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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剜剜累卿 魔君槐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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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和容与的对话。
“倘若敛官和侧使意见相左发生争吵,悉儿该当如何?”
“把他俩都轰出去。”
话语间掺杂着秋千摇曳的声音,容与总是出这些古怪的问题考她。
“怎可如此任性?你须谨记,宽仁待下,兼听则明,君臣一心,方能……”
“知道了知道了。”
每当谈到治理国事之类的话题,容与总是过于严肃,唠唠叨叨喋喋不休,念得她头疼,好没意思。
秋千声戛然而止。
“但是容与,我并不想学这些。”
“你必须有这样的能力,等我死后,才能放心。”
“我不喜欢听你说这些,”
容与总说自己会离开,会死去,嫦悉不理解,也难以接受,
“明明我剖半颗心给你就能解决的问题。”
“嫦悉,你说的这些,我也不喜欢听。”
分不清是谁的一声轻叹,短暂的沉默过后,交谈声再次响起。
这次容与和老巫灵使。
“她伤势痊愈已百日有余,为何还是昏迷不醒?”
“小少君身体已无大碍,只是星宿所生者少有情根。这无情难承有情人,君上的情意困人困己,是以影响了少君命数。只怕……”
巫灵使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坦言:
”再如此下去,身亡魂散,也未可知。”
“我表现的…很明显吗?”
容与声音滞涩,但很快恢复如常。
“可有解决之法?”
“断情锁情,唯此一法,只是情生难消,取众民之情,才能锁住君上之情。”
“情本非好物,多少人深陷其中,难以自拔,悉儿,你曾说要给我半颗心,可若让你承受剖心之痛,于我而言,痛不欲生。”
“我不想听了。”嫦悉推开了宴十三,沉默着同他拉开了些距离。
其实并不止这一个原因,通感术连接双方,她能听清楚的,宴十三同样也能听清,她不想让不相干的人知道她和容与的过去。
容与的离开,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无助和绝望。
悲伤到极点,连哭都不知该如何去哭,她无法理解他的不辞而别,甚至怨他,恨他,但这些情绪皆无所可去,只能空对轻晃的秋千,黯然失语。
嫦悉抬头环视,那些情根,散发着柔而明亮的金色,流露出温情美好。
这些原本归属于一颗颗心中的情意,即便被困于侵蚀力极强的榕树中,也无法被磨灭消散,这样强盛的生力,如何能被随意剥夺?
一丝冰凉触感又在额上重现,宴十三从身后再次将指尖抵在她前额,纷乱繁杂的对话如潮水拍打耳畔,前赴后继。
只是这次,来自许多不同的声音。
“你可不能再如此戏耍我了。”
“我从未戏耍于你,句句真心。”
“只要心意相通,便能同生共死了吗?”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是我有负于你,若杀了我能让你舒心,便动手吧。”
“我做不到。”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不同的人,不同的情绪,不同的声音,却都指向同一种情感。
属于别人的记忆,杂乱无章地脑海中翻滚,前额好似要被冲破般疼痛,嫦悉想要挣脱,但身体却被一股力量牢牢禁锢,动弹不得。
疼痛在到达顶峰时突然消失,只一瞬间,束缚身体的力量消失了,她觉得自己如一朵云,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再睁眼,却是来到了另一境地。
四周薄雾缭绕,一片白茫茫,有枯木乱枝扎根于脚下,奇怪的是,枝干上却长着朵朵绛紫的花苞,成为这里唯一的颜色。
花丛中伫立着一个身影,背影像极了容与。
嫦悉以为自己又在做梦,但脑子却很清明,她不可思议地悄然走进,想唤他的名字却梗在喉间。
可当他转过身,她看见的,竟是宴十三的面容。
“悉儿,你终于来了。”
宴十三的脸,然而发出的是容与的声音。
嫦悉僵在原地,她一时无法分清,眼前的人究竟是容与,还是宴十三。
对面的他匆匆上前,将她紧紧抱住,低声耳语:
“悉儿,我不该不辞而别,不该让你伤心,这么多年,你可有想念我?可否能原谅我,悉儿,留在这里,我陪着你,不再与你分离。”
他的头搁在她的肩上,她只闻其声,不见其貌。
四周的迷雾仿佛流进了脑海,恍惚间她相信这就是容与,他后悔着,诉说着从未向她吐露过的真心。
嫦悉动摇了,她缓缓抬起双手,只想永远与他这样相拥,像他所说的那样,留在这里,一直同他一起。
说出“好”的前一刻,他猛然推开了她,再度开口时,是宴十三的声音。
“小王上,不要相信他!他是那男人的心魔,若是答应了他,你就再也无法出去了。”
“悉儿,你不是一直最信任我了吗?你该明白,我是不会害你的。”
“小王上!千万不要被他迷惑,否则他终会将你吞噬的!”
“悉儿,我是爱你的,我等了你这么久,你怎能忍心将我抛弃。”
“嫦悉!你醒醒!杀了我,杀了这副躯体,你就能出去,就能解开那些被封锁的情根,想想你的子民!”
脑雾疏散,嫦悉的理智渐渐恢复,容与和宴十三的声音在耳边循环交替。
在这诡异的环境,她太明白谁真,谁假。
可无论是容与,还是宴十三,她都下不去手。
她害怕再次失去容与,也无法为了自己去杀死无辜的宴十三。
“宴十三”她思索再三,方才开口,“你有没有办法从这具身体里出来。”
对方突然仰面大笑,再看向她时已完全变回容与的模样。
心魔终于不再伪装,语气是得逞过后的戏谑:
“嫦悉啊嫦悉,怎得当了国君还是如此心软。好在我最是了解你,只要挟持这这家伙,你根本无法动手毁了我。”
仅仅一瞬间,他又变了脸色,一双眼睛变得猩红,语气也充满了恨意,
“为什么你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为什么你总是无视我的真心?既然如此,我便和你同归于尽。”
他一步步向她走来,周围绛紫色的花苞接连开放,露出近乎妖艳的红色花蕊。
执念被唤醒,他因爱生恨。
这便是为情所困的心魔吗?实在与记忆中的容与判若两人。
她从未如此害怕过这幅面容,嫦悉连连后退,不寒而栗。
紫花接连脱离了枯木,飘浮在空中,花瓣一片片散开,皆变得尖锐锋利。
心魔一挥手,那些花瓣齐刷刷向她飞来。
嫦悉刚准备施法抵御,却突然被一双臂膀环抱,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刀片般的花瓣刺入身前的躯体。
“别怕,我在这里。”耳边传来宴十三的声音。
嫦悉惊愕之余,又传来容与的声音,
“你这家伙真是愚蠢,执念本就因我而生,岂能伤害我的身体。”
“至少没有伤害到她。”
下一瞬,她的脖颈被用力掐住,那双熟悉而陌生的眼睛充斥着恨意,
“无论如何,她今天必须得死。”
嫦悉却笑了,方才她已想出了应对之法。
她用尽全力将他推离数丈之远,趁他还未反应过来,掏出那把取心头血的刀,快而狠地直直没入心口。
他不是说了吗,若她承受剖心之痛,他亦痛不欲生。
那便赌一把。
果真,对面那张脸上露出了惊慌害怕的神色,嫦悉冷冷地盯着那双通红的眼睛,执刀一寸寸地下划。
“不!”
她微扬下颌,面无表情,用力将刀拔出。
刀尖上多了一颗透明丹珠,里面还似乎有一点微弱的金光。
这便是她的半颗不死之心。
“你怎么可以!”
那张面容痛苦地扭曲着,直到五官错位,无法辨认原本的模样,与此同时,那些尚未开放的花朵枯萎掉落,枯枝破碎,一片狼藉。
容与的心魔和满地的残花枝屑一同消散。
原来所谓心魔,不过是一副皮囊,皮囊之下,是宴十三的身体。
薄雾散尽,白景融解,他们回到了榕树之中。
嫦悉再也无法支撑,向后仰倒在地。
心口的鲜血浸透衣裳,染红地面,原来这便是痛彻心扉。
丹珠掉落一旁,她却连伸手去够的力气也没有了。
她看见榕树的枝干气根尽数消失,那些金色光晕挣脱桎梏,一个个浮动在空气中,像夏夜里生动灵巧的萤火虫,皆往同一个方向飘去。
一切都释然了,用半颗心换国民苏醒,国界安定,这便值得。
宴十三的脸挡住了这幅美景,他手中拿着那颗丹珠,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随后将目光移到她的脸上。
他似乎也变了一个人,眼中尽是戏谑与不屑。
“小王上,我该说你愚蠢呢,还是说你大义?国君做到这种份儿上,还真有点令我惭愧了,对了,你还不知道我真正的名字吧,槐宴。”
嫦悉闭上眼,原本木然的半颗心又抽搐了一下。
八荒六界谁不知晓这个名字,以残忍无情,滥杀为快而臭名昭著的魔君。
容与曾说过,槐宴虽为六界最强,可惜命数有尽,便处处寻找长生不死之法。
当时她心不在焉,根本没当回事,也根本不会想到,有一天恶魔会找上自己。
不过现在,他得到他想要的了。
嫦悉很想笑,笑自己的无知轻信,笑槐宴的伪装和诡计,可她现在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硬生生的剖心,与自毁无异,她已经感受到生命在迅速流逝。
更何况还有个槐宴在这儿,她不可能有机会活命。
但他却对她说:
“小王上,你想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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