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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以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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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以前
那天晚上林漾没走。她坐在饭店靠窗的位置，外面的天从淡金色变成灰蓝色，又变成深墨色。沈荇没有赶她，也没有问她要待到几点。后厨熄了火，风扇还在转，他坐在她对面，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桌面和一杯渐渐凉下去的水。
“你还记不记得，”她忽然开口，“有一年过年，你帮我挡了一杯酒。”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等她继续说。
“饭桌上好多人，我不认识的那种远方亲戚，一个男的非要敬我，说他是我什么什么表叔。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办，你已经站起来了，你接过那杯酒，说‘我替她喝’。”
她停了一下：“当时你也没看我，喝完就坐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转着桌面上的水杯，像是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那杯酒挺难喝的。”
她笑了一下：“我当时就想，这个人以后一定是个好人。”
他抬起头看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就一杯酒，就是好人了？”
“不是。”她说，“是后来我偷偷看你，你喝完那杯之后，把酒杯放在桌上，翻过来扣住了——你没有让那个人再倒第二杯。”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他低头，轻轻“嗯”了一声，像是被人拆穿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然后她又说了第二件事。
“还有一年，你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她。“哪一年？”
“不记得了。很多年前。你从屋里出来，我在院子里蹲着，你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她想了想：“你没说话，我也没说话。然后你走了。”
他看着她，像是在努力回忆那个画面。过了几秒他说：“你当时在哭。”
她愣了一下。“……你还记得。”
“你蹲在那，”他说，“头埋着，肩膀一抖一抖的，我不知道你哭什么，但我知道你不想让别人看见。”
“所以你没说话。”
“嗯。”
“可是你停了一下。”她说，“你本来可以直接走的。你停了一下。”
他看着她，没有否认。
林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过了很久，她说：“你那时候已经认识我了，对不对。”
“嗯。”
“那你从来不说。”
“你也没说。”
她抬起头看他。风扇还在转，水杯里的水已经彻底凉了，有一层细小的水珠凝在杯壁外面。她伸手碰了碰那些水珠，像在摸一件看不见的东西。
“后来再过年，你就很少来了。”
他停了一下。“嗯。”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她看着他的眼睛：“你撒谎。”
他没有接话。
她伸手越过桌面，手指碰了一下他放在桌上的手背，轻轻的，像碰一片很容易碎的叶子。“你是因为我吗。”
他低头看着她碰在他手背上的那根手指。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我怕再来几次，就忍不住了。”
她手指没有收回去。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潮湿的光，但没有掉下来。
“那你现在，”她停了一下，“忍住了吗。”
他没有回答。他翻过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收紧了。
“没有。”
第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