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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们只是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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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弹指一挥间即将过去,周末,房东黄凝霞奶奶就欢歌载舞地在楼底下等他们两人。今天是小洋楼收租的日子,前天晚上分别和霍辽爱和裴苍发了消息,两人也都双双回复说好。
年轻人可真够爱睡懒觉的,黄凝霞耐着性子坐在秋千上等着,手肘出挎着布包,对着手机摆弄新做的盘发。她今天穿着一身淡蓝色的中式套衫,霍辽爱才从睡梦中醒来,崔开门面对朦胧的外景感到一阵迷茫。
昨晚她熬夜了,不是普通的熬夜,是报复性熬夜地追剧。
美术馆下半年接二连三的接到了很多活动,工作日天天加班到凌晨,搞得她连玩手机追剧的时间都没有。明海雲在这期间又打了几通电话,察觉到女儿很辛苦,趁热打铁地旁敲侧击:“考研的苦能吃,工作的苦你还能吃吗?吃不了正好再准备一年考研。”
霍辽爱不要,当初考研耗尽了自己的精力,再辛苦一年万一又重蹈覆辙了呢。
“黄奶奶早哇。”她顶着两个黑眼圈,礼貌地打着招呼。
黄凝霞瞧见她这幅模样,笑着打趣道:“不早啦,太阳都晒屁股了!”随后上前捏了捏霍辽爱软软的脸颊,心里羡慕她有这么光滑的皮肤,又想到霍辽爱还没睡醒就笑得不亦乐乎。
太阳已经爬到了日中,霍辽爱一脚跨进房间,客厅的电子时钟卡在这时报时,“现在是北京时间中午十一点整。”好家伙,她真佩服现在的自己,熬到凌晨两三点,又睡到中午十一点,居然还让房东奶奶在院子里等了这么久。
“我睡过头了,黄奶奶,忘记昨天你给我发消息说早上来收房租了。”她双手合十,表示歉意。
不拘小节的黄凝霞不怪她,现在上班族谁不是加班加到厌倦,连个睡饱觉的时候都没有?这些都是小事,她挥挥手没放在心上,只想着楼上的那个男租户现在也是没睡醒吗?
“那个,楼上的小裴好像也在睡吧?”
“我帮您喊他!”
霍辽爱双手叉着腰,身体退出院子外,楼上的窗户开着呢,应该是睡醒了。她清了清嗓子,又学中秋节那次,在楼下喊着裴苍的名字。
“裴苍——裴苍——”
没过几秒,楼上出现一阵巨响,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摔落在了地上。霍辽爱被响声惊住,站在原地惊叹:“他难道真的在屋子里造火箭?”
人头没弹出来,霍辽爱再次蓄力,裴苍的名字刚堵在嘴边,这个文艺作家神速一般地探出了脑袋。
衣冠不整、发型遭乱,甚至探出脑袋时才手忙脚乱地带上眼镜。这一切得怪在霍辽爱头上,裴苍前天晚上发现故事大纲有漏洞,将一切推翻从头再来。熬了一个晚上却没写出几百字,身心疲惫地他就躺在座椅上睡着了。
裴苍自己都没想到,躺在座椅上睡居然比在床上睡,睡得更安稳。他沉浸于梦想,享受着久违地快活感觉,哪成想,他居然在梦境中听见霍辽爱在高声呼喊他,独特的声线将他从梦中拽出来,猛地一起身,他用力过猛地摔倒在了地上。
“我的老天爷!我的腰!”
所以,楼上的那阵巨响就是裴苍摔倒的声音。霍辽爱的喊声不停,他有些恐惧这种声音了,连滚带爬地爬到窗边,狼狈地拾起桌上的眼睛。
总之,裴苍今天的亮相,过于搞笑。
“快下来啦,黄奶奶来了!”
裴苍侧过身抢过桌上的电子钟,今天要交房租,而且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
“马上来!”
馒头巷的上方天空碧空如洗,黄奶奶依次将房租缴费单交给他们后,忙说要离开。霍辽爱和裴藏想留她喝一杯茶吃一顿饭的机会都不给。不一样的是,走之前她瞳孔透露着与众不同的神情,左看看笑得灿烂的霍辽爱,右望望稳重老实的裴苍,扔下一句让两个小年轻来不及解释的话。
“你们要和睦相处哦,当好彼此的邻居。”
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两人的脑袋上都大大地刻着一个问好。
一觉睡到中午,肚子发出咕噜咕噜地叫声。裴苍站在院子门口,顺口问了霍辽爱一句:“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
提到吃,霍辽爱那是第一个跳出来的,眼神都变亮了。
“吃啊吃啊,我有一家推荐的店,你收拾收拾,十分钟后馒头巷口集合。”
爱吃的小姑娘一句再见也没说,跑进屋了洗漱收拾换衣服。
今天气温降了一些,他穿了一身灰色衬衫,肩上披着米色的披肩,低着眸子沉思新文的后续工作。还差三十秒,十分钟就到,霍辽爱火急火燎地跑出来,左脚的鞋跟儿还没穿上,脸上却写满了等不及。
“快快快,扶我一把,扶我一把。”
她抬起左脚,单手挥着让裴苍给她一个支撑点。
工作一气呵成,霍辽爱今天穿的风格有所不同,上身深粉色丝绸衬衫,下身配着黑色中裙,露出好看的小腿。胸前衬衫的两旁垂落着两条丝带,霍辽爱慢慢将他们系成一个蝴蝶结,俏皮可爱。
裴苍有些轻微近视,霍辽爱朝她跑来时没注意到是她,还以为是什么表演人员乱闯了馒头巷。他的眼神停留在霍辽爱的这套衣服上,深粉配黑,这个搭配属实有点东西。
两人走在路上,霍辽爱察觉到他的眼神时不时往自己身上瞥,她的性格直来直去,心里的疑惑直接脱口而出。
“你干嘛老是盯着我看?”
“看的是你的穿搭,这身衣服被你穿的很好看。”裴苍反应快,实话实说,丝毫不给霍辽爱留一点钻空子的余地。
女士手表表带有些不贴合手腕大小,霍辽爱听到这话有些害羞,低着头,心思留在调整表带上。女孩的脸颊变成淡淡的珊瑚色,还有着一点儿小雀斑,大概是青春期退去时遗漏了一小部分。
霍辽爱昂起头,听到夸赞她的话后,津津有味地接着话:“谢谢你,这是我从萧红的《回忆鲁迅先生》文里学到的,你应该也读过那段话吧?”
正中裴苍眉心,看见粉黑的搭配后他心里就有着一个小猜测,想着或许是霍辽爱度过萧红女士写过的回忆录里的话,才学着穿了起来,没想到是真的,那他也就不装了。
“读过,原话是‘红上衣要配红裙子,不然就是黑裙子。’”
再还原到霍辽爱身上,她没找到红色的上衣,觉得深粉色和黑色搭配一起也很像那么一回事,就穿着出了门。
一路上,两人都在深入聊文学中的美学,话题一结束,两人就站到了一家古色古香的餐馆门口,裴苍完全没意识到霍辽爱把自己带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巷子里,但他也不敢跑呀,出门在外,还是乖乖跟着熟悉这里的人走吧!
裴苍只吃过杭州本地的一家餐馆,就是第一天吃的那家,也就吃了那么一次。主要是每天在写文和休息间连轴转,每天吃的什么饭啊,他都不记得。
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呀,自己来杭州本来就是休息采风的,怎么又变成二十四小时码字工具了?
且把休息的事情放到一边,这家餐馆的装修风格有些似曾相识,“游埠小馆”。
霍辽爱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喊他:“喂裴苍,走啦,今天来得早,还有位置坐。”
虽然裴苍只去过两次那家钱塘书下,但装修风格却给他留下了深深的印象。踏进这家游埠小馆,熟悉的装修风格扑面而来,同样的落灯和座椅规格,看来真的是一个老板。
正当迷离,霍辽爱坐在他的对面,朝他推送菜单:“点菜点菜,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像是在使唤裴苍,但又不像。
这家店做的也是杭州本帮菜,口味偏向糖醋口味,对于不爱吃辣吃重口味的裴苍来说非常友好。大致领略了一遍菜单,发现没有什么忌口或者不爱吃的。霍辽爱是带他来的人,点菜的权利还是交给她吧。
菜单重新回到霍辽爱手中,他喝了一口大麦茶:“挑你喜欢吃的,我都没有问题。”
这算是无事献殷勤吗?不行不行,还是得防着他点儿。霍辽爱难以置信地拿起菜单,举手招呼服务员:“服务员,点菜!”
他们前脚才进来,后脚餐馆就忙了起来,人头攒动,外厅侯餐区排满了人。有服务员说今天二楼包厢办酒席,服务员都去帮忙了,稍后安排人给他们点餐。
等待之际,裴苍表现出不是很在意,漫不经心地问道:“这家店的老板是不是和馒头巷外书店的老板是一个人?”
霍辽爱等得都快没了精神,将两撮长发当作羽毛,在脸颊前挥来挥去。听到裴苍提起这个话题,她立刻来了兴致,现在饭暂时是吃不上了,但总不能没有人说话聊天吧。
这个问题问得正是时候。
人多的地方难免不燥热,服务员将大厅中的空调依次打开。他们坐着的位置顶端正对中央空调,随着一阵阵冷风袭入,霍辽爱绘声绘色地和他讲起这家餐馆和那家书店老板的故事。
“这两家店呢,可以说是一个老板,也可以说是两个老板吧。方好姐是这家餐馆的老板,君尧大哥是那家书店的老板,他们是夫妻。我第一天住进馒头巷时就碰见了他们,他们是除了我大学室友和黄奶奶外,我在杭州认识的最要好的朋友。”
搬进馒头巷的那天是霍辽爱入职发电企业的前一天也是个雨天,雨水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手无寸铁的霍辽爱躲进了钱塘书下避雨,遇到了这对热心的夫妻。黎方好看她淋成了落汤鸡,借给了她一套衣服,又正好踩着饭店,田君尧瞧见她是个刚进社会的小年轻,也好心地留下她吃了顿饭。
那天一个美好的开始,是和黎方好、田君尧相识的日子。
霍辽爱全身投入地回忆着那天的情形,似乎又想穿越回去再亲身体验一遍。可不料,却不是对面坐着的裴苍唤醒了她。
一阵温柔的女声响起:“二位想好要点什么菜了吗?现在人少了点儿,我让后厨给你们加急做。”侧边的女人围着红色围裙,头发利落的盘起,笑颜相对地拿着笔记本等待他们点餐。
霍辽爱心头一震,喊了一句:“方好姐?”
故事里的黎方好出现在二人面前,裴苍乖乖地坐在原地一声不吭,霍辽爱倒是看见这位姐姐笑得合不拢嘴,欢喜得要命。
霍辽爱现在饿得要命,用黑笔在菜单上圈了几道家常菜,递给黎方好。
“带男朋友来吃饭的呀,那正好和男朋友做个新品评价,尝尝后厨师傅新创的溪水鸳鸯锅?里面的鸡是你君尧大哥今天一早去乡下农场买的。”黎方好一顿输出,眉眼慈祥又有趣。
夹在中间的裴苍想解释,奈何这位方好姐伶牙俐齿,自己完全找不到插话的机会。
最后还是得让霍辽爱出马。
她倒是松弛,随意摆手否认:“方好姐,这不是我男朋友,是我邻居。”说完又补了一杯大麦茶。
三人的聊天话题突如袭来地暂停,黎方好满脸不可思议地打量着裴苍,穿着稳重,长得也是一表人才,在同一辈的英年才俊中能排到一等位置了。但这样的男人居然是霍辽爱的邻居?
裴苍见这位姐姐盯着自己不放,微微低下头打招呼,和霍辽爱说了同样的说辞:“您好,我是霍辽爱的邻居,只是邻居。”他刻意多解释了一次。
餐厅悬梁处每隔一个餐位就挂着一个风铃,冷风吹动夏铃,声音清脆动人。裴苍的心浅浅地萎缩了一下,心好像在告诉他,他有点不甘心刚才说出那句话。
黎方好闪着眼睛,恍然大悟地瞬移到霍辽爱身旁坐下。
“我知道了,他就是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天天在二楼造火箭的男人,是他对吧。”女人贻笑大方,连连拍桌察觉自己的迟钝,语气明显地激动。
关于“造火箭的男人”这个绰号呢,起源是裴苍在二楼有时候动静太大,有时候又太小,一举一动和造火箭一样,霍辽爱私底下是这么讲过他的,至于黎方好是怎么知道的,也肯定是霍辽爱说的。
有天晚上无聊,去书店找黎方好聊天时聊到的,二楼的男人过于神秘,以至于用了她丰富的想象力和词语,夸大其词的在黎方好面前描述了他。
这下可好了,又武到正主面前了。
“姐,上菜吧上菜吧,我和邻居都饿了。”她找这个借口将黎方好支走。
又是一次深刻的教训,霍辽爱现在完全不敢和裴苍对视。老祖宗啊,她这张嘴要是放到古代,死多少回都不够还债的!
“造火箭的男人,承蒙你高看我。”裴苍将每个字都咬的很干净,脸上却平静如水,嘴角在无人注意时悄悄上扬了一下。
霍辽爱低着头,双手合十求饶:“邻居邻居,不是什么造火箭造飞机的男人,你是我的好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