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夏》南祉霁雨

13、树下

　　第十三章：树下

　　那天下午店里不忙，沈荇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看了她一眼：“走。”

　　她放下手机：“去哪。”

　　“老房子。”

　　她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跟在他后面出了门。两个人沿着那条旧街走了一会儿，拐进那条她认识的路。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树越来越多，脚下的路从水泥变成砖，又从砖变成土。她很久没有走过这条路了。

　　他走在她前面半步，有时候回头看她一眼，确定她还在后面。她没说话，一直跟着他走。

　　到了。那棵歪脖子树还立在那，灰墙还在，铁门上的漆卷成一条一条的，院子里的草长高了，比他上次来的时候又密了一些。他走到树底下，转身看着她。她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棵熟悉的树。

　　“你带我来这干嘛。”她问。

　　他没有回答。他抬起手，碰了一下最低的那根枝杈——那根红绳还在，新换的那一根，颜色已经褪了一点点，在风里慢慢地转。

　　“你上回说，”他开口，“再回来的时候，不会弄丢了。”

　　她看着他，没说话。

　　“我带你来看看，”他说，“你还记不记得。”

　　她走到他旁边，伸手碰了一下那根红绳。绳面光滑的，打结的地方被他系得很紧，像是怕它再被风吹断。“我记得。”她说。

　　他看着她。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去，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点。她没去拨，就那样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直接开口了：“我想让你亲我。”

　　他愣了一下。就那么一瞬。然后他笑了一下，是那种真的笑，不是混不吝的。“你想让我亲你。”

　　“嗯。”

　　“在这？”

　　“嗯。”

　　他低下头，看着她。风又吹过来一次，把红绳吹得转了一圈。然后他伸手，把她后背那根带子——又来——轻轻拉了一下，不系，只是拉了一下，像在确认她在。

　　“你确定？”

　　“确定。”

　　他低下头，亲了她。

　　比之前在店里那几次都慢。他的嘴唇碰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午后阳光晒过的温度，不着急，像是在做一件他想了很久、终于可以做的事。她闭上眼睛，手攥着他的衬衫，没有松开。他亲了一会儿，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点重。

　　“够了吗。”

　　“不够。”

　　他又低下头，亲了第二下。这一次比刚才更深一点，他一只手扣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她整个人贴上去，后背抵着那棵歪脖子树的树干。树皮糙糙的，硌着她的肩胛骨，但她没有觉得疼。她只感觉到他的手垫在她腰后面，指腹按在她露出来的皮肤上，像在替她挡住那些粗粝的树皮。

　　他亲了很久才松开。她睁开眼，看着他，他的嘴唇是红的，眼睛也是红的。她忽然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眼睛怎么红了。”

　　他没说话。他把脸偏了一下，像在躲她的手，但没有真的躲开。

　　她把手收回来，靠在那棵树上，仰头看着树叶缝里漏下来的光。“哥。”

　　“嗯。”

　　“你小时候系这根红绳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以后会在这棵树下亲我。”

　　他停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去，看着那根在风里慢慢转的红绳。“没有。”他说，“那时候只是不想让你哭了。”

　　她看着他站在树底下的背影，他衬衫后背的布料被风吹起来一点，又落下去。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像之前那样——额头抵在他后背正中间。

　　“那你现在想什么。”

　　他低头，覆在她交握在他腰前的手背上。

　　“想这棵树挺会挑地方的。”

　　她在他背后笑出了声。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