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夏》南祉霁雨

12、常

　　第十二章：常

　　她住进来之后，店里多了好多她的东西。

　　柜台上两个杯子并排摆着，都是白瓷杯，一个杯壁印着浅灰色的小字，另一个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像一对不太搭但谁也没打算分开的东西。窗台上落着她的皮筋，他看见了没挪，后来多了一根，又多了一根，最后凑了三四根，他也没收。抽屉里给她腾出来那格，已经塞满了——护手霜、书、钥匙挂着一只小猫，还有一包她爱吃的糖。他每次拉开拿东西，都要小心翼翼绕过她的那些小玩意儿。

　　后厨的人开始叫她“嫂子”。她第一次听见的时候呛了一下，转头看沈荇，他靠在柜台旁边，跟没听见似的。但她看见他低头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那天下午店里没人，她趴在桌上打盹。风扇转着，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后颈上。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她后背那根松掉的带子——已经变成习惯性动作了——又系了一下。她其实没睡着。她感觉到他的手指碰到她后颈皮肤的时候，整个人都麻了一下。她没动，等他系好，手指收了回去，她才慢慢睁开眼，抬头看他。

　　“系个带子，”她说，“你系那么慢干什么。”

　　他低头看着她，那副混不吝的笑又浮上来了：“你嫌慢？”

　　“嫌。”

　　他弯下腰，脸凑近她，近到呼吸落她脸上：“那你教我怎么系快。”

　　她伸手揪住他衬衫领口，把他往下拉了半寸，嘴唇贴着他嘴角说：“不用学快，你现在这样就行。”

　　他笑了一下，弯着腰，单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捏住她后背那根带子，没系，就捏着。“那我以后不系了。”

　　“那你就放着。”

　　“放着干嘛。”

　　她微微偏头，嘴唇蹭了一下他嘴角，像一只猫蹭人的手：“放着等你来碰。”

　　他捏着她带子的手指收紧了。他没有亲回去，但他那几秒钟的表情，像被打了一拳。

　　然后楼上有人喊了他一声，他直起身，退后半步，清了清嗓子：“……我去看看。”

　　她看着他转身上楼的背影，他衬衫后背的布料有一小块褶皱，是她刚才攥出来的。她把脸埋进胳膊里，趴在桌上笑出了声。

　　晚上关店之后她没上楼。她坐在柜台前面的椅子上，两腿晃荡着，看他锁门、关灯、检查厨房。他走到她面前，她冲他张开两只手。

　　“抱我上去。”

　　他看着她，挑了挑眉：“你自己有脚。”

　　“脚不想动。”

　　他叹了口气，弯腰，一只手托她腿弯一只手扶她背，把她从椅子上横抱起来。她搂住他的脖子，脸贴他胸口，他抱着她往楼梯走。楼道灯是声控的，他踢了一下墙，灯亮了。

　　他踩上第一级台阶，低头看她一眼：“你挺会使唤人。”

　　她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以后天天使唤。”

　　“那我这饭店迟早被你使唤关门。”

　　“关门了更好。”她小声说，“你就只能抱我了。”

　　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收紧手臂，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低低的，带着一点哑：“……你再说一遍。”

　　她没再说。但她搂着他脖子的手又紧了一紧。

　　他抱着她走完最后几级台阶，用脚踢开门，把她放在床上。她没有松手，他也弯着腰没直起来。两个人就那样一个坐着、一个弯着腰，额头抵着额头。

　　“你刚才说，”他低声，“关门了更好——”

　　“嗯。”

　　“——我就只能抱你了。”

　　“嗯。”

　　他笑了一下，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那我不关门。”他说，“但也只抱你。”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