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失序[怀崽]》蹦迪章鱼

11、第十一章 多笑笑，别

　　11.
　　第二天，程雪臻在家孕吐好久以后才出的门。这一大早的，感觉把他五脏六腑都抽干了。整个人有气无力地挤了地铁，发现地铁里的味道让他更想吐，最后他好不容易忍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先去洗手间抱着马桶干呕。

　　这日子太难熬了。

　　程雪臻戴好口罩，进了办公室。方晓晴在旁边瞎转悠，问他：“程老师，您今天没请假啊？”
　　“请什么假。还要赶进度呢。”程雪臻说。
　　方晓晴又问：“那昨天医生说什么了？是胃病吗？胃炎？”

　　程雪臻深深地看了一眼方晓晴。
　　这件事本来没必要告诉公司任何人，可接下来一段时间，他确实没有办法继续承担高强度的试香工作。方晓晴是他的助理，也是接下来必须配合他最多的人，一直瞒着反而容易出问题。

　　“晓晴，你跟我来一下实验室。”
　　方晓晴还懵着：“啊？那么早就开工啊……”

　　他们两个一前一后地进了实验室。
　　程雪臻的严肃让方晓晴感到事情并不简单，她忍不住都站直了，一直在想她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纰漏，严不严重，该不会要丢饭碗吧。

　　实验室的门关上后，程雪臻又确认了一遍外面没人，才转过身：“有件事得先告诉你。”
　　“程老师，我、我最近好像挺乖的呀。我做错什么了呀……”方晓晴立马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程雪臻知道她在胡思乱想，先给她吃了颗定心丸：“放心。不是你的事，是我的事。”
　　方晓晴倒抽一口凉气：“程老师，您该不会真的得了什么不好的病……”
　　程雪臻说：“不是病。”

　　昨天面对许明哲，他还能很自然地把那三个字说出来，今天对着自己的徒弟，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有点难以启齿。

　　最后他还是硬着头皮说：“我怀孕了。”
　　方晓晴足足半分钟都被震惊地没敢动。
　　程雪臻感觉她的大脑已经宕机了，忍不住叫她：“晓晴？”
　　“啊……”
　　“醒醒。”
　　“不是，不是这……”方晓晴的表情仍然是麻木的，“您，怀孕？”
　　程雪臻对这副表情真的是很熟悉了。他坦言道：“昨天去医院查过了，确实怀孕了。”
　　“程老师，我只在……”
　　程雪臻立刻打断她：“我知道，你只在新闻里看到过。”

　　“天……”
　　“天赋异禀是不是？”
　　方晓晴无语了：“话都被您说完了。”
　　她忍不住将目光移向程雪臻的肚子，程雪臻问她：“看什么？”
　　“第一次见，挺新奇的。”
　　程雪臻无可奈何地说：“我也是第一次怀。”
　　方晓晴努力消化了会儿，又猛地意识到：“所以您这两天闻东西总不对，是因为早孕反应？”
　　“嗯，”程雪臻说，“医生说有可能是孕期嗅觉变化。”
　　“那，我们接手的项目怎么办？”
　　程雪臻知道方晓晴肯定会问到这个问题，就此机会，他干脆把话摊开来说，将任务布置给她。

　　“所以才要告诉你，”程雪臻走到工作台旁边，将有关“重逢”的几份记录拿出来，“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减少直接闻香。第一轮试香你来做，按照我们之前的评估维度把结果记录下来，实验室内部再找人做一次交叉评估，我负责根据你们的反馈和配方数据调整。”

　　方晓晴听完，脸上的震惊很快又换成了另一种惊恐。
　　“我？”
　　“嗯。”
　　“我来试？”
　　“嗯。”
　　“程老师。”
　　“干什么？”
　　“您还是把我开了吧。”
　　程雪臻：“……”
　　“我毕业才两年啊，”方晓晴感觉天都塌了，“我现在连自己买香水都得纠结半个月，您让我来给‘重逢’做试香？”
　　“又没让你一个人决定方向，我还活着。”
　　方晓晴欲哭无泪：“那也不行啊。真的不行。万一出了什么错，我会被裴总杀了的。”

　　程雪臻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方、晓、晴。”
　　“您别这么叫我……我害怕。”
　　“你跟了我两年，不可能永远只负责称量和记录。你先把第一轮感受如实写出来，不要猜我想听什么，也不要怕判断错。”
　　“那万一出错了呢？”
　　“错了就改。谁第一次评香不会错？”
　　“您以前会错吗？”
　　程雪臻面不改色：“不会。”
　　方晓晴：“……您一点都没安慰到我。”
　　“从今天开始，先试试吧。”

　　方晓晴深深地叹气，现在被逼上梁山了，不同意也得同意。之后她眼珠子转了转，低声问程雪臻：“那孩子爸爸是？”
　　程雪臻立刻瞪了方晓晴一眼。方晓晴识相，立刻转身去拿工作服。

　　—

　　这上午，程雪臻恨不得将毕生功力都传授给方晓晴。可方晓晴一下子接受不了那么多信息，只能慢慢来。

　　根据裴凛的建议，程雪臻按照不同的维度做了张量化表。不过数字也不是让方晓晴凭感觉乱填，他另外准备了几份参考样，让她先建立一个大概的标准。

　　方晓晴一时还没办法精准拿捏。她闻了闻柑橘……甜腻度先打了个八分。后来想想又改了，改成六分。

　　这样闻来闻去又改来改去，方晓晴一团乱麻。正当她一个头两个大的时候，她朝走廊那边瞟了一眼，心里咯噔一记。

　　“程老师，完了。”
　　程雪臻这时候还看着电脑，问：“怎么了？”
　　“资本主义驾到。”

　　程雪臻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资本主义指的是谁，他转头朝走廊那边看，发现杨子琛正带着裴凛往会议室的方向走。

　　这下轮到程雪臻一团乱麻了。虽说裴凛昨天是说过每周都会过来一次，但他还没决定要不要这个孩子呢，这孩子爸怎么就来了。

　　—

　　裴凛在会议室入座后，单刀直入地说：“杨经理，我这边想和你商量个事情。”
　　杨子琛给他递了杯茶水，恭敬道：“裴总，有什么事我能帮忙的，您尽管说就行。”
　　“嗯。以后不出意外的话，我会定期来视察研发部门的研发进度。”

　　杨子琛心想，这裴总也太难缠了吧，还要定期视察，还是想个办法推脱掉比较好。

　　“裴总，您要是关心研发进度，我让程老师将每周工作总结改成每日工作总结，每天通过邮件发给您，您那么忙，还要抽空过来，我们多不好意思啊。”

　　裴凛回绝道：“不用，他最近身体不好，你不要增加他的工作量。”

　　杨子琛尴尬地说：“这……确实，最近程老师身体不大舒服。那我让他的助理发给您？”

　　裴凛没搭杨子琛的话：“以后每个星期我会过来视察一到两天。你不用准备什么，我会待在实验室。”

　　“这……那我提前跟程老师打个招呼？一般来说，我们实验室是仅供调香师使用的。”

　　裴凛想了想说：“既然这样，我不影响他们日常工作。你们这里应该有独立的评香室，我待在那里就行。等需要确认样品的时候，再让人送过来。”

　　杨子琛这才松了口气。
　　虽然甲方爸爸很难伺候，但至少还没有难伺候到要进实验室盯着调香师称原料。

　　“这个当然没问题，”杨子琛笑着说，“就是不知道裴总怎么突然想把评香频率提这么高？之前不是说好按照阶段节点来吗？”

　　“因为现在项目进入关键修改期，”裴凛说得倒挺自然，“而且我希望二月中旬以前完成定香。我这边多来几次，也可以减少邮件往返确认的时间。”

　　裴凛说的有理有据，杨子琛一时之间挑不出什么毛病。看来诺汀的负责人确实是很负责，还要亲自来这里盯项目。

　　“行，那我一会儿就让人把评香室收拾一下，”杨子琛说，“程老师现在应该也在实验室，我去叫他？”

　　“不用，”裴凛站起身，“我自己过去。”
　　杨子琛刚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裴总，您不是说不进实验室吗？”
　　裴凛看了他一眼：“我站门口。”
　　“……”

　　-

　　方晓晴趴在工作台前，对着这张量表唉声叹气。这柑橘的甜腻度到底是六还是七？每次她想填七的时候，闻完另一支以后再回来闻，又好像不是很甜，应该填六才对。

　　再这样下去，她怀疑不是程老师鼻子出了问题，是她的鼻子要先报废了。

　　“程老师。”
　　“又怎么了？”
　　“我觉得这张表有问题！”
　　程雪臻头也没抬：“什么问题？”
　　“它在考验我的人性！”
　　程雪臻终于回头看她：“不想闻就辞职吧。”
　　“别啊！”方晓晴几乎快哭了，“这年头工作不好找啊。”
　　“那你还不赶紧继续。”

　　方晓晴认命地拿起试香纸，刚准备重新确认，余光忽然瞥见实验室玻璃门外多了个人。
　　她手一抖，试香纸差点掉进废液桶里。
　　“程老师……”
　　“你能别一分钟就喊我一次吗？”
　　“资本主义站在门口呢。”
　　“……”

　　程雪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果然，裴凛正安安静静地站在玻璃门外。
　　他长相出众身材挺拔，站在那儿跟个混血男模似的，格外惹人注目。路过的同事们都一个劲地朝他看。

　　裴凛就这么隔着一扇玻璃门盯着他们。
　　……也不知道来了多久。程雪臻莫名其妙有种被查岗的感觉。

　　程雪臻打开玻璃门：“裴总，您今天不是没有评香安排吗？”
　　“我刚和杨经理对接好了，以后我每周都会过来确认配方调整方向。”

　　程雪臻意有所指地说：“可我……还没有决定好。你怎么就决定每周过来了？”

　　裴凛当然知道程雪臻还没那么快下定决心，他神色如常道：“这跟你最后做什么决定没有关系。至少在你决定之前，身体已经不适合继续高强度闻香，这段时间工作方案先按照我昨天说的来执行。”

　　方晓晴虽然人坐在实验室里，可眼睛一直黏在程雪臻和裴凛身上。程雪臻只感到背后发毛，回头说了一句：“好好闻香。”
　　方晓晴才把目光收回去。

　　裴凛问：“你的助理已经开始学习了吗？”
　　“嗯，不过收效甚微。”说到这里，程雪臻忽然想到什么，浅浅地笑了一下。

　　裴凛看到程雪臻的笑容，也挺意外的，问他：“怎么了？”
　　“我就是想起来，其实你跟我的助理一样大，都是二十四岁。”
　　“……”
　　“不过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那我给你的感觉是怎么样的？”

　　程雪臻一下子语塞，他有些后悔提到这个。裴凛那双浅褐色眼睛一直盯着他看，他只好偏过头去，回避裴凛的眼神。

　　幸好裴凛也没追着他问，回到了之前的话题：“我现在准备去评香室，你带着你的助理三十分钟后过来。”
　　“那么快就评香？”
　　“嗯，让她多适应。几次以后就慢慢熟悉了。”
　　程雪臻也赞同：“确实。那我现在和她一起做个准备。”
　　“等等。”
　　“嗯？”
　　程雪臻看见裴凛忽然压低身子，将嘴凑到他的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得见。
　　“程雪臻，你笑的样子很漂亮。多笑笑，别老是那么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