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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蛮而讲理 YSS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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嫦悉带宴十三来到镜非台,给他一柱香的时间,找出一条有效的线索,否则就老老实实去地牢里待着。
谁知她不过就扶着脑袋眯了片刻的功夫,镜非台上就乱作一团。
这边宴十三在那些尸身间抱头鼠窜,鸿迁在他后面紧追不舍。
那边敛官和侧使不知又因什么吵了起来,唇枪舌剑愈演愈烈。
四个男人,一台闹剧。
宴十三见嫦悉走来,直奔她身后躲藏起来,扯着她的衣袖愤愤状告:
“小王上,你这侍卫太野蛮了!我好不容易有点思路他就要揍我!”
鸿迁不敢逾矩,只得停下脚步,却气得眉毛都快竖起来了,白着脸分辨:
“少君明鉴,此人居心不良,妄动尸身,辱我国民!”
至于侧使和敛官,亦是对宴十三的方法产生了分歧,一个觉得可以一试,一个觉得实属不敬。
两位老臣好像那三伏天的干草垛,只要言语间摩擦出一点火星子,就能噼里啪啦燃得热火朝天,以至于嫦悉根本听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方法,只觉得耳边聒噪不宁。最后干脆抬手一个术法让所有人都闭了嘴。
她并不是一个十分成熟的国主,年龄资历都不及敛官和侧使,但论心智,每次调和他俩斗嘴争吵时,她都觉得自己还算稳重。
“大事当前理应严肃协商,如此争斗儿戏,于解决问题无益。行了,今日天色已晚,两位大人也该累了,让鸿迁和鸾迁送你们回去歇息吧。”
嫦悉使了个眼色,鸾迁即刻会意,鸿迁看了眼宴十三,有一瞬踌躇犹豫,但对命令仍是迅速执行,很快便将两位大臣请出了镜非台。
“说吧,你究竟提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思路。”
嫦悉抽走被宴十三紧紧攥着的衣袖,嘴上虽问着,瞧也未瞧他一眼,只兀自来到一具尸身前,挥手拂过裹身的布条。
原本模糊的符文在月光逐渐清晰。
宴十三随后而至,倒收起了先前那幅虚浮做派,答似未答:
“王上善察人心,定能知晓小人并非蓄意捣乱。心是被人所偷还是自己消失,王上的答案便是我的答案。”
对他模棱两可的回答,嫦悉不置可否,她凝神看着那些符文,待它们一笔一划皆清晰可辨后,方才开口,轻声念咒。
咒语低吟如泣,符文流光如萤,裹身的布条由实化虚,最后彻底消失,显现出一具枯槁嶙峋的身体,无血无肉,只有灰白的皮肤薄薄一层,紧贴着骨骼,在月光下更显森然悚峙。
在其胸腔处的皮骨下,有一团暗红色的微光忽明忽灭。
“果然。”像是解开谜底的孩童般,嫦悉浅浅的笑容中略带得意,看向身旁的宴十三,“你确实有几分聪明。”
宴十三自见到这位小王上起,她始终面容平静略带愁云,如今倏尔明媚,倒使他意外愣神,随即回以谦笑,
“不敢当,只是恰好与王上心有灵犀而已。”
过去的复生典仪中,都由嫦悉先用心头血催活锁心匣中的心,再施法将其放入逝者体内,待身心融合,血肉重生之后,再解开裹身的布条,静待苏醒。
但这次,这些心却未经激活,提前一步进入了原主的身体。
嫦悉早先便有此猜测,但贸然提出拆布验身,定会遭人诟病,说她带头坏了规矩,辱害国民,若执意这么做,万一事实并非如她所想,更显得她这个国主糊涂草率,只会将事情推向更加棘手的境地。
她给宴十三机会,也是给她自己时间盘算,如何用正当理由将侧使和敛官遣走。
没想到他却猜到了她的心思,以自己的名义说出了她原本的打算,激了一场闹剧,她顺水推舟,既稳住了声名,又有了秘密实施的环境。
但他是怎么猜到的呢?
鸿迁和鸾迁跟在她身边多年,都不一定有这样的默契,他和她认识不过几个时辰,哪来的什么心有灵犀。
但此刻嫦悉并不想计较这个,既已证实猜想,她便从袖中取出一把雪亮小刀,一瞬也未迟疑,直往心口扎去。
宴十三见状大惊失色,赶忙握住她的手腕阻止,
“你这是做什么?被我猜中也不用这样吧?”
他的话令嫦悉顿觉无奈荒谬,他虽聪明,却未免有些自大。
嫦悉不耐,将他轻轻推开,“取心头血而已,跟你没关系。”
“哦。”
宴十三讪讪收回手,觉得有些尴尬,又有些可怕。
他默默看着,只见刀柄微亮,一条殷红血线缓缓浮现在刀身中央,像一条幼蛇,从没入心口的刀尖寸寸爬向尾末。
其余没被吸入的血,以同样的速度,不疾不徐地渗透衣物,晕染而开。
取心头血,而已…
宴十三只是旁观,都觉得自己心口那儿有些凉凉的刺痛感。
再看这位小王上的表情,神色自若,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这下好了,不仅有刺痛感,心里还莫名开始轰隆隆地打鼓。
他安抚了一下自己的小心脏,来到这个鬼地方,它承受了太多。
对于他的心理变化,嫦悉根本无暇理会,她现在只关注自己的心,生怕一不小心没控制好,又因失血过多晕倒。
毕竟在过去,这种情况没少发生,晕倒在国民面前,还能让他们感动感动,但若是在宴十三这个外人面前,那就只有丢脸了。
嫦悉感觉差不多后,立刻将小刀拔出,一面捂住伤口施法止血,一面将刀垂悬于尸身上方,对准那团明暗交接的红光。
指腹抚过刀柄,中央的血线流动,一滴血在刀尖凝聚,垂落而下,一触即溶,胸腔内的红光乍然明亮。
但亮光只持续了片刻,倏然暗淡,血滴原模原样地从皮肤下放渗出,它没能催活那颗心,羞愤地滑落一旁。
嫦悉诧异地看着滑入泥中的心头血,头一次发现它居然跟普通的血没有区别。
她不甘心,又试了一次。
……
估计是滴落的角度不对,再试一次。
……
那就是量不够,这次用两滴试试。
……
“好了好了,你不要再浪费血了。”
宴十三在一旁实在看不过,在她又一次抬手准备尝试时夺下了那把刀。
血线只剩短短一截了。
连他都看得出来,这个尸身里的心在抗拒她的血,一回不信,二回也该懂了,在他看来,后面的三回四回五回,完全就是在赌气。
小王上就是小王上,在臣下国民面前如何肃穆沉稳,依旧还是有小孩子脾气。
他叹气,低头在自己本就条条缕缕的衣服上寻找,终于撕下一片还算完整的干净的布,用它捂住嫦悉的伤口。
“你看你,光顾着赌气,这边血都没止好,还一直浪费。”
“你又知道了。”
嫦悉有些没好气地瞪着他,往下一瞥却看到他放在自己心口的手,只觉得一股无名邪火蹿出,一时没控制住,给了他一掌。
她对天发誓,自己真不是故意的,而且也没使多大劲啊,怎么这个宴十三倒头就睡。
算了,随他歇息吧。
刚刚着急疏忽,血没完全止住,嫦悉这会儿便有些头晕。她撑靠在停放尸身的石台边,缓上一缓,抬头便看见了皎洁的月光。
月亮圆得像一个汤丸,看得她又饿又悲伤。
她一直有个毛病,就是夜不安枕,只有这样圆月满盈,群星稀少的时候,才能睡得安稳,不被噩梦纠缠。
如此优美宁静的夜晚,正适合躺在寝殿里一觉睡到大天亮。可现下却是奢望了。
被拆了裹布的尸身在这里放着,被打晕的陌生人在地上躺着,一切发生地突兀又诡异,打乱了原本平缓有序的生活。
她一直让自己保持镇定,但在发现心头血失效的后,慌乱紧张的情绪便不受控地浮现,这会儿独自坐在沉沉的寂静中,又深觉出一种有心无力的疲倦和惘然。
若是容与还在,她这会儿定是要抱着他哭上一哭的。
但自容与消失后,她就不曾哭过了。
既下了决心要当好无启国国主,那么就算碰到再难解的情况,也是不能哭的。
而好国主,也是不能把还未复生的子民赤裸裸地暴露在无遮无挡的镜非台上的。
“诶,醒醒。”
嫦悉打起精神,轻轻踢了踢躺在地上的宴十三,见他没反应,才知他不是装晕。便俯身将宴十三摇醒,让他把石台上的这具身体移回黄土冢。
宴十三却不乐意了。
“我好心帮你止血,你二话不说就把我打晕,如今需要使唤我了又把我叫醒,连句道歉都没有。我只是不小心来到你们这儿,又不是来当奴隶的,我不干。”
宴十三怨气颇深,叛逆的话倒了一长串
“哦,那对不起,现在可以干了吗?”
“你……”
嫦悉轻飘飘扔过来的道歉令他一时语塞,堵了半天还是觉得不情愿,抱起胳膊转向一边,依旧不干。
“不干就去地牢。”
“去地牢就去地牢,反正不跟着你了。”
“去地牢就得受刑。”
“你们太野蛮了!”
“你把事情做好我们就可以很文明。”
……
两人在尸身旁有来有回,你一言我一语,嫦悉觉得自己晓之以理,宴十三却觉得这纯粹就是威胁强逼。
双方的注意力似乎都投入了反反复复的交涉中,谁也没有再去看那具身体。
下一秒,尸身的胸膛间倏然迸发出一道黑青色光线,原本争执不下的两个人却都能敏锐反应,同时伸手将其抓住。
那是一只长着三个脑袋的红纹玄鸟,嫦悉和宴十三各扼住了它的一根脖子,此时唯一幸免于难的那根正连着脑袋挣扎扭动着,发出刺耳的惨叫。
“看来你说的心有灵犀确实存在,但我更愿意称之为默契。”嫦悉笑道。
宴十三与她相视,亦报以一笑,这次的回答不再谦逊:
“参透小王上心思这方面,在下确实有点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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