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夏》南祉霁雨

2、定金

　　第二章：定金

　　林漾后来回想起来，自己那天其实并没有打算亲他。

　　她只是走进去了，带子松了，他系了，然后她抱了他，说了想他，然后他就站在那，低着头看她，眼睛里有那种表情——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没藏。她没忍住。就这么简单。

　　那天之后她没再去饭店。不是不想，是不太敢。她坐在自己房间里，盯着天花板，把那天下午的事情翻来覆去地想。他手指按在她后背上的温度、他低头时呼吸落在她头顶的重量、他扣住她后颈时指腹的力道。她想一遍，心跳快一遍。她觉得自己完了。

　　第五天的时候，她妈在客厅摔了一个碗。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尖的，脆的，像什么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林漾从床上坐起来，穿了鞋，推门，下楼。她没有犹豫。她走到那家饭店门口，站了两秒，然后推开了门。

　　风铃响了。沈荇站在柜台后面，没有在忙，手里端着一杯水。他看见她，没说话。放下杯子，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走到她面前。他伸手，把她后背的头发拢到一边，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带子——这次没有松，系得好好的。他笑了一下，那种混不吝的、带着一点“你看吧”的笑。

　　“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她站在那，看着他，嗓子发紧，半天才挤出一句：“……路过。”

　　他点了点头：“路过。嗯。”

　　他没有拆穿她。他转身走进后厨，掀开门帘，声音从里面飘出来：“吃饭了吗。”

　　她站在柜台前面，看着那扇晃动的门帘，说：“没。”

　　后厨传来锅盖碰到锅沿的轻响，然后是油锅热起来的声音。他说：“坐。”

　　她坐下了。老位置，靠窗。风扇转着，午后的光从外面照进来，把她手指的影子拉长在桌面上。她看着自己的手指，想起那天它们攥着他衣角的样子。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像在等什么。

　　过了几分钟，他端着一碗面出来了。放在她面前，筷子搁在碗沿上，然后在她对面坐下。不是那种很刻意的坐，是自然的，像这个位置本来就是他坐的。

　　她低头吃面。他坐着，没走，也没说话。

　　她吃了半碗之后抬起头看他。他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着她。

　　“好吃吗。”

　　她点了点头。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个人隔着那碗面，坐了一整个下午。后厨有人进出，偶尔有客人点单，他起身去忙，忙完了又坐回来。没有人提那天的事，也没有人提那根带子，那个吻，那句“别怕我在”。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她放下了筷子。碗空了，汤也喝完了。

　　他看了看碗，又看了看她。

　　“明天还来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说：“来。”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把她面前的碗收走。她坐着没动，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后厨，他衬衫后背的衣料在走动时微微牵动了一下。她站起来，走到柜台边，拿起他放在上面的那杯水，喝了一口。

　　他掀开门帘出来，看见她端着杯子，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她把杯子放下，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压在柜台台面上。他看了一眼那钱，又看了看她。

　　“吃面不用钱。”

　　她说：“那算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停顿了两秒：“算你路过。”

　　她站在那，看着他那副不正经的表情，忽然觉得想笑又想哭。她伸手把那钱推回去，放进他衬衫前胸的口袋里，拍了拍：“算我明天还来的定金。”

　　他低头看着自己口袋，然后抬起头，笑了，是那种真的笑，不是混不吝的那种。

　　“定多久？”他问。

　　她想了想：“定到你说别来为止。”

　　他没接话。过了两秒，他伸手把她放在他口袋里的那两张钱拿出来，叠好，放进了自己裤子后袋。然后他看着她，用那种懒洋洋的、欠欠的语气说：

　　“那你这定金，怕是取不回去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