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也就大七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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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程雪臻回到座位，方晓晴立刻八卦起来：“程老师，你跟裴总说什么啦？”
“晓晴，你说实话。”
方晓晴满脸大大的问号。
程雪臻问她：“我很凶吗？”
“……这个，”方晓晴的右手很不自然梳理了下头发，“好像……似乎……就是有点严肃吧，也、也说不上凶。”
方晓晴话锋一转：“诶？程老师，你耳朵有点红。”
程雪臻假装咳了一下，换回了平时的那副神情：“裴总刚刚的意思是，让你三十分钟后去评香室。”
方晓晴的瞳孔都在颤抖：“不是吧……”
程雪臻看着她：“你带好记录本，试香纸，还有样品。做好准备。”
——
半小时后，两人带着三个调整后的样品去了评香室。
评香室比实验室小很多，通风已经提前打开，三组样品各自准备了两张试香纸，一张刚蘸不久，另一张则已经提前留置了半小时，方便比较香气刚打开和初步干燥后的变化。
裴凛坐在靠窗的位置，外套已经脱了，只穿着里面那件深色衬衫，正在看杨经理刚刚送来的项目资料。
听见门响，他抬头：“好了？”
“嗯。”程雪臻把东西放在桌上，又朝方晓晴看了一眼。
方晓晴抱着自己的量表，忽然就有点腿软。
平时在实验室里跟程老师一对一练习也就算了，现在对面还坐了个出了名挑剔的甲方爸爸，她总有一种马上就要参加毕业答辩的错觉。还是两个导师一起答辩她一个。
“坐。”程雪臻说。
方晓晴立刻乖乖坐下了，她左边是程雪臻，对面是裴凛。她就像只可怜的鹌鹑被夹在中间。
程雪臻今天不负责判断，只把三张试香纸依次递给她：“先闻第一支。按照上午练的，不要急着给数字，先说你最直接的感觉。”
方晓晴接过试香纸，战战兢兢地闻了一下。
是柑橘。这个她可太熟了。
她又认真闻了一遍，说：“开头比较明亮，柑橘感很明显，甜度……应该在六左右。”
说完这句，她看看程雪臻，又看看裴凛。
他们谁也没说话……
啊，为什么他们都不说话啊，简直就跟鬼片一样。
方晓晴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然后是比较湿润的绿意，木质感要稍微往后一点，我觉得整体……”
方晓晴顿了顿，裴凛问她：“整体什么？”
“……整体就，还挺好闻的。”
程雪臻：“……”
方晓晴：“……”
方晓晴看见程雪臻慢慢地闭了闭眼睛，她感觉自己离死期不远了。
程雪臻问她：“‘好闻’能给配方提供什么信息？”
方晓晴垂着头：“不能。”
“那你还这么说？”
“可是……可是我就是想到这个词了嘛。”
裴凛偏过头，似乎在忍着笑意。
方晓晴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看向他，没想到裴凛却说：“如果拿去做消费者测试，‘好闻’当然有意义。但你现在做的是研发评香，总得告诉程老师，具体好在哪里，或者哪里需要改。”
被两个人混合双打完的方晓晴只得重新拿起试香纸，尝试重新解构气味：“前段的柑橘比上一版更干净，但是我觉得绿意有点被压下去了。木质出来以后，前面的明亮感掉得比较快，所以中间有一点……断？”
程雪臻抬眼问她：“为什么觉得断？”
“就是从前面到木质这里，过渡不太自然。”
“哪里不自然？”
方晓晴又闻了一遍，皱着眉想了很久：“好像是湿润感不够？前面是偏清亮的，可到了后面一下变得太干。”
程雪臻开始在记录本上唰唰地写字，方晓晴觉得有戏，偷偷摸摸地观察程雪臻的表情。
程雪臻写完后评价：“这次还行吧。”
方晓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了一些，只听到程雪臻继续说：“但是你刚才反复闻得太多了。第一印象先记下来，别为了找答案一直追着闻，闻久了自己的判断也会变。”
方晓晴委屈道：“我这是第一次啊。程老师，能不能说点鼓励的话？”
程雪臻：“……行了。赶紧第二张。”
程雪臻无意间撞上裴凛的眼神，裴凛的嘴角正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他突然想起这人之前还说他太凶，顿时觉得这笑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他有那么凶吗？
程雪臻又低头看了眼方晓晴。小姑娘刚被他说了两句，这会儿正蔫头耷脑地准备拿第二张试香纸，确实有点可怜。
他忽然有些于心不忍，勉强补充了一句：“不过第一次能判断出前后的干湿变化，已经可以了。”
方晓晴的手悬在半空，不可置信地看着程雪臻说：“程老师，您刚刚是在夸我吗？我没听错吧。”
“你不想听我也可以收回来。”
“别别别，”方晓晴立刻把这句夸奖揣稳了，生怕晚一秒就没了，“我已经录入大脑了，撤回不了。”
裴凛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程雪臻立刻朝他看过去：“裴总觉得很好笑？”
“没有，”裴凛很柔和地看着他，“不过今天的程老师确实比平时温柔一点。”
方晓晴拿着试香纸，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比平时温柔一点？为什么？他们好像只在评香时见过两回啊……平时程老师什么样子，裴总怎么知道的？
方晓晴的雷达已经开始发出警报，可此刻她还得评香，只能先把好奇心暂时压了下去。
第二支比第一支更难一些，她闻了半天，觉得尾调有点重，却说不清楚到底是哪一部分出了问题。
她只好试探性地先说了个数：“甜度七？”
程雪臻看向她：“确定？”
方晓晴立马心虚地改口：“六！”
程雪臻默不作声地盯着她看，她又取了个中间数：“六点五……”
程雪臻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你是在跟我玩猜数字？”
方晓晴：“……”
“你为什么一开始觉得是七？”裴凛问她。
“因为……我感觉尾调有些黏腻。”
“那为什么程老师问一句，你就改成六？”
方晓晴被问住了，低下头像个挨骂的学生。
裴凛把手里的记录表放下：“你要相信自己的判断。评香不是考试，没有一张标准答案藏在程老师手里等着你猜。你如果每次都先看他的表情，那这张量表就没有意义。”
程雪臻侧过头，看了裴凛一眼，这句话倒说到点上了。
“听见了吗？”他说。
方晓晴点头：“听见了。”
第三支，方晓晴终于进入了状态。她没有急着说数字，而是先闭上眼睛感受一了一会儿，再慢慢地拆解她的感官。
“开头的柑橘比第一支弱，但是绿意更完整。中间的湿木头出来以后，我觉得跟前面接得比较自然。后面……”
她停了一下，随后忍住了去看程雪臻表情的冲动。
“后面我觉得有点闷。”
裴凛问她：“哪里闷？”
“尾部。”
“为什么？”
“麝香。”
她回答完以后，自己都不太确定，又赶紧补了一句：“我是说，我觉得可能是麝香把后面的空气感压住了。”
程雪臻低头做记录，对于这支他无法评价。因为里面还保留着原来那支麝香原料，上次就是那点原料的气味让他把胃酸都吐出来了。
他看到裴凛把第三张试香纸插回单独的试香纸架，又把架子挪到了桌子另一端，尽量离程雪臻远一些。
方晓晴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
她忽然想起，程老师上次评香的时候，就是因为闻到麝香味才去的洗手间。她还记得裴总当时马上追出去了。害得他们几个和诺汀的人尬聊了好久。
嗯？
方晓晴愈加感觉不对劲，她忍不住扫了眼两个人。感觉好怪，再看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程老师和裴总之间的气氛特别奇怪。
说是暧昧嘛，也谈不上。
两个人都是公事公办的性格，一个比一个认真严苛。讨论配方和品牌调性时，他们说话都挺专业，连一丝丝的客套都没有。
可方晓晴就觉得不对劲。
比如，程老师只要稍微皱一下眉头，裴总的视线就会立马递过来。程老师拿起试香纸准备闻的时候，裴总甚至会下意识伸手挡一下，似乎在担心他闻到什么不适的气味。
方晓晴又想起早上程老师告诉她怀孕的时候。
孩子爸爸是谁？
她才问了一句，就被瞪回来了。
昨天程老师去医院，今天裴总突然决定每个星期都过来。
还有刚才实验室门口……
方晓晴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
她猛地抬起头。
不不不……不会吧。
程雪臻问她：“你又怎么了？”
方晓晴结结巴巴地回：“没、没什么。”
“那你怎么一惊一乍的？”
“就感觉，第三支挺好的。”
因为方晓晴平时一直都特别欢脱，所以程雪臻也没多想，继续在本子上记录，并且设想未来调整方向。
方晓晴继续低头，脑子里又盘旋起一些念头。
裴总才二十四岁，程老师……她偷偷算了一下，也就大七岁，好像也不是很离谱。等等，程老师的怀孕时间……往前挪一个月左右的话……
名侦探方晓晴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
第一次评香结束后，方晓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可她知道今天只是小试牛刀，裴总几乎没怎么评价，他更多的是在观察这套新的评香方式，到底能不能给后续研发提供足够可靠的信息。
以前程老师承担了大部分的试香和配方调整工作，而自己只是打打杂。现在想想，程老师确实比较累，光是试香就要耗费很多心神。后面真落到配方上，一点点气味上的变化，都可能牵扯好几个原料的比例，碰上用量特别小的，还得拿稀释液一点点地调。
现在程老师怀孕了，她多学习一些，总是没错的。
哎，咸鱼的日子结束了。
接下来的几天，方晓晴终于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水深火热。
程雪臻虽然减少了亲自闻香的次数，对她的要求却一点没减少。
她每次做完记录，他都要问为什么。
甜度为什么是六？
木质感为什么是八？
所谓“干净”具体是什么意思？
所谓“厚重”又是哪一部分带来的？
一开始方晓晴还能被问得哑口无言，后来被逼急了，干脆学会在写下每一个数字以前，先给自己准备好理由。
她也慢慢发现，评香真的不是把鼻子凑过去闻一下，然后凭直觉说喜欢还是不喜欢。
同样一支香，第一分钟和半小时以后完全不同。前面闻过什么，环境里的温度甚至当天自己的状态，都会影响判断。
她以前跟在程雪臻后面，只觉得程老师闻一下就能说出问题在哪里，好像是天赋。
现在轮到自己真正开始学，才知道那里面其实藏着不知道多少年的训练。
一个多星期过去，她那张最开始被改得乱七八糟的量表终于渐渐稳定下来。
周五下午，程雪臻看完她最新一次的记录，又对照内部另一位评香师的结果，发现几个主要方向已经基本一致。
程雪臻鲜少地对方晓晴露出欣慰的笑容：“这一次还不错。”
方晓晴想到自己受过的苦，都快哭了。
“程老师，我这段时间真的不容易……”
“想什么呢？才过去多久？接下来才是开始。”
方晓晴：“……”
程雪臻在那边查看记录本，方晓晴突发奇想地想到了一个问题，她感叹道：“诶，程老师，您说您那么严格的一个人，要是另一半也那么严格，那你们的孩子，生出来可太苦啦！”
程雪臻：“……”
方晓晴：“呃，当我没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