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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别得寸进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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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中秋佳节,裴苍的朋友圈年年都上演着南北方人争月饼口味这场戏。他这个人十足的老派,什么都不挑,莲蓉、五仁的也都不讨厌,但要是有蛋黄豆沙的他来之不拒。
裴苍哼哧两声,慵懒地刷着朋友圈。这想法得藏在心里,住楼下那位可不喜欢听到“蛋黄”两个字。
朋友圈全是秀和家人们过中秋节的合照,他的手指不听脑子使唤,措不及防地点开了棠梨芝的朋友圈,一段段不同时期的九宫格映入他眼帘。
自去年夏天离开三里城后,他将棠梨芝和自己的微信模式设置成了仅聊天,是为了逼自己忘掉她,中间一年去了一趟香格里拉,那儿的风和花儿治愈了他受伤的心灵。后来迫于编辑催稿,他辗转来到杭州,这座即将在他笔下诞生故事的背景城市。
杭州有着和三里城相似的特点,裴苍却又想起了这段长达十年之久又苦涩的暗恋。
他刚刚在干嘛?将和棠梨芝的聊天模式从仅聊天切换成了原始状态。
“裴苍啊裴苍....”他拿自己没办法。
果然,少年时代心里不能藏着一个白月光,因为若干年后,无论是否和她在一起,心中也是有许多未曾完成的遗憾的。
算了,看都看了。
棠梨芝七八月的朋友圈主要是分享自己的工作和爱人的日常,她在博物馆工作,爱人在警校任教。照片中的棠梨芝望着镜头,给拍下这张照片的爱人夹着菜,幸福感从画面和笑容中体现的淋漓精致。
翻到顶端,今天早上又发布了一条朋友圈,只有一张照片。
她穿着红色旗袍,和爱人站在红色幕板前,双双握紧对方的手。幕板有着两竖排字:
订婚宴
棠梨芝&柏野知
今天中秋,他们在三里城订了婚。
心里翻江倒海,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心里该是什么样的心情。整个人瘫在座椅上,几滴泪顽强地停留在眼眶。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这种酸涩里裹着三年前那种窒息的绝望。
察觉到自己的状态不对,赶忙合上电脑,停掉还没完善好的故事大纲。裴苍从小有个习惯,只要因为外界事情而影响到了情绪和状态,不管手里有多重要的正事,他都不会干。
他来杭州的第一天,在西湖旁心里默默说过,接下来的这本书的故事,不会有夹杂任何一丝低落的情绪去写和完结。给他一点时间,裴苍想写一个温暖的故事,没有正反派的勾心斗角,只有寻常的人间烟火。
等到心情平复了些时,房间内安静的不像话。裴苍皱着眉头,脑子里重新开始整理男女主的故事线。快找到突破口时,楼下传来一阵呼喊声,一次比一次高,他长舒一口气推开窗探出脑袋查看。
霍辽爱举着一个快递包裹,单手叉腰地仰头喊他名字:“裴苍!裴苍!裴苍——”
楼下的这位蛋黄大侠嗓门可真够大的,今天可是中秋节,家家户户都有客人,也不怕这么大的声音得罪了街坊邻居。
她瞧见裴苍开了窗,连忙将快递举过头顶:“你快递寄到我门口来了——是不是没给寄件人详细的地址啊——”嗓子都快喊破了,霍辽爱在心里骂了他好几声“挨千刀的”,还不下来拿吗?难不成要她送上去?
原来是快递,想到上次白承松说要给自己寄蛋黄酥,八九不离十,应该就是他寄来的。
裴苍也没来得及收拾,穿着一身夏季睡衣就下了楼。霍辽爱正打算再喊一轮时,他屁颠屁颠地跑到了她面前。
头发是乱的,衣领是歪的,眼镜还差点在鼻梁上滑落。霍辽爱还没见过裴苍如此松弛呢,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上半身随着仰笑的动作往后倒。原谅她吧,在霍辽爱眼里,裴苍可是一个文艺作家,哪儿有文艺作家穿着这样出现的。
“笑什么?我脸上没脏东西吧?”裴苍接不住她的笑声,自我怀疑式地转身,跑到霍辽爱家门外的玻璃窗上反复端详,心里求着自己千万别出什么丑。
脸上干净的反光呢!唯一奇怪的地方也就是刚才强忍着眼泪的缘故,而红起的眼眶吧。
见裴苍认真起来了,霍辽爱浑身哆嗦了一下,万一把他惹毛了,把她那晚哭的稀里哗啦的事情往外说这可咋整!今天一早醒来就发现他的快递待在了自己院子的收货篮里,她只是想做个好人呀!可不要得罪这个作家!
“哎哎哎!脸帅着呢,这是你的快递,快拿着。”
听到霍辽爱亲口打包票,说自己脸上没脏东西,他也就放下一百颗心了。
快递的确是白承松寄过来的,裴苍问霍辽爱借了一把小刀,坐在秋千上随即拆开快递。纸盒里是一个精美的礼盒,包装是清冷的墨绿色,裴苍看着像是三里城水乡的溪水。
霍辽爱站在他身旁想凑凑热闹,单手攥着秋千绳。在美术馆工作久了,霍辽爱也有了辨别一些事物的能力,她眼神定在某个位置,不出几秒就判断出这个礼盒的外包装是用颜料画上去的。墨绿色的溪水中中还点缀着几朵茉莉花,溪水似流似动,花儿似开似笑。
眼睛闪烁着光芒,不由地赞叹道:“早就听说你们三里城是茉莉花之乡,你还认识画家呢,这幅画画得真好。”
“画?”他疑惑。
霍辽爱昂着头指着礼盒:“对呀,这个外装盒上的图案都是用颜料画的,你摸摸看,颜料和礼盒本面是不是不在一个层面。”她用着专业人士的口味让裴苍试着摸摸看。
裴苍轻抚礼盒,浅浅凸出的干涸的颜料让他有些意外。
“你们三里城每年六月,茉莉花开满山的时候,是不是特别香!”霍辽爱用食指戳了戳裴苍的肩膀,力度小,但又不失可爱。
“不止有茉莉,还有栀子。春天呢,春夏堂全是落粉的樱花。”他侧过脸和没见过这番景象的霍辽爱描述着。才说完这句话,这位北方的姑娘就闪着双眼,似乎发现了新大陆。
在北京上学时就向往南方的生活,她羡慕一年四季都在南方生活的人。大学时喜欢缠着来自江南的那位室友讲那里的生活和故事,可她还没听够就毕业了。
两人难得聊到一个恰到和谐的氛围,本想继续聊下去,只见裴苍揭开礼盒,率先拿出来的是白承松亲手写的卡片。
“老白邀学生裴苍共享中秋月饼,另送上蛋黄酥,只要心存热爱,把你喜欢的故事写下去,天下谁人不认君呢。”
他继续斯文地撕开顶盖地吸油纸,大小不同、形状各异的蛋黄酥占据礼盒的左半边,右半边是正正方方的柴火月饼,每个月饼上面都用磨具刻着口味,最多的是豆沙馅儿。
“霍辽爱,今天中秋,请你吃月饼。这是我大学的一位老师寄过来的,尝尝。”他挑了一个最大的递到霍辽爱面前,柴火烧制的月饼外皮就是与众不同,带着几分焦香,掩盖住了红豆沙的甜味。
这算是帮他拿快递的薪酬吧!霍辽爱满心欢喜地坐到另外一个秋千椅上,刚落座就看见裴苍合上了礼盒,瞧这情形是自己不打算吃。她细腻入微,小心翼翼的将月饼从中间掰开,一半送到裴苍眼前。
“今天可是中秋节哎!你难道就要抱着这个礼盒过节啊?中看是中看,但过中秋得吃月饼,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习俗,快吃。”
裴苍不知为什么,手脚很听霍辽爱的话,接过这半枚月饼。虽说自己并不是学富五车满腹学论吧,但在说话这么艺术上可从没碰到过一个实力相当的对手。往常要是谁和谁吵架,他一句话就能化解;谁要是和谁不对付,自己也是一句话就能脱身,不趟浑水。
“你老师手艺不错啊,上次看你用的笔记本是济南大学的,那你老师叫什么呀,我之前还认识这所大学里的几个老师呢。”
“他叫白承松,我喜欢喊他老白。”
“老白挺惨的,在你这里痛失本名。”
不毒舌但很精明。
今天他算是遇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对手了——霍辽爱。
这个北京来的姑娘真有意思,说话犀利得不行。但他还是想不明白,这么一个细腻的姑娘,为什么会在那天晚上崩溃地大哭呢?
“她该不会是有人格分裂吧?!”裴苍担忧地望着吃着正香的霍辽爱,心里衍生出这个不成熟的想法。
两只秋千一前一后,相错交叉地晃荡着。今年中秋艳阳高照,只有轻薄的白云,两人同步仰头观赏着旷朗的晴天。
“今晚应该能看到一颗明亮的圆月。”裴苍口气带着一点许愿的态度,千里共婵娟时,哪个在外的游子不想和千里之外的家人共同赏一轮明月呢。
霍辽爱慢吞吞地咽下噎挺的月饼,伸出手感受今天的风向。初秋透亮,风干爽透彻,她对着裴苍憨笑说道:“不是应该,是肯定。你看,今天云很薄,说明是大气通透度高,水汽少。只要傍晚的时候没有起小雾,百分之九十九能看到圆月呀。”
她肌肉记忆形地用着地理和大气物理学的理科知识,一本正经地解说。裴苍倒是意外的很,这种理科的知识,在他上高中时就觉得枯燥无味,没想到能在一个姑娘口中听到清晰的分析逻辑。
“上学时候的知识你还记得呀,高中学理科的?”裴苍表示出心中的猜测。
天空清辉地铺展着阳光,这个问题倒是让霍辽爱停下晃荡秋天的动作,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的话。她小幅度的调整着坐姿,脸上出现一丝僵硬地笑。
“嗯,我妈妈给我选的理科,我就学了。”
裴苍察觉到霍辽爱的脸上闪出一丝不愉快,好像是问中了一些对于她来说痛苦的事情。为了主动化解这僵局,他硬是从文科理科扯到了工作:“上次你说你在美术馆工作,你喜欢这个工作吗?”
这个问题又问道霍辽爱心尖儿上了,明海雲不止打过一次电话,明确表示过让她辞去这份工作。原因仅仅只是给了一句:“你学的是理工科,跨行去美术馆不合适。”
沉默了好一会儿,霍辽爱长舒一口气点头:“自己喜欢最重要啊,你写文难道不是因为喜欢吗,如果不喜欢的话,怎么会写下去呢。”说完后,她的头低了下去。
好好的一个北方开心果,被裴苍这两个问题一问,眼前的霍辽爱完全转变成了一颗酸梅果。
裴苍并不知道全貌,他下意识地挠着后颈,视线落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想要说一句安慰或者烘托气氛的话,但憋了半天却挤不出一句妥帖的话。
他满脸焦急,脑子空荡荡的。窘迫之时又掀开了礼盒,递给霍辽爱:“北京人应该很爱吃这些糕点吧,这个话题我们就此打住,请你吃糕点,随便拿。”裴苍表现得务必慷慨,觉得自己想到了绝妙解决之策。
蛋黄酥占了半壁江山,霍辽爱瞧见酥皮外刷着一层蛋黄液又撒上一层黑芝麻的蛋黄酥就心中起意,失落的眼神立刻泛着和蛋黄酥外表一样的金光。
“你别得寸进尺!”霍辽爱甚至没来得及转变成普通话,直接用了北京话。
趁着她伤心,居然还请她吃最讨厌的蛋黄酥!要是放到古代,霍辽爱是君王,裴苍是臣子,裴苍被霍辽爱千刀万剐几百次也不为过。
“我没得寸进尺。”裴苍露出一丝无辜,但看见她心情好了一些,就算被霍辽爱误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有!你有得寸进尺!”
“我没!我没反应过里面有蛋黄酥啊,蛋黄大侠。”
氛围重新一次被两人推到高潮,这次是充斥的搞笑氛围的高潮。
“上次不是说不喊这个名字了吗?裴苍,你真的有点得寸进尺!”
中秋就这样,你吵我闹的,和蛋黄酥过不去的,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