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夏》南祉霁雨

5、不松

　　第五章：不松

　　那天晚上之后，林漾没再问过“我们这样算什么”。

　　她不再需要问了。每天下午去饭店，推门，风铃响，他抬头，她坐下。有时候他在柜台后面站着，她就靠在柜台边上，两个人隔着半米距离，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有时候她趴在桌上，闭着眼睛，风扇的风把她后颈的碎发吹起来，她不用睁眼就知道他走过来，把一杯水放在她手边。

　　有一天下雨了。

　　雨来得突然，下午的天一下子暗下来，风把门帘掀得老高，雨点砸在水泥地上溅起一层白雾。林漾站在饭店门口，看着外面的雨，没带伞。她回头看了一眼沈荇，他靠在柜台边上，手里端着一杯水，慢悠悠地喝着。

　　“看什么看，”他说，“我又不卖伞。”

　　她没理他，又转回去看雨。雨越下越大，街面上没什么人，雨声把整个世界都填满了。

　　然后她感觉到他走到她身后，站得很近。她没回头，他也没说话。两个人站在门口一起看了很久的雨。她感觉到他伸出手，把风铃从她头顶轻轻拨了一下，风铃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像在替他说什么。

　　“你干嘛。”

　　“没事。”

　　她终于回头看他。他站在她身后很近的地方，低垂着眼睛看她，表情很平静，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还捏着风铃的线，没有松开。

　　“你拿风铃挡雨？”

　　他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然后他把手从风铃线上收回来，顺势搭在了她肩膀上，轻轻拢了一下，像在替她挡一下从侧面吹进来的雨丝。

　　“进去吧，”他说，“雨停了我送你。”

　　她没动：“你送我？”

　　“嗯。”

　　“送到哪。”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想送到哪。”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湿了一点的鞋尖，声音变轻了：“送到门口就行。”

　　他没接话。他把她往回带了带，让她站到门里面一点，然后松开手，转身走回柜台后面。风铃在他转身的时候又轻轻晃了一下。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衬衫被刚才门口的潮气沾湿了一小片，在后背的地方，颜色比周围深一点。她忽然很想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像上次一样。但她没有动。她只是站在那里，隔着半个饭店的光线看着他。

　　雨停得很快。云散了，光从云缝里透下来，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得发亮。她推开门走出去，风铃响了一声。她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饭店门口，没有追出来，也没有喊她。只是站在那，看着她。风把他衬衫的衣摆吹起来一点，又落下去。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继续走了。她知道他会一直站在那里看到她拐过街角。她也知道他不会喊她回去。但她也知道，明天她推门的时候，他一定会在柜台后面抬头，说一声“来了”。

　　够了。这样已经够了。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