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在野》起野

6、他的回礼

　　落地海市，薄里予一看到她哥气得牙痒痒的神情，便知道周鹤疏把事情告诉了他。

　　面对家里的狂风暴雨，薄里予很沉静，也知道这次自己确实有问题，向来骄傲的大小姐罕见低头，收起锋芒。

　　一直到飞往美国前几日，才解了禁足令，允许她出门。

　　薄泽奕有心缓和僵持的兄妹关系，在26岁生日局上，向来不带薄里予的他，罕见带上了她。

　　朋友都知道薄泽奕有个漂亮妹妹，有的见过几面，有的没见过。她一到生日现场，他们纷纷送上准备好的见面礼。

　　得知她即将前往南加大留学，又聊起他们留学时的趣事，谈论哪里有好玩的。

　　薄里予聊完一圈，累了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倏忽之间，喧闹声大了起来。

　　抬头，只见周鹤疏姗姗来迟，他穿白衬衫、黑西裤，大概从哪个场子赶来。

　　在朋友的吐槽下，他笑了笑，自觉倒酒。半挽的袖子露出健康的手臂，握着高脚杯的手指骨节分明。

　　“行了，我自罚一杯。”

　　说罢，微昂头喝酒，颈部喉结滚动，下颌线条紧致。

　　薄里予觉得他喝酒时半垂眸的样子，性感且蛊惑，便不自觉多看几眼。

　　一口气干到底，周鹤疏面色不变，放下杯子时无意与坐在沙发上的少女视线相碰。

　　他压了压眼睑，颔首打招呼。

　　薄里予回以微笑。

　　很快，两人错开视线。

　　薄里予坐了一会儿，手机弹出友人消息，她今天还有一个局，好久没出门，约了朋友开学前见面。

　　只是，她现在没有以前自由，出入都有保镖跟着。起码现阶段是这样。

　　她提起小包往后院走去。低腰百褶花苞超短裙下，迈动的双腿笔直、纤细，一边走一边低头给薄泽奕发消息：

　　我先走了。

　　发完消息，薄里予从屏幕抬头，眼前笼罩下一片阴影。

　　周鹤疏神色平静，唇瓣被酒液濡湿，清冷的面庞增添一丝难以言明的蛊惑。

　　“唔……你怎么在这？”方才走时，她扫了他们一眼，看他们玩得开心没有去打扰他们。

　　“找你。”他言简意赅。

　　“找我做什么？”

　　周鹤疏白衬衫纽扣开了几颗，薄里予视线骤然被胸肌吸引过去，丝毫没意识到此时她的目光多么赤裸裸。

　　周鹤疏提醒她：“薄小姐好不客气。”

　　被发现了。

　　她笑了笑，移开视线。“纯粹以欣赏美的角度。”

　　他确实很帅，甚至撩人。

　　周鹤疏没说什么，把手中黑色鎏金礼袋递给她，“回礼。”

　　薄里予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大眼迷蒙。

　　“照片的回礼。”他又补充，“礼尚往来，顺便庆祝开学。”

　　“照片？”那天她确实送了照片，对象是肖敬。只是后来，肖敬要走了一张照片……

　　她好像品出些什么了。

　　默了默，她接过礼物。简单瞟一眼，便知道这是一件顶奢珠宝品牌。

　　他示意她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她没有当面拆礼物的习惯。只因她的东西实在太多，其他东西很难入眼，为了避免打击送礼人的自尊心，一般不会当面拆礼物。

　　不过送礼的人提出当面拆礼物，她也没什么好顾虑。

　　黑色的丝绒盒触感顺滑，一尘不染。盒子啪嗒一声弹开，一条手链嵌在丝绒凹槽中。

　　单圈手链，白色18K金材质，薄荷叶作首尾，密镶钻石。薄里予小心拿出，钻石在灯光下熠熠闪烁。

　　耀眼，夺目。

　　薄里予恍然想起那个被强制消除的纹身。手链图案有些类似，又有些不同，整体设计更加高级。

　　这个顶奢珠宝品牌没有这样的款。眼下这款，应该是私人定制。

　　怎么给自己送这个？

　　哥哥的朋友也有好几个送她与薄荷相关的礼物，很贵，无一不是奢侈品。

　　周鹤疏送的，好像也没差。只是不知为何，她隐隐觉得不同。不同在哪里，她不想深究。

　　但还是想起芒城发生的事，想起那个纹身，想起陈西被镣铐束缚的手，挣扎着，磨出了血，血痕累累……

　　阖上丝绒盒，薄里予眼底闪过复杂，思索了下，道：“谢谢。”

　　“喜欢么？”他又问。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薄里予笑，“挺好看的，我喜欢。”

　　周鹤疏颔首淡道：“喜欢就好，没白送。”

　　“不知道怎么谢你。下次，请你吃饭？你帮我两次了。”

　　薄里予不知道他的喜好，问她哥，她哥会替她做。但有些事，只能当事人自己做。暂时只想到请他吃饭，等接触过程中了解得多一些了，再投其所好也不迟。

　　“可以。”

　　“那就说好了。”

　　“恩。”

　　此时，手提包传来震动，薄里予扫了一眼，友人来催了。

　　周鹤疏将她的细微情绪变化尽收眼底，侧开身子，“去吧。”

　　仿佛早就知道她还有下一个局。

　　*

　　生日局地址在海边，夏夜，凉风阵阵。

　　周鹤疏和徐遵坐在一旁，望向不远处的海。

　　徐遵揶揄：“我觉得不对劲。”

　　周鹤疏瞥他一眼，抿酒：“什么不对劲？”

　　“薄里予。”

　　字字清晰，飘进周鹤疏的耳朵。

　　周鹤疏蹙眉，“你想什么？”

　　徐遵一本正经道：“在想你们有没有故事。”

　　“薄泽奕的妹妹，就这么简单。”

　　徐遵摇头，手肘搭在膝盖上，“我不信，总觉得你们有故事。”

　　“确实有故事。”

　　徐尊一幅果然被我说中的神情，“看吧，我就知道我没猜错。”

　　谁知，下一秒，周鹤疏道：“你去问问阿奕，他什么都知道。”

　　“你们有事瞒我？”

　　周鹤疏坦然，“嗯。”

　　夜幕中，周鹤疏眉宇藏在阴影下，辨不清眼底情绪。

　　徐遵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不说，他也大概能猜到什么，大抵顾及大小姐的脾气，不能说。

　　只是，方才他瞧见两人互动，他察觉到一股难以言明的氛围，明明言行举止都很正常，但他就觉得不一样。

　　人与人之间的磁场，是否对付，一眼便知。

　　以他直觉判断，这两人就算现在没什么，后面大概率也会有。

　　朋友变妹夫，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要是薄泽奕知道，大概可能会疯。想到这，徐遵笑出了声。

　　“笑什么？”

　　徐遵摇头，“没什么。”他肯定不能把脑中弯弯绕绕说出来。

　　只是，他忽然想到什么，不怕死问：“段雅雪呢，你跟她怎么样？”

　　实在有些好奇，快小半年了，像是谈了，又不像是谈。

　　周鹤疏从来没有在他们面前提起过这个人，要不是有人看到周鹤疏与段雅雪吃饭，告诉了自己，他也不知道。

　　“你想问什么？谈了没？”周鹤疏神色疏离。

　　“没错。”徐遵一股脑点头。

　　“没。”周鹤疏惜字如金。

　　得到重磅消息，徐遵睁大眼睛，“那你们最近来往是为什么？”

　　“自然有事。”周鹤疏瞳孔幽深，“你应该知道，她在缅甸替我挡了一枪。”

　　“自然。”徐遵点头。

　　周鹤疏的身份注定少不了这些东西，他不奇怪，只是：

　　“替你挡枪的人多了，怎么她就特殊了？”

　　“那你说说怎么特殊了？”

　　“跟她吃饭，又给她资源，有人传，你也不澄清。”说着说着，徐遵停顿下来，“难道这是你的计谋？！”

　　周鹤疏轻笑，没否认。

　　得了，徐遵看清了周鹤疏的态度。敢情，段雅雪是彻底没戏。

　　“段雅雪知道你的态度吗？”徐遵有些可怜这个女人。

　　周鹤疏恩了声，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徐遵及时噤声，叹气。

　　暗道：大概又是心甘情愿为周鹤疏做事，这种人，他见过太多了。

　　段雅雪他是管不着，可薄里予如果真的与周鹤疏有什么故事，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他很想提醒薄里予离周鹤疏远一点，但很可能，还没做什么，先被周鹤疏搞死。

　　徐遵把杯里的酒干完，海风一吹，凉意顿时起来。

　　他抖了抖，有些恶寒。

　　*

　　时间倒回。

　　肖敬送完薄里予，回到周鹤疏的住址。

　　周鹤疏看到他，想起了今天是薄里予返回海市的日子，问：“走时没闹吧？”

　　“没有。薄小姐一路平静，心情还可以。”肖敬回。

　　周鹤疏嗯了声，表示没什么事，他可以回去休息了。

　　肖敬立在那里，没有走。

　　“有话快说。”周鹤疏在看报表，头也没抬。

　　踌躇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把手中的东西送出去，肖敬道：“周先生，这件礼物……”

　　“什么东西？”

　　肖敬说：“薄小姐送的。”

　　他冒了冷汗，有些发抖。

　　谁知，周鹤疏抬眼：“这不像你。”

　　这一眼，肖敬承受不住，和盘托出，“薄小姐感谢我这几天的照顾，送了礼物给我……”

　　清冽的薄荷味传来，淡淡的。

　　周鹤疏视线落到相片上，语气听不出喜怒，“以后她给你什么，你接着就是，害怕什么？”

　　肖敬不敢吭声，缓缓将照片放到桌前。

　　澜江日落，光辉普照大地，所有景致镀上柔光。

　　周鹤疏拿起看了看，而后翻到背面。

　　照片背后写着几个字：

　　by 薄里予

　　笔力遒劲，字迹有些清秀，又略显潦草。

　　看起来用心又不怎么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