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好过春山》FreyaLin

11、鸿门宴你吃不吃

　　和霍辽爱相处久了，裴苍就发现这人还挺好玩儿的。

　　有次裴苍家的淋浴间不知怎么的漏了水，沿着水管往下流，搞得霍辽爱的淋浴间白墙出现了一滩湿水。惹得她上楼敲裴苍的家门，那会儿裴苍还在淋浴洗澡，他洗澡又有放歌的习惯，水声和歌声双双压住了霍辽爱的敲门声。

　　待到裴苍换好衣服出来，才得以开门。裴苍永远记得霍辽爱那副耐人寻味的搞笑表情，嫌弃中带着一点欣喜，欣喜中又带着一点狂妄自大。

　　本想要进去查看淋浴间的水道，那时的裴苍突然想到里面还挂着自己没拿出去晒的贴身里衣，一个姑娘家要是看到了那场面，岂不是很难收场。但他又碍于男女之别，一个劲儿站在门口拦着霍辽爱。

　　碰到霍辽爱这个要强的，也算是裴苍自己倒霉吧。两人争乱不定，打闹了起来。

　　霍辽爱不服气：“裴苍！你该不会知道漏水，所以才拦着我，我给我进的！”

　　裴苍更不服气：“我当然不知道漏水，我不是说了吗！现在淋浴间不方便你进呀！”

　　谁也不服谁，谁说一句，下一句就另外一个谁怼回去。

　　争到了最后，两个人都累了。一内一外地休息了片刻，但霍辽爱是个机灵鬼，趁裴苍没挡住大门口，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跨进来。这打得裴苍措手不及，赶忙追在霍辽爱身边，试图挽回一下这样的局面。

　　但还是晚了，淋浴间的门被霍辽爱推开，一阵热雾渐渐往外飘散。正入眼帘的正是裴苍还没来得及挂出去的里衣，这看得霍辽爱羞耻不堪，她连忙背过身去。

　　此时的霍辽爱脸红得和家长刚打完小孩屁股的颜色没什么区别，一切都来不及了，裴苍一个滑步冲到霍辽爱面前，身上没绑紧的浴衣露出一点胸肌，霍辽爱更不敢直视了，自觉地遮住眼睛。

　　闭眼的同时她还不忘和裴苍争斗：“裴苍！你刚才怎么不拦着我！”

　　停停停，你听听，这是人话吗！刚才是谁拦着谁，又是谁趁人之危跑进来的。

　　裴苍本打算拉着霍辽爱往外走，谁成想，命运又给两人致命一击。

　　脚下穿着的拖鞋沾着湿漉漉的水，脚一用力，瞬间打滑。还遮着眼避嫌的霍辽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就和裴苍一起倒地。“扑通”，动静听着还不小，霍辽爱有跌倒的感觉，但没有疼痛感。

　　那当然了！她摔在裴苍身上，裴苍给她做人肉垫背，当然没有痛感啦。

　　鼓起勇气的霍辽爱放开手，却发现，她压在裴苍身上，他脖子上的水珠缓缓流向地面，耳后根甚至红晕起来。

　　都是情窦未开的年轻人，哪儿见过这样的场面呀！吓得霍辽爱乍然起身，还好心地拉了裴苍一把，两人全部起来之后不知道说些什么，面面相觑。

　　霍辽爱心里怀着五分丢人、五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落荒而逃，只倔强地留下一句：“过几天跟黄奶奶说漏水的事情，要把我淋浴间重新修一遍！”

　　留得裴苍一人，站在原地，脸红了好一阵子。

　　后来联系了黄凝霞，找专业人士来修理水管，才得以将这个问题解决。

　　经过这件事情，霍辽爱倒是不怎么敢和裴苍说话了，每天出门上班前得先在窗户边巡视一圈，碰不到裴苍最好，要是碰到了，那得费点时间在家等等再出门，好避开他。

　　但没想到，事情变得愈发严重。霍辽爱现在躺在床上一闭眼，脑子里就会自动播放那天的场景。体肤露出的裴苍加上不曾言说的表情，哎呀！脑子里简直乱成了一锅浆糊。

　　让霍辽爱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时，是那天她自己突然蹦出一句：“身材怪好的，当作家可惜了。”

　　这是人话吗，霍辽爱立刻扇了自己一巴掌。敢说给自己听，也不知道裴苍敢不敢听下去呢！

　　于是她决定，非必要时候就减少和裴苍的见面和聊天。相遇这事情哪儿是她这个凡人能算出来的呢，上一秒想着下班该如何躲开散步的裴苍，没想到下一秒就遇上了。

　　霍辽爱就这样，东躲西藏了小半个月，暗暗下决定道：“我霍辽爱非必要时刻是不会上裴苍家门、不会请裴苍吃饭的！违反其中一条，本人霍辽爱吃方便面就没有调料包！”

　　这也算是毒誓吧，毕竟都吃方便面了，没有调料包确实杀人诛心。

　　但很快，霍辽爱就要背叛这样的毒誓了。

　　起因是一天早晨，她帮周荷举换红茶包时，被她留了下来聊了会天。刚开始是正常的工作交流，作为师父的周荷举为霍辽爱处处提点、给建议。正当霍辽爱觉得她说得头头是道，把说的话往脑子里记时，一条私人的话题插播了进来。

　　周荷举小心翼翼地问道她男女主朋友方面的事情，问得委婉：“小霍，我看你都是一个人上下班，还没有男朋友吧？别多想，我大概十二月底吧和一个老友聚餐，他认识一个挺优秀的男孩，想给那个男孩做个媒。”

　　讲到这里，霍辽爱大概是听明白了，周荷举在老友面前推次难定，想介绍霍辽爱和那个男孩见面相亲嘛！

　　霍辽爱从大学到现在都没有谈过男朋友，再具体一点儿，是根本没有和男性朋友有过密切地交往。大学时，女生宿舍楼下经常能看见有男生摆着一团爱心，向喜欢的女孩表白心意。

　　那时候，来自江南的室友总会探出头观看全过程，不断感叹：“我也不求多的，要是有人给我唱首情歌送支玫瑰花就好了。”

　　其他室友也闻声赶来围观，只有霍辽爱不为所动。她认为，如果两个人互相喜欢，肯定会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去把喜欢的话说给彼此听，如果某一方对某一方相处下来没有感觉，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这样表白，岂不是很尴尬吗？

　　她盘着腿自在地发表想法：“玫瑰太俗气了，想和我表白的人得送栀子花。”这话说出来，室友们哄然大笑，都在笑霍辽爱思想独特。

　　后来毕业典礼当天，有一位室友被男友求婚了，纷纷送上祝福。霍辽爱在一旁鼓掌，其他室友劝她也抓紧谈一个，她却摇头，以至于他们都说霍辽爱是铁树，开不了花。

　　这话确实不错，时至今日她也没谈上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周荷举想让她相亲，她要拒绝，但得编出一个合适的理由。因此，一个谎言就此诞生，当时编造这个谎言时，霍辽爱完全没想到之后的后果。

　　“师父，我有男朋友了。”话语惊人，霍辽爱都不敢相信自己能把这话说出口。

　　有人说一个人在听一件事情时，会下意识的想到一个跟这件事情相关的人。霍辽爱慌了，那一刻，她的脑海想到的是裴苍。

　　她把裴苍当作自己的男朋友来挡周荷举的相亲局。

　　办公室的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看向别处，周荷举顿了顿手中的笔，笑然接受：“藏得很好嘛，我一直以为你是单身呢！看来是那个男孩儿没运气和你认识了，我猜你男朋友应该和你性格是互补性的吧。”

　　周荷举认为，霍辽爱是个欢脱的姑娘，如果再来一个同类型的男孩，太过于热闹和情绪化，遇到事情容易吵架上头。但来一个沉稳一些的男孩就不同了，情绪上可以互相兜底，不会失控，再一方面就是思维方式互补，看问题更全面。

　　从霍辽爱的状态和各个方面来看，如果她有男朋友，那一定是后者。

　　霍辽爱心虚得点点头，只想快点结束这个令她担忧的话题。可紧接着，周荷举却表示出十二分的欢迎，打趣道：“都有男朋友啦，那不如带来给我瞧瞧呢？”虽说她还没当霍辽爱多久的师父，但总归是爱徒心切。

　　都到这个地步了，霍辽爱还能说些什么呢，只好硬着头皮答应：“好的师父。”

　　冬日的月色总是有种神秘的故事感，霍辽爱睡不着拉开窗帘，裹着毯子倚在椅背上，心中思绪万千。黄亮的月亮慢慢移动，月光偏爱的照在霍辽爱的身上，眼下周荷举要见男朋友这事情，不得不去找裴苍帮忙了。

　　求人办事得拿出诚意吧，周末一大早，霍辽爱赶急赶忙地跑去菜市场，买了一堆菜回来。回到家里，一头栽进厨房备菜，她也是没辙了，想着裴苍吃自己一顿饭，总能帮自己这个忙了吧。

　　十点，所有菜全部清洗备好，霍辽爱蹑手蹑脚地爬上二楼，她动作幅度和动静极小，像只游行在下水道千年的老鼠。

　　昨天晚上杭州下了霜，楼梯扶手放眼望去一片雪白。霍辽爱的手掌都快把霜花融化了，都还没走到裴苍家门口。要死要死，她就这么怕见裴苍吗！淋浴间那件事就是一个意外呀，不要多想！霍辽爱就这么左右脑互搏地安慰自己。

　　好不容易还剩两层台阶就到门口了，她瞬间察觉到裴苍开了门，吓得她魂都飞跑了，一个丝滑的转身背过去。霍辽爱故意改变声线，佯装自己是送报纸的人，讲道：“裴先生，你今天的报纸我送到了，你记得拿。”装得可真假。

　　就这拙劣的演技和声音还想骗裴苍啊，站在上处的裴苍花了不到三秒就认出了霍辽爱。这个姑娘属实有点意思，最近一直躲着自己，明明下班时间和自己散步时间吻合，但每次走回馒头巷时大老远就能看见她心虚地跑进钱塘书下。

　　想必也就是把淋浴间的事情放在心上，耿耿于怀了。

　　裴苍没陪她演下去，从玄关的桌台上拿出报纸：“小姐，今天的早报七点钟就送到我家门口了。”就这么把霍辽爱给拆穿了。

　　讲到这里，霍辽爱咬着下唇表示无语。缓缓转过身子，开始质问他：“裴苍你耍我？”

　　可没有哦，裴苍露出一副好似霍辽爱欺负他的面孔，理直气壮地辩论：“我没有呢。”双手抱臂表示自己才是受害者。

　　霍辽爱平时嘴皮子挺能说的，但到裴苍这里却完全没有施展之处。她望了两眼裴苍，甩了甩袖子转身下楼，漫不经心地留下一句：“中午到我家吃饭。”

　　声音有些小，但裴苍心知肚明，觉得她挺有意思，故意连忙追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这话使得霍辽爱脾气上了头，嗓门儿高了一个度：“来我家吃饭！”

　　这回听清了，连在旁边小广场打八段锦的老人都听清楚了。

　　霍辽爱跟他说完，本以为裴苍要磨蹭着好久才能下来，没能想到这家伙速度还挺快，前后没超过五分钟屁股就坐到了霍辽爱家的客厅。

　　谁不是提到吃跑得比兔子还快呢。

　　三个鸡蛋落入玻璃碗中，用筷子迅速搅拌成黄色液体，随着锅中的油温逐渐上升，霍辽爱将蛋液在锅中绕了一圈，滋啦滋啦的油声被蛋液覆盖着。她单手叉着腰等待蛋液成型，随后慢慢用锅铲翻面、捣烂。一旁切好的洋葱丁下锅爆炒，最后淋上酱油撒上盐，小伙收尾，洋葱炒鸡蛋出锅。

　　这道菜是特意给裴苍做的，没错，就是为了请他帮忙给他做到。

　　洋葱炒鸡蛋刚上桌，裴苍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用意，这次是鸿门宴呐。他放下手中的筷子，双肘撑在桌上和霍辽爱对视。

　　霍辽爱不自在，一直示意他吃饭：“吃饭吃饭，我脸上又没有饭。”她用筷子往自己碗里夹了一个鸡蛋块。

　　现在氛围有些诡异，甚至感受不到一丝两人吃饭时应该有的生活气息。

　　裴苍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语出惊人：“霍辽爱，你该不会做什么坏事，特意做了一桌鸿门宴，想找我出去顶包吧？”

　　猜的也大差不差了。但在裴苍眼中，霍辽爱该不会是大闹天宫的孙悟空吧，人的脑回路怎么会想到她干了坏事呢？霍辽爱嘴里的米饭差点呛到气管，她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能做什么坏事儿！

　　“第一，我没干坏事儿，你放心吃。”

　　有着话，裴苍才肯动筷子。才吃下一口洋葱炒鸡蛋，霍辽爱紧接着说道第二句：“第二，今天确实是鸿门宴。”她脸上还显露出有点刺激的想法。

　　听到第二句话的裴苍咽下这口菜就放下了碗筷，一本正经地后悔：“我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要是现在转身就走吧，霍辽爱肯定说自己不够仗义，饭都吃了忙还不帮。要是不走继续吃的话，裴苍还得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吃完这顿饭。

　　干脆这样！

　　裴苍手一摆，开门见山道：“说吧，什么事，值得你霍辽爱给我做顿洋葱炒鸡蛋。”

　　对面的霍辽爱也不喜欢遮遮掩掩，将她不小心跟周荷举撒的谎一一说了出来。

　　“我们美术馆馆长是我师父，她说要给我相亲介绍一个男的，我不想去又怕她。脑子一热，我就...我就撒了个谎，跟她说我有男朋友了。我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但是我师父她又说她想见我这个男朋友，所以就想请你帮帮我这个小忙。”

　　她说完还不忘比划一个“小小的”手势。

　　裴苍算是听明白了，表面是波澜不惊，可听到有人要给霍辽爱介绍相亲对象心里却起了一阵不高兴，后霍辽爱又说自己不想相亲，心里不知雀跃了起来，一波三折的情绪没有影响接着她的话说下去：“所以你要我假装你男朋友啊？”

　　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霍辽爱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听可乐，拉环用力一开递到裴苍面前。卑躬屈膝地补充道：“和你说话就是敞亮，求求你了，帮帮我这个忙。”

　　看着裴苍沉默不语，霍辽爱心中发慌又有些失落，慌张是因为如果没有男朋友，这个就在周荷举面前不成立；但失落这样的感受还从未有过，霍辽爱怕裴苍拒绝，心里不甘心，可她和裴苍本来就没有关系，为什么要不甘心呢？

　　觉得诚意还不够，霍辽爱连忙转为被动方：“你有什么想说的？或者是一些作为这个事情交换的利益？”

　　低着眼眸的裴苍忽然抬起手拿起可乐，轻微地喝了一口，霍辽爱知道她成功了，裴苍这是答应了呀！

　　“跟我讲讲你师父这个人，别到时候说话漏馅。”

　　苍天呐！老天呐！终于搞定这件大事情了！霍辽爱先简短的介绍了周荷举：“我师父呢叫周荷举，她说这名字是取自一首古诗词里，我也不太懂，不过喊起来听朗朗上口的。”

　　夹菜的裴苍手一滑，洋葱片掉落在桌上。这个名字闯入他的脑海，其中似乎藏着许许多多隐喻的故事，裴苍怕是自己听错了，再次确认：“你师父叫周荷举？荷花的荷，托举的举？”

　　天真无邪的霍辽爱高兴得完全吃不下饭，点头如捣蒜地回答：“是呀是呀”

　　这么一说，裴苍心中的那份猜想得到了验证。他嘴巴里小声嘀咕两个人的人名：“周荷举，白承松。”

　　大学毕业时，学生们请带毕业论文导师白承松聚餐，喝酒喝多了的白承松被裴苍送回来教职工宿舍，嘴巴里一直念叨着周荷举的名字。本以为是老师的爱人，可后来裴苍听师哥师姐们说白老师至今未婚，好像年轻的时候有过一个初恋，后来就再也没喜欢过别人了。

　　原来老白醉酒反复念的故人，竟是霍辽爱的师父。裴苍自己是老白的学生，她是周荷举的徒弟，一南一北偏偏做了邻居，绕了三十年的缘分，居然落在他们两个人身上。

　　偌大杭州，偏偏让两个带着长辈遗憾的年轻人同住一栋小楼，这份巧合重得让裴苍一时失语。

　　不过也不用多想，他清楚老师是什么样的性格，拿得起放得下吧。

　　霍辽爱嫌他吃得慢又怕吃不饱，提出丰厚的条件：“只要你好好演，未来三个月的洋葱炒鸡蛋我都包了！”

　　正吃着香得裴苍用着温柔的态度硬是婉拒：“霍辽爱，鸿门宴我吃一次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