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好过春山》FreyaLin

15、人生中的好光景

　　霍辽爱和裴苍两个人每晚都在院子里见面，他们盘算着如何自然应对两位老师时而不漏出马脚。经过一周时间的特训，裴苍已经能将基本的问题回答个水滴不漏了。

　　周五晚上两人在院子门口结束特训，裴苍突发奇想地说道：“霍辽爱，你回家站到床上，我们把那个机关给搬开。”

　　以前约定的都是周四周六周日，霍辽爱不禁好奇：“今天好像不是开机关的日子吧？”

　　当然不是，是裴苍今天白天写文没灵感时做的个好玩的小物件儿。他从成为全职作者开始，只要每次卡文，要么出去散步找点事情，要么听一下午歌，再要么就是做点有意思的手工。

　　前阵子在社交平台刷到了纸杯传声筒的制作过程，勾起了裴苍小时候的回忆，花了半个小时琢磨了出来一个成品。他拿牙签在两个纸杯底部正中间分别扎出一个小孔，将翻箱倒柜找到的棉线一头从杯子外侧穿到杯底的小孔，棉线尾留在杯子内部，重复两次。

　　裴苍将教程视频变成0.75倍速，来回播放观看每个细节。接下来是固定线头，防止两个纸杯拉线时线头被拉出扯坏，他要杯子内部的棉线末端绑上一根牙签，卡住杯子底部。

　　这是个细活儿，裴苍全神贯注地投入进去，平时只有码字时带着的眼睛也在这时候带来起来，现在的他倒像是一个认真工作的裁缝了。

　　本抱着做不成功的心态的他怀着忐忑的心情测试了两头的线头，被他固定的死死的。真好耶！居然一次成功！裴苍难免不蹦不跳，他在屋里打转，想着该怎么进行试验。

　　脚下的步子放慢，突然想到那个机关。他摩挲着长长的棉线，心里算着或许等霍辽爱回来，他们可以一上一下的测试使用。

　　裴苍回想起做纸杯传声筒的过程，嘴角都要翘上天去了。只摆手让霍辽爱赶紧回屋，过几分钟就知道他所说的小物件儿是什么东西了。

　　拿他没办法的霍辽爱懒懒散散地走向卧室，整个人站在床榻上，她和往常一样向天花板敲了三声，这代表她已经准备好。没过半分钟，她也听见楼上发出三声敲打声，这代表裴苍也准备就绪。

　　霍辽爱站在对应的机关位置平行处，缓缓踮起脚尖，伸直双手向上顶起。裴苍蹲下身子，等到霍辽爱往上推出一个小角，他的手顺势插入空余的缝隙中，接下来所有的活儿都交给了裴苍。

　　机关是掀开式的设计，四个边留出一条边和天花板焊死。这活儿刚开始霍辽爱觉得有些累，渐渐地就觉得轻松了许多，有时候摸自己的手臂，发现还隐隐约约多出一条好看的肌肉曲线。

　　她头往上仰，呼唤头顶的裴苍：“什么小物件？还得开机关才能玩？”

　　没听见人回答的声音，倒是从天而降一个纸杯，上方还系着一根棉线，渐渐往下降落。霍辽爱瞪大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她是万万不敢相信裴苍有着娴雅兴致做手工，直到双手接住纸杯，将它贴近自己的耳畔。

　　熟悉的男声传了进来，“霍大侠霍大侠，你好你好，我是霍老板，收到请回复收到请回复。”霍辽爱这会儿是真相信了，还觉得裴苍说的话有些幼稚。

　　纸杯传声筒小时候都玩过，霍辽爱将纸杯贴近嘴巴，开口回复：“裴老板裴老板，霍大侠收到。”

　　好吧，现在不是一个幼稚鬼，是两个幼稚鬼。

　　霍辽爱发现棉线过于长，她坐在床上也完全能玩起来这个纸杯传声筒。站着也累，她坐下来慢慢听着另一边的裴苍说话。

　　“这是我第一次做给别人玩，以后你要是想找我讲话就用这个，是不是挺好玩的？”裴苍语气里满是对自己手艺的骄傲。

　　惹得呵呵大笑的霍辽爱倒觉得他是在邀功请赏，打趣道：“说真的，裴苍。你大学那会儿追你的女孩儿不少吧？”

　　只是霍辽爱不知道的是，现在跟她聊天的裴苍，是躺在地板上的。

　　“怎么突然这么说？”裴苍无奈一笑。

　　霍辽爱眼中的裴苍好像是一个满分男孩，没有缺陷没有缺点，就连脾气都是一等一的好，这样的男孩世上独一份儿，肯定是许多女孩的择偶标准。

　　这一问，她越说越有劲，掰着手指头算：“你看，你长的周正，文采好又会写东西，性格也好。搁儿学生时代，你是抢手款哦。”

　　话说得好听，但被裴苍一口否定：“还真没有女孩子跟我表过白。”可是话说出口的一瞬间，他涌出一股酸涩，心底晃过棠梨芝的影子，只是如今他也忘了她的轮廓。

　　霍辽爱瞧不见裴苍的表情，猜测他有些失落，安慰道：“幸福总会来敲门的！”

　　“幸福总会来敲门的”，这句话棠梨芝也曾跟他说过，她希望裴苍能获得自己的幸福。时隔一年半，裴苍又一次听见了这句话，恍如隔世。

　　当初看着棠梨芝离开的背影，他默默的和心里的棠梨芝说：“喜欢你这件事我就不告诉你了。”

　　和他相隔千里的棠梨芝或许永远不会值得，青春里还有一个这样的男孩，是她的发小，记得她的习惯、记得她的荣誉、记得当初和她考上同一所大学的欣喜。当然，裴苍也记得，棠梨芝的幸福已经来敲门了。

　　没有女孩喜欢过他，但他曾经深深暗恋着一个女孩。

　　“裴苍？裴苍？”霍辽爱见他迟迟没说说话，还以为出了什么意外，对着传声筒喊了两嗓子。

　　好在裴苍反应快，立刻回应了一声。

　　“你该不会是想到了哪个喜欢的姑娘，然后在楼上发呆了吧？”

　　她这是在裴苍家里装监控了吗！为什么会这么准！裴苍爬起上半身，扫视了一眼家里的四周围，他还真怕霍辽爱这么干呢。

　　裴苍重新趴下，轻轻坦然：“大学那会忙着写稿子，朋友交的都不多，哪有功夫喜欢别人。”

　　他一句话将即将浮出水面的事情又重新压回去，裴苍脑子一灵，说话故意顿了顿，反将一军：“倒是你啊霍辽爱，你性格也不是挺好的，学工科的男孩又多，追你的人应该能排一条街了吧。”

　　竟用一些夸张手法来捧高霍辽爱，她瞬间卡壳，但好在能沉下性子地解释：“我们班的理工男呢只会天天和我们理工女探讨题目和实验，和他们沟通不吵架算是好的了，谁有空搞情情爱爱。”

　　空气中突然弥漫出一股甜甜的气息，霍辽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当裴苍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她没意识到自己很在意，在解释时也没意识到自己解释的那么详细。

　　对啊，她干嘛跟裴苍解释那么清楚？

　　窗外落着细碎的雪花，冬雪又一次的降临在了杭州。两人心照不宣地停止了话题，关上机关各自躺在床上，可两个人都难以入睡，他们聊的话题都有些微微剥开对方的心，不深但全面，以至于两人整夜辗转反侧。

　　十二月的冬至当天，两人本该乖乖等着后天24号的平安夜的饭局的到来，可要是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霍辽爱和裴苍两人本想着冬至这天是周六，那就再花一天时间特训特训。没想到田君尧和黎方好又委托他们二人帮忙，任务相同，还是在书店带小满。

　　好家伙，霍辽爱有些想打退堂鼓，虽然说田春满这个小孩很乖，但谁不想大周末的再多睡一会呢？和裴苍一同去钱塘书下时扬言，说这次他们两人这次必须拿出让她无法拒绝的理由！

　　裴苍在一旁看热闹，追问：“要是给不出你无法拒绝的理由呢？”

　　雄纠纠气昂昂的霍辽爱压根没反过来想，临时补上一句：“要是给不出，我就带小满睡回笼觉。”

　　还以为能有骨气到哪儿呢，横竖都是对现实的妥协哦。

　　推门走进钱塘书下，就听见一阵悠扬的钢琴声，是田春满在弹钢琴。田君尧特意将钢琴摆在书店的最里头，说是偶尔听小满弹弹也是件幸福的事情。他们站在店门口听得入神，曲调婉转美好，是经典曲子《梁祝》。

　　大约等了两三分钟，田春满灵动地结束了这首曲子的弹奏。站在她身旁的田君尧和黎方好纷纷鼓掌，这声音中也融入了霍辽爱和裴苍的掌声。

　　“小满的《梁祝》已经学完啦，真厉害。”霍辽爱毫不吝啬地夸奖。

　　裴苍在一旁笑开了花，他依稀记得第一次见小满时她说过，自己钢琴课很满，钢琴老师最近正打算教她《梁祝》，日子也是不禁过，她居然都学完了。

　　满脸骄傲的夫妻二人纷纷收下夸赞，今天的田君尧和黎方好穿得都比较正式，他们站在一起牵起手。

　　“所以这次你们两个的理由是什么？”霍辽爱背过手，像一个老干部一样询问。

　　裴苍看则问得详细，实则再添火：“刚才霍辽爱说要是给不出无法拒绝的理由，她就带小满回去睡回笼觉。”

　　哪儿有这么坑人的，霍辽爱恨不得上去踹裴苍一脚。

　　瞧见两人打闹得愉快，黎方好理了理肩上的背包：“这次确实有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小满说想让爸爸妈妈像一对普通情侣一样出去约会一天。”

　　今天是12月22号，冬至。十二年前的今天，田君尧和黎方好在杭州结了婚。

　　一时间，霍辽爱和裴苍都被这个理由愣住，这次不是田君尧和黎方好的注意，是田春满的，这确实无法拒绝不了。

　　田君尧倒是准备得妥当，他手指指到后院：“我在后院的厨房给你们准备好面粉和调好的饺子馅儿了，今天是冬至，小满说想和你们一起吃饺子。”

　　既然是这样，裴苍双手一摊，给了霍辽爱一个眼神，“小满的要求，你总的满足吧。”他是这么想的。

　　送走田君尧和黎方好后，田春满迫不及待地带着他们来到厨房。所有东西都准备得井井有条，只是后院的厨房没有煤气灶，当时建造的时候做的是农村的大锅灶。

　　霍辽爱没用过这种锅灶，望着上方连接的烟囱直通室外，犯了难，也不知道如何下手。

　　“霍阿姨，我们先包饺子吧。”还是田春满聪明，饺子还没出世，就想着下锅未免有些过早。

　　三个人围着后院中的长桌坐下，霍辽爱撸起袖子给自己打气道：“来！我们开始和面！”

　　她和面技术还算说得过去，将中筋面粉和食盐依次倒放入盆中，分批次地倒入温水，手中的筷子将他们融合成面絮形状。围着围裙的霍辽爱身手矫健，田春满满眼放进光的看着。

　　裴苍站在她身旁，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我以为有现成的面皮呢。”他将用保鲜膜盖住的饺子馅掀开，田君尧准备的是白菜猪头馅儿，他用筷子顺时针地搅拌均匀。

　　这也不能怪裴苍，南方地区包饺子确实都会去菜市场买现成的饺子皮，机器一压成型，回家包起来不知道方便了多少。但北方地区就不同了，大家喜欢手工现和现擀，讲究面皮吃起来筋道。

　　霍辽爱速度快，她下手将面絮揉成面团，时不时往里面撒上一点面粉。过了一会儿，她将揉好的面团重新放回盆中，盖上保鲜膜，面要进行两个阶段的醒发。

　　“身手不错，霍大侠。”裴苍看见霍辽爱累得气喘吁吁，在一旁送上一句夸奖，希望她能把这句话当作一会擀面的动力。

　　要想吃到好吃的饺子，光靠一个人是不行的。等到醒发结束，霍辽爱动员坐着的两个人，三个人轮番揉搓面团。田春满看了一次就会，揉得非常出色；裴苍没揉过面团，手法看着就很生硬，被霍辽爱拿着擀面杖教育了一通。

　　“不是我说你裴苍，你手指灵活点儿成吗？照这个速度下去，下午都吃不上饺子啦！”

　　好好好，裴苍举起沾满面粉的双手投降，他都听霍辽爱的。

　　霍辽爱再次登场是将面团搓成长条，切成均匀的小面剂。裴苍和田春满看着霍辽爱像五星级大厨一样，在案板上挥上一层面粉，将面剂按扁，擀面杖从中间向四周擀，一个面剂变成面皮的过程不到半分钟。

　　“你这是练过啊？”裴苍双手拎起其中一个面皮，高举过头顶观察，霍辽爱擀出来的面皮中间厚边缘薄，这是最适合包饺子不过了。

　　活动手腕的霍辽爱傲娇一笑，炫耀道：“当年我们高中过新年包饺子，我可是被班上同学称为‘擀面王’的。”

　　那会儿霍辽爱的高中有传统，一年的最后一天给学生们办一场跨年活动，班级包饺子比赛可谓是三十几年来唯一保留下来的压轴活动。霍辽爱从小遗传爸爸，喜欢吃面食，以至于擀面的功夫都是自己悟出来的。

　　连续三年，霍辽爱在哪个班级，哪个班就是第一名。因为她一个人就能包揽八个人擀面的活。技术过于硬，班上的同学们也就给她起了“擀面王”的称号。

　　皮放在手心，面皮中间舀放适量的馅料，霍辽爱耐心地田春满包饺子的步骤，对着面皮，先捏紧中间再从两边捏合。小孩子一学就会，上手包的第一个就是标准的饺子形状。

　　虽然裴苍擀面技术不怎么样，但饺子却属实包得不错。三人齐心协力，案板上很快摆满了整齐美观的饺子。

　　但很快到了霍辽爱犯难的地方，大锅灶她不会用呀。她捧着案板在锅灶钱发呆，迷离之际还是裴苍出手展示了一把。

　　霍辽爱不敢相信，上前问他：“你会生火啊？”

　　没想到，裴苍竟点头回答：“会用，你等我一会。”

　　他从小生活在三里城，这种锅灶家家户户都有，每天都会用。此刻他正坐在灶膛面前，微微侧过身子，打开灶底将里面的烟道全部清理干净。

　　只见他拿走台子上的打火机，从干麦秸堆中挑出一把点燃，冬天烟囱冰凉，热烟升不上去，会弄的满屋是烟。现在正在给烟囱预热，提高温度。

　　这次变成了霍辽爱听他的命令，往大锅中加水。他开始往灶膛地步循序渐进地添加干麦秸和废纸，黑暗的膛中突然燃起了火焰。另一边的霍辽爱感受到有火在煮水，满脸神奇地朝裴苍道一声：“有火了，我盖盖儿让水煮一会儿。”

　　一套操作下来，饺子顺利地下锅，个个圆头饱满的小胖小子在沸水中乱意遨游，等听到霍辽爱说饺子全部浮起，裴苍才将灶膛中的火扑灭。

　　都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确实有道理。

　　热气裹着温馨的小院，巷子里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烟囱里吐出白雾。出锅的饺子盛在盘子中，有霍辽爱循规蹈矩的、有裴苍工整对称的、还有小满搞怪包的几个小元宝和小笼包样子的。

　　小满捧着小瓷碗，小口地咬着饺子。小小的一个孩子口还挺壮，一口气吃了八个水饺喝了一碗饺子汤，

　　午后的时光，小满在后院的卧室里睡着了。霍辽爱坐在后院，听着檐梁下风铃吹动的声音，心静了下来。再次睁开眼睛，空中落下细碎的小雪，裴苍搬了一把板凳坐在霍辽爱身边。

　　“雪落下的声音很特别。”裴苍也和她同步赏雪。

　　看着冬日午后的雪，霍辽爱心中怅然发觉，此刻好比人生中最好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