能收回。”上位者只觉得理所当然。
“也行。”
白若薇不懂叶小七这句“也行”是什么意思,她美眸皱起,愈发觉得叶小七泰然自如的神色十分碍眼。
“余心,给她头上换成白梅点晴瓷瓶。要小心呀,白梅点晴可是御赐之物,若摔碎了,便是藐视皇威。”
叶小七咬牙忍耐,额上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浑身紧绷至发抖。饶是被刁难,她的视线依旧坚定清明,背脊依旧挺直。
连宋真都生了恻隐之心,可是两个时辰的期限未到,她不知该如何帮助。
有人垂首而来,恭敬跪在白若薇跟前,“娘娘,新的一批叶笺已做好,娘娘是否随奴婢过去瞧瞧?”
是白芷的声音!小九子说她卧病在床,不知她身体状况如何。叶小七不由得看向白芷,见她面色惨白,口唇发绀,应当是强撑着心神回话。
“哦?这么快,本宫便去看看效果如何。”白若薇轻飘飘扫过叶小七满是汗珠的脸,神清气爽扬长而去。
白芷艰难起身,有些摇摇欲坠,她深一步浅一步追上贵妃的步伐,有那么一瞬间,她侧过脸,眼中歉疚,似乎想看看叶小七的模样。
叶小七知道白芷支走贵妃是在帮她。
宋真作势点评了一番,让人取下了叶小七头上的白梅点晴瓷瓶。
“娘娘身子已经很稳了,先练站姿吧,还剩两炷香时间,今日便可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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