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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面对生活你要笑    ...


  •   24号的饭局迫在眉睫,霍辽夜里翻来覆去熬到后半夜,一闭眼想的全是到时候会发生的窘境画面。

      师父周荷举要赴约,白承松老师也会到场,四个人一见面只要随口提起徒弟,当场就要爆两件大事:一是她是周荷举的徒弟,裴苍是白承松的学生,本该毫无交集的小辈偏偏做了邻居;二她为了躲相亲,扯谎拉裴苍假扮男友。两层谎言撞在一起。

      光是想想霍辽就头皮发麻,天刚蒙蒙亮,随便套了件厚外套,踩着拖鞋急急忙忙冲上楼找裴苍。

      “裴苍啊!我忘记了一件特别要命的大事!”

      她抬手砰砰砸门,力道急得控制不住,门内裴苍刚起,随手一拉,霍辽脚步没收,整个人直直往前扑,重心一歪狠狠砸在裴苍身上。

      两人齐齐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住玄关墙面。霍辽整个人压在裴苍胸口,头发散乱糊满整个脸,手腕下意识死死攥住裴苍两边肩膀稳住身形,尴尬得耳后根瞬间变红。

      淋浴间那次相撞还历历在目,今天又重演一出,霍辽撑着他的胸膛慌忙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指尖局促地抠着外套下摆,眼底全是窘迫。她抿住嘴巴,知道自己又因为鲁莽闯了祸。再怎么好的脾气也应该发火了吧,霍辽爱可怜巴巴地望着身下的裴苍,趴在他身上双手合十地道歉。

      “我要是说这是一次意外,你信吗?”

      一次意外算得上是意外,那两次呢?算得上是巧合吗?

      裴苍被撞的后背发麻:“霍辽爱啊,我真拿你没办法。”

      美好的周六居然是以这样的形式开头,两人双双起身,裴苍捏着自己的肩膀按摩,两次摔倒她双手都是死死地搭在裴苍的肩膀上。上次的还没好干净,又来一次他属实吃不消。

      瞧见霍辽爱小心翼翼地道歉,他也不好说些什么。裴苍心里想:这姑娘手劲儿也太大了,太虎了吧唧了吧。

      霍辽急得来回小踱步,语速飞快,一口地道北京腔都绷不住拔高:“我师父说24号在弄堂里请我们吃饭,她说她的故人也就是白老师也来。他俩万一聊天说起各自徒弟,一下子全露馅了!一边是我,一边是你,我俩不仅是邻居,我还扯谎让你假装我男朋友,两件事撞一块儿,当场就得社死到地底下去!”

      裴苍听完倒没她这么慌,伸手示意她先冷静,慢条斯理整理起自己微乱的衣领:“其实啊,他们两个那天要是一见到我们就已经穿帮一大半了。还有就是,老白前天打过电话给我,他说的也是24号弄堂里有饭局。”

      霍辽现在可听不得“穿帮”这个词,立刻停下踱步凑到他跟前皱着眉挑剔打量:“就你这模样,往那儿一坐安安静静跟块木头似的,谁能信你是跟我谈恋爱的男朋友?”

      “还有还有,我觉得白老师是那种会闷声干大事的人,你过几天还是去探测一下。”

      裴苍低低笑出声,明明是她主动找的他耶,现在倒反客为主了!

      “听见没有!”霍辽爱快跟他急眼了。

      眼前的霍辽爱像极了一个行走江湖多年、正在思考问题的大侠,他挑眉逗她:“那霍大侠标准的情侣是什么样?总不能我当众手舞足蹈吧?”

      “至少....你至少把君尧大哥当作标杆学习学习!” 霍辽随地大小演起了平时田君尧跟黎方好聊天时的模样给他看,指尖刚碰到他的肩膀又飞快收回来,又慌又别扭,“还有,要是他们问我俩怎么认识,统一说辞,就说在馒头巷租房偶遇,慢慢熟起来的,不许乱编!”

      叽里呱啦地讲了一大堆,裴苍也就听进去了一点。正当霍辽爱讲得激情似火,他实在是忍不住打岔道:“讲那么多我记不住呀,你看喔,今天又不是24号,到时候我们临时抱佛脚补补课就好啦。”

      裴苍每讲一句,就上前迈出一步,以至于霍辽爱连连后退。

      是啊,现在对口供也太早了吧,霍辽爱也觉得自己有些杞人忧天。这件事情先暂时放放吧,脑子清空后她浑然间想到了更重要的事情。此刻她已经被裴苍顺利地赶到了门外,趁他还没关门送客,霍辽爱赔笑脸地笑了起来。
      前天裴苍自己在美术馆说周六做东请客吃饭呀,霍辽爱顽皮地推敲提醒:“裴老板,你别忘了前天说的话哦。”她最近学到了一个口头禅,喜欢喊身边的朋友“老板”,也不知道是美术馆的谁先掀起这番浪潮的,但这样显得大家相处更幽默快活了。

      忘不了忘不了,裴苍谢天谢地般地回复:“前天晚上回来我就定好了弄堂里的位子,霍大侠你就等着吃梭子蟹炒年糕吧。”

      得到确切回复的霍辽爱双手高举,在原地转圈高喊:“裴老板万岁!万岁!”

      霍辽爱才想起,自己还没有打扮。没打扮怎么能出去吃饭见人呢!她转身就要往楼下冲。突然呀,她又顿住回头说道:“霍大侠这个称呼不错,我喜欢哦。”

      说完一溜烟跑下楼,脚下拖鞋的声音哒哒的,裴苍站在玄关门口久久没有进屋,抬手摸了摸酸痛的肩膀,心里不由地笑开了花。

      傍晚五点的杭州,街边的路灯已经亮起。弄堂里正值热闹的时候,店门口挂着的红灯笼沉沦在这等傍晚的风景之中,冉冉升起了一些烟火气息。

      裴苍预定的位置在店的最里面,背靠一面绿柳白堤,环境清幽宁静。霍辽爱就喜欢这样的散座,显得不拘谨,吃得也开心。

      服务员递过菜单,弄堂里的特色菜足足有二十多道,看起来比她前几年毕业时来的时候新添改善了很多。

      菜单样菜勾起了霍辽爱当初毕业时的回忆,那时候的她们要奔赴各地,身上的钱也不敢多用,又怕人多点的少被其他客人看不起,六个人点了一份25元的梭子蟹炒年糕、59元的弄堂里的油爆虾还有58元的钱江大白鱼。

      裴苍瞧见坐在对面的霍辽爱迟迟说不出还有什么想吃的菜,低声将她从过去拉回现实:“除了梭子蟹炒年糕,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垂眸发呆的霍辽爱立刻反应过来,她也不希望裴苍破费,快速浏览了一遍菜单,最后点了一道弄堂里小笼包。

      点菜环节告一段落,开始等待上菜时,霍辽爱发现裴苍和自己有一个相同的点,那就是都喜欢观察来来往往的行人。

      待到两人视线交汇,双方都心知肚明了他们有这么个相同点。

      他们的位置正好靠着街边,过往的人群多得不在话下,要让霍辽爱说一个影响深刻的,那就是五分钟前路过时正在打电话的上班族大叔,卑躬屈膝地向领导认错,估计是在职场工作上出问题吧。

      反正等着也是等着,霍辽爱很好奇裴苍对路过的哪些人有印象,直言问道:“你刚才有留意到哪个路人吗?”

      裴苍的观察点比较特殊,他扬起下巴让霍辽爱望她四点钟的方向看。一个抱着一打书本的年轻女孩正坐在喷泉下的石阶上放声哭泣,颤颤巍巍地手握住眼睛,好像是学习上遇到了什么困难。

      “我们点完菜后她就坐在了那里。”裴苍声音低下一个阶段。

      眼神有光的霍辽爱望着哭得满面泪水的姑娘,恍然间联想到当初的自己。研究生出分的那天晚上,是她至今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被未来的漆黑挡住了往日的光芒。身边的朋友毕了业去了各地奋斗,一瞬间纷纷问她有没有考上,她心中生起了自卑羞耻。

      外加明海雲强烈让她二战,心里本就承受的过多压力和关注的霍辽爱深思熟虑过后,打算不再听明海雲的想法。这个女孩怎么不是霍辽爱的缩影,她又怎么不会心生怜悯。

      “裴苍,我是不是一直没有告诉你,你第一次见到我为什么哭对吗?”

      他不是一个好奇别人生活的人,但如果霍辽爱想说,他愿意当一个倾诉者。

      “我大学毕业后没有工作,备考了一年自己本科校的研究生,但没考上。我爸是医生,在我上大学第一年去援疫心脾过劳走了,我妈一个人拉扯着我长大。我知道我妈不容易,但自从我妈知道成绩后,天天催着让我二战。那天晚上哭得稀里哗啦也是因为她想让我再考一次。”

      霍辽爱讲话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又一次扭头看向外面的女孩,喉咙一阵哽咽:“她也应该遇到什么困难了吧。”霍辽爱竟然看见了自己以前的身影。

      才得知全貌的裴苍的心不免揪了一下,他感谢霍辽爱能把自己的心事说出来,好歹说出来不会把自己憋坏。趁霍辽爱还没和他讲下一句话,裴苍将手举过头顶喊来服务员。

      “麻烦给我一瓶瓶装的茉莉花茶,要常温的。”

      服务员手脚利索的从前台旁边的饮料柜中拿出一瓶,放在餐桌上。裴苍看出来欲言又止的霍辽爱想去帮帮这个女孩,也相当于帮帮过去的自己。

      霍辽爱回过神时,裴苍已经将准备好的饮料塞进了她的手中。“菜还没上齐,你要不要把这瓶花茶送给她呢?”

      去吧,或许现在她正需要一个人的安慰,不一定非要是家人,哪怕是陌生人递过来的一张纸巾、一句“擦擦眼泪”也好。

      冬日的杭州,商业街霓虹灯神采敞亮,霍辽爱在裴苍的鼓舞下走出弄堂里,和寻常路人一样坐在了这个女孩旁边。不靠近看霍辽爱是真不知道,她竟哭得神智不清,脸上的泪水不知道用手去擦,手已经开始不听使唤地颤抖。

      霍辽爱从大衣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心里万分焦急:“妹妹,擦擦眼泪。”她低头看了躺在地面上的书包,上面印着学校的校徽,是全国闻名的理工大学。

      这所理工大学还和霍辽爱有些渊源呢,当年高考的第一志愿填的就是这所大学,但没想到她那一届扩招了很多人,以至于她的高考分数和这所理工大学的录取分数就差了几分,滑到了第二志愿去了。

      “姐姐,你不用管我,我就是今天情绪有点不太好.....”女孩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这句话来。

      书包的屁股全是灰尘,霍辽爱热心地拎起来帮她掸去,又将书包放在自己胸前。“生活总是有不如意的地方呀,你如果不笑着面对生活,那生活怎么会笑着面对你呢。”说着说着将裴苍买的茉莉花茶送到她手中。

      当开始去的时候霍辽爱还在担心自己要以一个什么身份去安慰这个陌生姑娘,但她看见这个书包时她顿时感觉晴天拨开乌云,霍辽爱要以一个经历过低谷的人而引领她的人去安慰她。

      “姐姐,你为什么要来安慰我?”女孩似乎恢复了一些理智,用纸巾擦干脸颊,重新戴上黑框眼镜。

      霍辽爱没打算深入聊下去,起身将她的书包放到女孩的身侧,微微笑道:“因为我好像看见了曾经迷茫的那个自己了。妹妹你记住啊,如果今天发生了你觉得会完蛋的事情,不要哭,有句话说得好:‘过了明天就是小事,到了明年就是故事’。”

      与其一味地依赖别人带自己走出困境,不如霍辽爱当个提示灯引导者,这样走出来的效果更好呢。

      “谢谢姐姐。”

      霍辽爱没有一步三回头,她也相信这个女孩过了今晚会明白自己说的话。不回头,是因为她要把过去的自己封存起来,走向未来。

      刚才的全部过程裴苍都伸直了脖子朝外面看了个清楚,霍辽爱进来时发现他脖子伸着十万八千里远,她猜到肯定是自己走得太快,裴苍没发现,导致他现在在找霍辽爱。

      再次落座时,所有菜全部上齐。

      霍辽爱轻咳一声:“我回来了,吃饭吃饭。”她拿着筷子等裴苍一起。

      速战速决啊,裴苍刚才那副不雅观的模样倒是被霍辽爱看个一清二楚,属实有些丢脸。他抓耳挠腮地环顾四周,等这一系列动作做完后,他才肯和霍辽爱讲话。

      “霍大侠拯救江湖的速度挺快,赶紧尝尝梭子蟹炒年糕吧。”裴苍还是一如既往地说话幽默。

      “那我不客气了。”

      恭敬不如从命,霍辽爱不客气地夹起一块儿手指年糕,软糯鲜香,蟹黄的细腻融合到年糕中简直是神来之笔。

      两人间隔着菜的烟火香气,裴苍还是特意问了一下霍辽爱:“刚才你和那女孩说了什么?”

      低头吃得正高兴的霍辽爱停下咀嚼食物的嘴巴,抽了抽桌上的纸擦了擦嘴角的汤汁。她没有不耐烦,双手撑着桌子复述着刚才说给那个女孩听的话。

      裴苍听得字字在理,点头如捣蒜地夸她讲得好。

      两人出了弄堂里,那个女孩早已不在喷泉处。繁华的街巷人来人去,而每个人的心中都揣着各自烦忧的心事和困扰。

      希望那个女孩能在多年后仍旧记得霍辽爱说的话,或许过了许多年,她想起今天晚上的眼泪,会笑自己,也会感谢在黑暗中出现的一位姐姐,还有送给她的那瓶茉莉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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