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在野》起野

7、戴绿帽？

　　西海岸，高档餐厅。

　　薄里予坐在方形餐桌上，手托尖尖的下巴，平静地听宋研誉激动说着什么。

　　大学生活开始没多久，作为某奢侈品牌的VIC，薄里予受邀参加在洛杉矶举行的秋冬发布秀，退场时不小心被人撞到肩膀，认识了宋研誉。

　　宋研誉是国内一线女星的儿子，中法混血。两人同在南加大留学，他读硕，她读本。一来二往，宋研誉向薄里予发起猛烈攻势，而刚好薄里予又想谈个成熟的试试，答应了追求。

　　没谈几个月，网络上就出现了她的恋爱传闻，发布到网上的照片模糊，看不清模样，话里却言辞凿凿指向她。

　　宋研誉的母亲借此炒作，接受采访嘴上说不干涉儿子的事情，不怎么知情，暗地里借助薄家的影响力，巩固自己在圈内的地位、拿资源。

　　薄里予及时发现，斩钉截铁地提出分手。

　　“阿予，这件事真的与我无关，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被炒作成这样。”他握住她的手，祈求：“我们别分手好不好。”

　　薄里予收回手，耐心耗尽：“不好。”

　　“还有什么要说的么？”她拿纸巾擦手。

　　宋研誉有些失落，“我是大明星的儿子，注定会受到我妈明星光环的影响，一举一动也会被人关注。只是……我根本不知道有人拿我与你的恋情炒作，你知道我为人，我不可能拿薄家来抬高自己。”

　　“是，你或许没有，但你妈有。有些事情我不想明说，你有个在娱乐圈的妈，从小耳濡目染，应该比我懂得娱乐圈的规则。”

　　薄里予很冷静，“这件事得益于谁，谁就是推手。”

　　宋研誉迟疑了。她说得没错，即使他没做，不代表母亲没做。

　　只是，他觉得自己很无辜，不应该受到牵连，当场就打越洋电话，要个说法。

　　薄里予看手机，屏幕显示太平洋时区中午12点16分，那头应该是凌晨4点左右。

　　她勾起唇角，看戏。

　　电话那头很快接起，语气疲惫地“喂”了一声，宋研誉听着母亲沙哑的声音，看了薄里予一眼，问：“还不睡？”

　　“我睡了你不照样给我打电话？”女人叹气：“拍夜戏，刚收工。”

　　宋研誉默了默，直接切入正题：“妈，我问你，你是不是拿我和阿予的事情炒作去了？”

　　他语气急切，希望从她口中听到否定。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如他的愿。

　　“联系营销公司稍微推了一下。你知道我现在拍的大导的戏是怎么拿下来的么？就靠这个热度。你知道的，我年级大了，要巩固地位、拿资源不容易，娱乐圈更新迭代太快了，即使我在圈内快三十年了。”

　　宋研誉忍着骂人的心思，说话语气很重：“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害了我！”

　　女人有些迟疑：“怎么？你们因为这件事吵架了？”

　　宋研誉咬牙：“阿予不喜欢，要提分手。”

　　他希望母亲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及时收手。

　　又一阵沉默。

　　宋母似乎没想到薄里予对待这类事情这么强硬，稍微利用，就不跟他们玩了。

　　好半晌，那头传来声音：“你理解一下，妈不是故意耽误你的。我累了，挂了。”

　　宋研誉望着手机，难以置信，又一脸着急。

　　“我全听到了。”薄里予扯出一抹假笑，“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她是她，我是我，她的所做作为，不代表我。我不同意分手。”

　　他离开座位，抓住她的双肩，放低姿态，“以后我会注意的，我们的事情我都不会再跟她说，我会保持低调，好好保护我们的感情，会一直爱你。”

　　他很用力，生怕抓不住眼前的人。

　　薄里予拿开他的手，凉笑：“没必要。我没有多爱你。这份感情不纯粹，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

　　她站了起来，看向一脸迷茫的人，“识趣些，好聚好散，留个体面。”

　　刚走几步，她又停下，微微俯身，踩着矮高跟凉鞋的腿笔直、修长。

　　巴掌大的小脸，裸色唇瓣张合：“如果你想要分手费，我会打到你卡上的。”

　　她不喜欢纠缠，如果能用钱解决事情，最好不过。

　　说完，不等他反应便走了。

　　快要走到门口，薄里予蓦然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大波浪，背影纤细，挽着一男士。

　　动作亲昵，还打了kiss。

　　女人坐上车，侧颜完全展露出来。定睛一看，是段雅雪……

　　从身高判断，那人比段雅雪高不了多少，应该不是周鹤疏，而且周鹤疏的气质太过独特了，她不会认错。

　　所以……

　　周鹤疏这是被戴绿帽了？！

　　这是什么骇人听闻的逆天消息！

　　薄里予简直不敢置信，直到那车开远了，还直直愣在原地。

　　敛了敛神，钻进跑车，她对着微信里的联系人，有些犹豫。

　　要不要告诉他呢？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个月前，开学前，她要约他出来吃饭，但是那会儿他不在国内，后来她又飞往美国了，一直没约上。

　　敲敲打打，思忖了下，她还是退出对话框。

　　微信又弹出消息，朋友问她处理完事情没有，她说处理完了。

　　得知她已经分手，立刻要给她庆祝单身，约她今晚去酒吧玩。

　　薄里予决定把刚才看见的东西抛到脑后，答应了朋友的邀约。

　　*

　　夜幕降临，酒过三巡。

　　薄里予拖着满身酒气回家，她没选择住校，选择爸妈在这里购置的别墅。

　　踢掉高跟鞋，她摊在沙发上，回复朋友信息。而后打开朋友圈，选了一张抱狗踢垃圾的图片发出去，没有配文。

　　照片里，她笑得张扬肆意，白色的西高地对镜头吐出舌头。

　　人灵动，狗可爱。

　　薄里予很满意自己的状态，随手给自己点了赞。

　　虽然没有配文，懂的人一眼便知。

　　西高地主人评论：男人不如狗，恭喜恢复单身行列，握手emoji。

　　薄里予回复了个笑嘻嘻emoji。

　　浏览完所有评论，正要退出朋友圈时，她顿住了。

　　肖敬发了一张图片，一栋财团大厦。

　　点开放大，大厦上的Logo不正是周家在北美的基地之一么……

　　确认地址后，她私聊肖敬：“你们在LA？来出差么？”

　　这个“们”，包括了他的老板，周鹤疏。

　　肖敬收到消息，怔愣片刻。

　　这个号是为了方便联系薄小姐加上的，两个号，工作的，私人的，都加上了。

　　避免薄小姐哪天不高兴把他给删了。

　　肖敬此时在老板公寓里，身后是内透的城市景象，斟酌了下，他回：

　　“是的，来出差。”

　　“好。”

　　得到确定后，薄里予点开黑色头像。晚上11点多，他应该还没有睡吧。

　　“睡了么？”她给周鹤疏发信息。

　　过了一会儿，又发：

　　“你在LA的话，请你吃饭。”

　　发完，她感觉自己浑身黏黏腻腻，不等他回，丢下手机去浴室洗澡。

　　在外面泡了一天，又喝了酒，身上一股味。

　　擦着头发出来，翻手机，没有新消息，她又去找肖敬。

　　“周鹤疏睡了？找他没回。”

　　肖敬站在客厅里，看着手机那头叫着周先生全称的薄小姐，一阵头疼。

　　他不知道怎么回她，因为周先生没睡，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甚至周先生还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而后又丢在一旁继续看杂志。

　　“周先生，文件已经放在书房，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去。”

　　周鹤疏眼没抬，翻了一页：“等一下。”

　　肖敬顿住，说：“好。”

　　他在等周先生说事，结果等来的是越来越低的气压，以及那浑身透着的凛冽。

　　惹到毛了……

　　从降落到LA到现在，这几天肖敬感觉到周先生情绪一般，面色不虞。只是与人交流时，短暂收起那股阴翳。

　　肖敬跟了他快八年，仍摸不准他的心思。

　　但莫名地，肖敬将周先生情绪与那个同在LA的漂亮人儿联系在一起。

　　就很神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

　　鬼使神差的，他做了一个以前没有做过的举动，向来没有在账号上泄露过任何重要信息的他，十分意动地发了一张图片。

　　仅薄小姐可见。

　　抱着偶然的机会，想着，或许薄小姐能解决一下周先生情绪？

　　其实，他发出去没一会儿就后悔了，删除时，收到了她的信息。

　　没想到真的被她看见了……

　　甚至找了上来。

　　收到信息的那一刻，他多少有些忐忑，毕竟是自己擅作主张，揣测周先生的心思。

　　他能跟在周先生身边八年，长处之一便是能精准理解周先生的需求，谨慎办事。

　　周先生以前情绪淡淡的，偶有情绪都是极为收敛、不外露。即使不高兴，也不会随意为难人。

　　今晚却让自己在这里站了将近半个小时，肖敬如芒在背，暗道：这个助手不好当。

　　心中波涛汹涌，面色却如常。长年累月锻炼出来。没办法，钱给的太多了。

　　落地窗清晰倒映两人的身影，一站一坐。

　　良久，男人从杂志中抬眸，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告诉她，我在LA？”

　　肖敬惊得一身冷汗，没有隐瞒，承认了。他自己主动发的朋友圈，目的就是有机会被薄小姐看见。

　　“为什么？”周鹤疏神色不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