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陆承远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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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周一，程雪臻去了一趟梁总办公室。
威麟香氛事业部总经理梁卓五十出头，在公司待了快二十年。程雪臻进威麟以后没换过几次直属领导，梁卓算是看着他从普通调香师一路做到主调香师的人。
来之前，程雪臻提前发消息说有件私人事情需要报备，梁卓还以为程雪臻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呢。
结果一大早位置还没坐热，程雪臻一本正经地说：“梁总，我怀孕了。”
梁卓拿着茶杯的手还悬在半空，问：“什么？”
程雪臻很习惯地应对这种反应：“我怀孕了。”
梁卓慢慢地将茶杯放下来，程雪臻心想还是年纪大的人见多识广，反应那么平淡。
结果年过半百的梁卓也有点绷不住：“就、就是男性……”
“男性自然妊娠。”
“哦，对对，是叫这个名。”梁卓从上到下地打量着程雪臻。
他记得程雪臻前几年离婚了啊，怎么突然就怀上了呢，还是年轻人玩得开。
梁卓问：“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程雪臻很清楚梁卓最关心的方向，他回答：“早上孕吐比较严重，嗅觉也比以前敏感，不过暂时还能正常工作。”
说到这里，程雪臻又补充：“‘重逢’的项目我已经调整了工作方式，晓晴负责第一轮试香，内部会做交叉评估，我主要负责配方调整和最终判断。现在项目进度没有受到明显影响。”
梁卓听完，没有着急谈项目上的事。
“你别急着证明你还能干活，怀孕就怀孕，又不是犯错误，”梁卓说，“先把该走的流程走了。人事那边我让他们按公司的妊娠流程给你登记，后面的检查需要请假就正常请。”
程雪臻的心里轻松许多：“好。谢谢梁总。”
梁卓点了点头，又将话题绕了回来：“这个项目，你确定你还能带？”
“确定，”程雪臻回答得很快，“如果以后身体真的影响到工作，我会主动提调整。但现在不管是进度、内评结果还是诺汀那边的反馈，都没有出现问题。我不觉得现在有换主调香师的必要。”
“嗯，那就行，”梁卓算是正式点了头，“你就继续带吧。”
程雪臻本来还准备了许多解释，没想到梁卓那边会那么容易过，他直愣愣地站在原地，还挺意外的。
梁卓见程雪臻没走，又补充了两句：“我考虑的是你能不能完成项目，不是你肚子里有没有孩子。现在项目数据正常，你本人也说能继续，我这边就没必要换人。”
程雪臻笑了笑：“明白。”
“不过身体不舒服要及时说，别硬扛，”梁卓又提醒，“你们调香师最容易有这个毛病，一个个都觉得鼻子和命绑一起。”
程雪臻礼貌地向梁卓道了谢，之后就去人事部走程序了。
这一圈麻利地走完，公司里人前人后都已经传了个遍。程雪臻知道他在被许多人小声议论着，不过他也没在意，这点压力都扛不住的话，他也别在公司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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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雪臻下午照常参加例会，刚落座就发现坐在对面的陶桓宇对他冷着脸。
这陶桓宇比程雪臻早进威麟两年，也是公司现在资历最深的几个调香师之一。两个人业务能力都强，平时谈不上关系差，只是一个带一组，一个带二组，项目资源总有竞争，说话自然算不上多客气。
会议结束后，大家都在各自整理资料。陶桓宇忽然来了一句：“程老师，听说您怀孕了？”
周围几个人的动作明显慢下来，用目光悄悄地打量程雪臻。
程雪臻想着真是该来的总会来，他脸上挂着笑，客客气气地回：“陶老师知道的真快，我还没向大家说过呢。”
“哎，我也不是第一个知道的，也是听人家说的。那程老师还真是辛苦，一边怀孕一边还要继续项目。”
程雪臻低头整理他的本子：“都是打工人，该继续的还是得继续。”
陶桓宇语气听起来算不上难听：“男人怀孕本来就够少见了，你现在嗅觉和身体状态都不稳定，诺汀又是今年这么重要的客户。万一后面项目出了问题，到时候再换人，时间可不一定来得及。”
坐在主位的梁卓还没走呢，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他问：“现在出问题了吗？”
陶桓宇动作顿了顿：“现在当然没有。”
“那就别再谈这些。”
周围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觉得苗头不对，立刻作鸟兽散。
梁卓说：“‘重逢’最近三轮内评结果都正常，诺汀那边也没有要求更换主调香师。现在离定香已经很近，这个阶段临时换人反而增加风险。”
陶桓宇低着头：“梁总，我也是为项目安全考虑。”
“我知道，”梁卓没有责怪他的意思，“你手上的项目也很紧急，先做好自己手头上的事。”
程雪臻这时候才开口：“陶老师担心的也没错。如果以后我的身体真的影响到项目，我会第一个申请调整，不需要别人提醒。”
“那最好，”陶桓宇拿起自己的东西，笑了笑，“我也希望‘重逢’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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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雪臻回到办公室后，方晓晴总算憋不住了，小声地说：“那人真是阴阳怪气。”
“嘘，”程雪臻低声提醒她，“小心说话。”
“我说的不对吗？那陶秃头就是嫉妒您拿了‘重逢’，现在您怀孕了，我就知道他肯定要跳出来。”
“他会质疑也很正常。我怀孕了多多少少都会对项目造成风险。”
方晓晴噘着嘴：“您就不生气吗？”
“有什么好生气的，”程雪臻抱起文件，“走了，去实验室。”
方晓晴顿时眼睛亮晶晶的：“程老师，您真帅。”
程雪臻虽然在徒弟面前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态度，但他心里早就把那姓陶的骂了八百回了。整天就会人前阴阳怪气人后说三道四，把那些心思都放在调香上也不至于拿不到重要项目。
程雪臻被陶桓宇坏了心情，手机震了好几下他才注意到。他下意识地反应是不是裴凛给他发消息了。
自从裴凛有了他微信后，经常会发一些类似于“今天有不舒服吗？”，“有好好吃饭吗？”这样的消息。
程雪臻一般就会回个“没”或者“嗯”。
每次回完后他会看见微信顶上一直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可他默默等了半天又什么都没发过来。
程雪臻一边走路，一边点开屏幕，结果屏幕上的名字让他愣在原地，害得跟在身后的方晓晴差点儿撞到他后背。
是陆承远。
—最近准备把以前那套房重新收拾一下。
—储物间翻出一箱你的东西。
后面跟的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放着几本旧书，还有一本深蓝色的硬壳笔记本。
程雪臻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刚入行那几年用过的调香记录。他以前还找了很久。
陆承远又发来一句。
—这个你是不是一直在找？要的话我给你。
程雪臻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陆承远好像很久都没给他发那么长的消息了。
背后的方晓晴问他：“怎么啦？程老师。”
程雪臻将屏幕按灭了：“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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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的时候，程雪臻思来想去，还是给陆承远发了条信息。
—你寄过来吧。
陆承远那边很快回。
—东西太多了，还不止那些。
程雪臻又收到了一张照片。这一次镜头拉远了些，地上放着一个纸箱，除了那几本调香书和笔记，还有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程雪臻认出里面有他以前用过的钢笔，还有大学毕业时朋友送他的一只旧相框。有些东西他自己都忘了。
—我不太清楚哪些你还要。
—你要是方便，可以自己来挑一下。
程雪臻的手机这时候信号不是很好，过了两分钟，对面又发过来。
—你不想见我的话也没关系。
—我整理好放物业，你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拿。
程雪臻了解陆承远，他发这些话来意思就是想见一面，但又怕被拒绝。
他们四年前离婚的时候，程雪臻已经把话都说清楚了。随后刚离婚的那一年，陆承远发消息发得勤快，但程雪臻几乎都没怎么回他。陆承远之后也不太发了，除了偶尔的生日快乐，新年快乐。
程雪臻看到也不会回复，感觉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必要联系。
他忽然想起许明哲前两天说的话。
雪球，四年了。
程雪臻想，他不是放不下，也不是故意避着陆承远，是有点害怕面对过去痛不欲生的自己。
但他应该已经来到人生新的阶段，他肚子里有了个宝宝。好像这时候特意避着陆承远，就是承认自己还是跟过去那样，懦弱又可怜，他不想成为那样的父亲。
程雪臻敲击屏幕。
—我明天下班后来拿吧。
对方很快就回复了。
—好。
—几点？
—我把东西提前收拾出来。
程雪臻看着几条唰唰唰弹出来的消息，有点心烦。
早知道还是让他寄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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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班后，程雪臻搭地铁去陆承远那边。以前那套房子离威麟不远，地铁坐三站就到。但他仍然不太习惯闻那种人挤人的味道，出了地铁好久才缓过来。
程雪臻走过熟悉的街道，穿过一条小路，就是他们以前的家。
这套房子是他们结婚后第三年买的，二手房，面积不大，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离程雪臻的公司近。只是在这个地段，陆承远能自己存了首付买房，确实是不容易。
其实刚准备结婚的时候，裴曼仪提出过给他们买婚房。以裴曼仪的条件，买套地段好的商品房也不是什么大事。那时候正好有个新楼盘，裴曼仪都已经选好了，还是楼王位置，就等着陆承远点头。
可陆承远没要。他总是固执地认为，裴曼仪的钱和他没关系。哪怕一套房可以让他少奋斗几十年，他也一分都不会要。
程雪臻知道陆承远心里有疙瘩，在他眼里，裴曼仪当年是抛弃了他和他爸，跑去英国发展，后来重新组建了家庭，生下了裴凛。
陆承远是有点怨恨裴曼仪的，这点怨恨也顺带着移到了裴凛的身上。
裴凛什么都有。他可以用父母的钱，就读当地最好的学校，可以不用考虑很多现实的问题。
程雪臻能理解他，所以结婚刚开始两年，真的是他们最辛苦的两年。刚开始他们靠着租房勉强度日，直至陆承远事业有了发展，他们才买下眼前这套房。
程雪臻这时候正站在楼下。
他忽然想起陆承远曾经在这里，从背后抱着他说：“雪臻，我们以后不用再搬家了。”
结果伴随着离婚时的一地鸡毛，程雪臻四年来没回来过一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