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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血榕之窟 前任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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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鸟扑腾着翅膀,羽翼间的红纹泛着青光,在月光下时隐时现,叫声似癫狂怪笑,又似凄惨的哭嚎,交叠回响,在幢幢树影中摇曳飘荡。
嫦悉从未想过一只鸟能如此聒噪,一番打量下来,却又觉得它总有些眼熟……
“它这是……”
宴十三扒着它颈后,有一处是光秃秃皮肉裸露在外,没有任何羽毛保护覆盖,应是从前受过伤后久未得治留下的疤。
玄鸟仿佛受到了冒犯,扭过唯一未被钳制的自由的脑袋,在宴十三手背上狠狠啄了一口。
宴十三吃痛出声,手背上顿时渗出了血,但没有松手,气恼间反而抓得更紧了。玄鸟也不叫了,用三双眼睛,六个眼白,不屑地睥睨着他。
嫦悉看着一人一鸟大眼瞪小眼,不免有些好笑,施法帮他止了血,
“你和一只鸟计较什么……”
随口而出的一句话尾音渐弱,回味是浓烈的熟悉感,一段过往在她脑海中恍然浮现:
“容与,它咬我!我绝不再帮它治伤了。”
“它还是只小雏鸟,离了家又受了欺负,难免敏感些,悉儿无须计较,只再耐心些,它会知道的…….”
嫦悉看向玄鸟脖间的那块疤,一模一样的位置……
“阙如?”
玄鸟拍着翅膀轻鸣两声,声音如碎草沙沙,倒不再像先前那样诡异。
好好儿的小胖鸟怎么变成这样了?
嫦悉讶然地瞅着它,努力从这幅陌生的模样上找出一些熟悉的痕迹。
她犹记得容与最初救下阙如时,它的毛还有些绒绒的,青黑的羽鞘刚有开裂之态,唯一夺目之处便是略大的脑袋。
原来竟是会裂变的。
“千余年也不见你回来一趟,如今跑到别人身体里去做什么?”
嫦悉手上力道一松,阙如很容易便挣脱了出来,低低地盘旋了一圈,飞向停放尸身的石台,经过宴十三面前时长长的尾巴正好从他脸上扫过,留下一嘴浮毛。
分明是故意的。
宴十三将口中杂毛清吐干净,这下无论嫦悉怎么说,他都必须和这只可恶的鸟计较计较。
他愤愤走来,却见石台边的阙如吐出一团金色光晕,中聚外散,没有具体形态,飘飘然落在尸身上。
先前凝暗在枯身表面的心头血瞬间回转为新鲜红润的一滴,与光晕相触相融,金光从中心散开,薄雾般将逝者笼罩覆盖,最后被身体所吸收,逐渐暗淡下去。
原本干皱的身体表面竟渐渐平整,透出了光泽。
嫦悉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换给了变化中的复生者。尸体感知不了冷暖,但刚恢复生机的躯体却是极敏感脆弱的。
阙如冲着她叫了一声,似乎在回答方才的那句疑问,只不过这次,它的鸣声清亮,不再带一丝沙哑诡异。
不仅能扭曲声音,还能令逝者复生,这团金色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们这儿的人都没有情根的吗?”宴十三在身后开口问道。
“什么?”
嫦悉茫然,她只知草木落地生根,再古怪些也就是榕树的气生根,情根,却是听也未听闻过的。
“就是刚刚从这只鸟肚子里吐出来的那团东西,你不知道?”
嫦悉摇头,宴十三继续解释,
“没有它,就无法流通情感,感知情绪,再强壮的心也如死灰一般,在我们那儿人人皆有,不过修仙和堕魔的人会自主将其削弱,以免提升修为时受其影响,但却是万万不能没有的。
那看来无启国人便是在万万之外了。
向来不需要的东西,如今怎的突然需要了?到底是他们天生没有,还是有人后天剥离走的?
嫦悉心中疑云顿生,看到一旁的阙如,转着滴溜溜的六只眼睛,正歪头看着她。
“好阙如,这么久都去了哪里?又是如何把这东西吃进肚子里的?告诉我好不好?”她俯身哄道。
这鸟儿当初便是有脾性的,治好伤后就再也没见它回来,如今也不知到底好不好说话。
阙如眨了眨眼,一个脑袋埋到了羽翼下啄着,留下其余两个脑袋思考了片刻,跳动两步上前,叼住她的袖口扯了扯,展翅往黄土冢的方向飞去。
冢内空旷,仅燃有寥寥几盏烛火,昏暗静谧中更显死气沉沉。
阙如并不熟悉这里,好几次飞而复返,似乎在寻找什么,最后左拐右拐,领着嫦悉来到了黄土冢的最深处的一间空室里。
嫦悉当初建成此冢时,空间本是够用的,容与却提议另建一室,以备不时之需。但因这“不时之时”从未出现,此室几乎荒废,不仅没有烛火,也照不进任何光线,只能依稀看到几张土床的模糊轮廓。
阙如停在一面土墙前,冲着嫦悉叫了几声,随后脑袋一扭,竟直接穿进了墙内消失不见了。
嫦悉有些惊讶,以为自己看走了眼,黄土冢的一沙一砾她都格外熟悉,也来过这里几次,从不知这么一面不起眼的土墙竟有此魔力。
她伸手触碰推动墙面,分明是实心的,进不去。
“这地方,没了那些白布尸身反而更吓人了。”
宴十三举着一盏烛火出现,声音在暗室的寂静中犹显突兀,“差点迷路,还好我聪明,善于辨认方位。”
“不是让你守在镜非台等鸾迁吗?跟来做什么?”
他耸耸肩,“我等了啊,她身后跟着你那个男侍卫,我留在那儿肯定挨揍,就躲起来了,看着他们将那人的身体挪走才过来的,我周到吧。”
嫦悉一时无言。
“而且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宴十三自顾自说道,“那只怪鸟呢?怎么不见了?
这墙怎么了?”
他亦伸手扶上了墙面,在其掌心下,土墙竟泛起了静水落石般的涟漪,但始终也只浮于表面,无法穿越。
“你五行属木?”
嫦悉思忖后问道。
“你怎么知道?”
“把烛火灭了。”
“啊?”
未待他行动反应,嫦悉一气吹灭了火光,拉住宴十三的手果断往前迈步,两人一同穿过了墙面。
无启国人皆属金,由土而生,自是穿不透,而属木之人非无启国民,亦是无效,既属木又生于无启国的,除了原身为榕的前国主容与,别无他人。
他曾说过,平生只对她隐瞒了一件事,便是这个吗?
眼前一条幽狭长廊,尽头是一洞一人高的窄门,往外溢着红光,阙如盘旋在门口并不进去,见到嫦悉后一刻也未犹豫,径直飞出了土墙。
宴十三这回学聪明了,在它经过时往旁侧避闪,才没再被它的尾巴扫到。
阙如似乎对那道门避之不及。
嫦悉刚迈出两步,松开的手便重被宴十三拉住,却并不是阻止她往前,而是牵着她一起往窄门走去。
她垂眼瞥过,未多说什么,由他牵着,只略快了几步,走到了他的前面
门后的空间抬眼不见顶,环视不见边,别无他物,唯有中央矗立着一颗巨硕的榕树,枝叶繁茂,交错密织如天降华盖。无数的气生根从上至下生长,细的如长须垂落,粗的已扎入地面,似寻常小木的主干,独木成林。
古树巨硕之态倒还不足为奇,令嫦悉诧异的是,此树的叶片皆为深红色,枝干和气根则是棕红,连苔藓都如撒在上面的朱砂一般。
整棵树通身散发着雾蒙蒙的红光,是这个空间里唯一的光源,将这里映照地如同赤火炼狱。
宴十三感觉到了嫦悉手心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以为她是害怕,便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谁知嫦悉看了他一眼,反问道:
“你害怕?”
“……我是担心你害怕。”
嫦悉没再搭话,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这样熟悉的气息,她怎么会害怕呢。
留在原地并不能发现更多,嫦悉绕到了榕树主干的后方,才知这棵树并非自生,而是落种寄生于古木上,在空气中生长出根系缠绕依附,不断将其蚀朽绞杀。
从外部看以为是一体的榕树主干,其实为气根重叠而成,内里呈中空状,原本的古木早已荡然无存。
凭侵略而茁壮的生灵,无声宣示出一股不留情面的强势冷血,看得人脊背发毛。
嫦悉想走进树内寻个究竟,宴十三拉住她提醒:
“此树吞噬力极强,古怪的很,还是小心些。”
“你害怕的话可以在外面等着。”
她挣开了他的手。
……
宴十三看着空掉的手心,微感怅然,在她眼中,自己胆小鬼的形象怕是比这棵树还要根深蒂固了。
早知道当初收敛些了。
叹气般的轻笑,也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嫦悉。
不愿再孬的宴十三后脚跟着进入树中,还是被眼前景象所惊异。
这些根系从外部看是棕红,内里却是半透明的鲜红,如同凌乱交错的血管,围筑成桎梏的墙。
紧密缠绕的粗壮根系间,裹挟着一个个明亮的金色光晕,同阙如先前所吐出的情根别无二致,只是这里大大小小,粗略算下来,最少也有数千个,它们的光芒被气根吸纳,流动其间,顺着顶端新生的根须而下,像一场赤金色的雨。
“你听到了吗?”
宴十三问嫦悉。
“什么?”
“似乎是你的声音,在和一个人对话。”
模糊的话语声一直萦绕在宴十三耳边,一男一女,忽高忽低,听不真切,仅依稀能分辨出女子的声线和嫦悉极为相似。
而此刻的她脸上还存留着一丝余惊,紧紧抿着嘴听辨着,最后惊讶完全消散,看向他的眼神中带着怀疑的揣度。
宴十三无奈叹气,上前伸出两指放在她的额头上。
嫦悉警惕地后退了一步,“做什么?”
他用另一侧臂膀拦住了她的退路,“让你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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