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醒来 裴烬眸光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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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悦没想到裴烬会突然到访，他提早结束校兵场演武，回来见到殿中着暗色衣袍的身影，朗笑道：“什么风把皇帝陛下吹到本公主的竹园来了。”
竹影摇曳，他屏退下人，倒了一杯茶给裴烬。
已是当月下旬，他体内的蛊虫会暂时消停点，没了蛊虫折磨，阿烬真是愈发的英俊潇洒帅气逼人。
“夏林荫的事如何了？”
“刚赴任，在司里多受掣肘，亟需可用人手。”
夏林荫，裴烬新提拔的督查司左都御史。出身寒门，无父无母，少亲族，此人在官场可以说没有牵挂，在地方上也的确手段强硬。督查司左都御史主掌纠察弹劾，暗查大小官员，本就受其他臣子忌惮排挤，加上他根基尚浅，同僚之间戒备、少有呼应，上任后举步维艰。
“孤近期会派人协助。阿悦，两日后贵妃在棠微宫设品花宴，想办法让白若涵赴宴。”
“是。”
白若涵？裴悦拧眉，他素来对世家女子不关注，乍一听到这个名字还有些陌生，他下意识将白若涵与白若薇的名字串联回忆，才想起此人的零星信息。
荣国公府二房的嫡女，白若涵。
说起来这荣国公府的二房也是不得老天爷偏爱，二房家主白清与荣国公白敞一母同胞，只因晚出半个时辰，白清从嫡长子落为嫡次子，长子继承国公之位，次子只能唯长子马首是瞻。两房家主待遇天差地别，更遑论他们的子女。
大宁谁人不知白若薇，而白若涵，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罢了。
裴悦为什么对白若涵有印象，大抵是因为她与她云淡风轻的姐姐不同，颇有些分毫必争的锐气吧。
“对了阿烬，天山寒冰如何？好使吗？本殿每日差人给它送桑叶，它可有吃胖点？这些日子本殿可是发现了一片桑叶林，就在城北树林，往后天山寒冰的吃食可是不愁了。”
裴烬的视线下意识落到自己右腕，上头还残留着淡淡的淤痕。他蛊发苏醒时，天山寒冰蚕正浮在水面，周身散发着凛冽而持续不断的滋养寒气，比之直接接触肌肤的疗愈力丰富数倍。是叶小七救了他，连裴悦都不知天山寒冰蚕如何用法，她却知道。
想起那双倔强而晶亮的眼睛，他的心头便漫开一阵难言的滞闷，像不散的浓雾滞涩迟钝。
“确实对孤的蛊毒有遏制之效。不过它倒没有你说的一顿要吃半斤那般骇人，自从吸食了噬心蛊之力，它便时常沉睡，每日进食次数很少。”
裴悦只知道大国师说此物对裴烬的蛊毒有缓和之效，其余一概不知。
“它是要死了吗？还是损了法力，要缓和缓和？”
“孤也不知。”
“哈？！我辛辛苦苦千里迢迢从苍桓府得来的，别告诉我这玩意只能用一次？”裴悦美眸倒竖，要真这样，下个月圆裴烬还有没有命活？“偏偏不知大国师的下落，眼下也只能好吃好喝的先把它供养着，保证冰蚕活着就行。”
裴烬点头，眼下也只能如此。
裴悦想到这些天城北的异况，开始诉苦：“说起城北，那边住户鱼龙混杂，我派手下去城北树林采摘桑叶，却发现城北林子被人划分，百姓能活动的地界被权贵压榨，范围小得多了，官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临安不准养蚕，权贵把那片拦起来是什么意思？抢我桑？”
“临安紧邻皇城，严禁百姓私自养蚕，为了几片桑叶，权贵犯不着大动干戈惹人耳目。暗中划占林地的是哪家权贵？”
裴悦神色一凝，“是定王。莫非定王知晓你得了天山寒冰蚕？为了饿死它？”
“那他还不如直接掐死孤的冰蚕来得快。”他神色平静，修长的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勾勒布画，裴悦越看越觉得熟悉，赫然是城北的地形图？！
“城北有临安最核心的水陆码头，各大码头名义上归漕运总司统管，但因为码头数量众多，商旅鱼龙混杂，漕运总司的管控很难精细。城北树林紧挨码头边地，林木茂密、地势隐蔽，若不走官道，从林里横穿，也是一条入城的隐秘之路。”
裴悦暗中心惊，“你的意思是……我竟没想到定王的动作如此之快。”
眼下才初秋，距离年节尚远，定王竟然已经在动作了。
裴烬冷笑，“毕竟早早筹谋才能等待良机。看来，孤得给孤这位兄弟送点礼物了。”
裴悦不知道裴烬所说的礼物是什么，但以裴烬的手段，定王应当会烦恼一段时日的。
裴烬又与裴悦谈论起大国师的著述《山海册》。裴悦是大国师的得意弟子，提及恩师毕生著述，裴悦眉眼舒展，口若悬河。但凡《山海册》里提到的奇山异水、秘术卦理、世间诡事……他一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直到裴烬道出书中一段极少有人深究的秘闻，裴悦滔滔不绝的话语戛然而止。
大国师著述里曾提到一名女童，于北地苍桓府凭空出现，身份成谜。此女心智未开，却能以刀锋为笔，写下预言，预言中的事件，件件如实发生。国师闻讯赶去，女童却离奇消失，四处打听，周遭居然从未有人见过女童，有关女童预言之事更是闻所未闻。大国师在苍桓府暗查几年无果，带着孤儿裴悦回了临安，同年，明帝也从宫外带回叶小七。
“她知晓寒冰蚕用法，做出许多孤从未见过的物什，行事不为规矩所约束，与孤交锋从来不落下乘，绝非寻常乡野孤女能有的胆识。以孤的直觉，她应当和传闻中的女童有些关系。”
裴悦猝不及防低喝一声，“这不可能！她已经消失许多年了。”
“阿悦？”
裴悦眼中的痛苦是裴烬不理解的，于裴烬而言，那不过是《山海册》中一段真假难辨的旧闻，无人佐证、无人见过、世人根本无法证实女童是否真实存在过。虚无缥缈的传闻，根本不值得裴悦失态至此。
“陛下，女童人间蒸发已有六年，叶小七怎会与她有关系。叶小七行事古怪，或许是因为她命格特殊。大国师曾预测出两个八字会左右大宁国运，一个是我的，一个是她的。有天定命格之人，一旦苏醒，必会影响江山。”裴悦顿了顿，笃定道，“陛下既然如此问我，想必她已经醒来了。”
裴烬指尖微顿，坦然接下他的揣测，“她近日异象频出，心智、本事皆与此前大相径庭。但是阿悦，你所说‘醒来’的意思是，她的芯子还是她，只是刚开智吗？”
裴悦肯定道：“是，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醒来的，我确信我就是我，我不曾变过。”裴悦停顿片刻，叹了口气，“命格特殊之人，难逃天命摆布。”
裴悦还是裴悦，那么叶小七呢？
他还清楚地记得自己指尖抚上她腕间经脉的刹那。
他自幼习武，深谙武道经脉之理，人的武功根基只需一碰便能辨出深浅。叶小七的筋骨肌理舒展柔韧，骨骼极佳，是有武功根基的。
但诡异的是，她经脉之间空空荡荡，不存在内力流转，连习武之人基本的沉凝气韵都没有。
人扎过武根、练过筋骨，体内必会留存内息底蕴，而叶小七的内息底蕴干干净净，似乎所有的内力离奇消散。
这两种状态，必不可能存在同一个人身上。
裴烬忽然想起那双灵动、水雾盈盈、神采变幻的眼睛。
他想起她英姿飒爽把自己踩在脚下，眼中毫无杀意，却故作狠厉说着“除非你想死”；想起她道出焦木中的隐秘，执拗而坚定地要为他洗刷冤屈；想起她毫不畏惧他的冷漠攫去他的手掌与她掌心相合，笑靥澄澈得像潺潺春水滋润人间；想起她受了委屈，眼中氤氲泛红，明明愠怒却克制，不敢肆意发泄。
她就这样猝不及防闯入他荒芜的世界，那么倔强，像于乱石夹缝里破土而生的花。
“不，她与你不一样。”
裴悦狐疑地瞅他，不懂此人话里的意思。同为天定命格，他与叶小七只有性别不同，其余的定然是相似的。就像他们都从痴儿苏醒，都身负扶正国运的使命，一旦使命失败，他们也一定会万劫不复。
裴烬眸光幽深，“她是为孤而出现的。”
他平静而笃定，漫出举重若轻的矜傲。身为掌控一切、睥睨万方的少年天子，凡心之所向，皆要亲手挣来；世间际遇沉浮，尽由他股掌翻覆。他从来不信命格天定，只认因缘际会，在万般机缘里奔赴兜转，纠缠不休。
她的确奔赴而来了。
那么——
他要足够值得。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醒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