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在野》起野

24、表明心意

　　再见面什么情形。薄里予想过一万种，万万没想到是这种。

　　就像偶然闯入一个陌生地盘，推开了一扇门。门背后，藏着诡秘，是从未涉及的血腥。她有些茫然无措，撕开了周鹤疏的另一面，不留情的一面。

　　看到他时，她已经被保镖护送上车，车子方要启动就有人拦住了车，何骤带走地陪，她被请了下来。

　　日头开始西斜，阳光浮动。绕过圆拱形葡萄藤架，再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临河一自然与现代融合得很好的餐厅。

　　周鹤疏坐在她对面，抬眸，“一个人？”

　　往外看，江水流淌，树影摇曳，收回视线，她有些冷淡：“不是。”

　　“与朋友一起？”他又问。

　　“嗯。”她不耐，皱了皱眉，“何骤没跟你说么？”

　　“何骤确实不知道你跟谁来，所以我才问你。”见她对自己有些抗拒，他淡笑：“不想见我？”

　　“……”她撇了他一眼，紧抿唇角，没有回答。

　　周鹤疏牢牢盯着她，“不喜欢的话，我让人送你回去。”

　　她冷哼，拿起东西就要走。刚走出几步，身后有了动静，肩膀一沉，被按回位置上。

　　重新落座，衣袖半挽，他把手臂搭在桌上。“你应该有很多问题想问我。”

　　薄里予眯了眯眼，脸撇向一侧，明显生气，“从来没有人这么对我。”

　　她比之前长开了些，眉目舒展，脸型流畅。周鹤疏看了几眼收回视线，招来一个人，然后问她：“想吃些什么？”

　　“吃不下。”话刚落下，肚子咕噜叫了起来，她脸颊浮现一抹红晕。

　　周鹤疏挑了挑眉，自己点了几样菜式，没有再继续问。点完，抬眸看她。

　　此时一只蝴蝶扑闪翅膀在她身边盘旋。蝴蝶转呀转，翅翼扇动的声音最终在她耳侧戛然而止。

　　她一动不动，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嗯？”

　　“你身上有花香。”周鹤疏视线落到鸡蛋花上。

　　是了，摘了一朵鸡蛋花别在耳侧……薄里予拿起手机，利用屏幕反光看蝴蝶。

　　蝴蝶静静不动，待在鸡蛋花花心。她动作小心翼翼，可还是惊动了蝴蝶，飞走了。

　　她缓缓叹气，有些可惜没有拍到照，抬眸看见周鹤疏看着自己，神色平静，眼底有她看不透的东西。

　　“想问什么，说吧。”他开了口。

　　看似给了自己机会，实则全在操控之中，薄里予微微蹙眉，这种感觉不太舒服。

　　缓了缓，道：“段雅雪曾经喜欢你，如今是何骤的女朋友。他不会不知道这层关系吧？怎么如今对你言听计从……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这些关系她理不清，只觉周鹤疏深得可怕，玩弄于鼓掌。

　　如果她跟他玩，根本玩不过……

　　“他有能力，我有他想要的，各取所需，合作关系。”他回答。

　　“就这么简单？”她不信。

　　“还有更复杂的。”他笑了笑，也不否认。

　　她张了张嘴，还想继续问些别的，话到喉咙又咽下去，这些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现在也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沉默半晌，她终于道：“周鹤疏，我发现我一点都不了解你。你就像一团雾，看得见，却摸不透。”

　　晚霞打在他脸上，半边冷半边暖，阴影中，他噙起一抹笑，“所以，你害怕了？”

　　她静静望着他，眸色深处翻涌着万般心绪，只一瞬，便被垂下的长睫掩去。

　　再抬眼时，只剩下怅然：“如果你说我害不害怕刚才的血腥场面，坦白说，我不害怕。我在墨西哥时，有比这更血腥的。”

　　天幕拉下，他的眉宇染上深沉，“我想问的是，我这幅模样，你害怕么？”

　　平静的湖边砸下巨石，波涛汹涌。

　　薄里予呼吸一滞，手指缩了缩，恍然意识到他在逼自己。

　　害怕么？

　　她不知道，只觉得自己不知不觉走进了一张网，尽管这张网没有人强迫进去，织网的人，也没有想把她网住。

　　事实是这张网如今牢牢把她网住，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譬如一旦看到他，那些按耐住的心思全部翻涌上来。只是，她觉得，这种感受并非她一人。

　　她见过周鹤疏如何待人，那些无相关的人丝毫掀不起波澜，可他在自己面前克制得过分，却也三番四次纵容自己，没有对自己下狠手。

　　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她咬了咬唇，试探地问：“你对我也有感觉是么？”

　　“没有感觉为什么会在意我害不害怕？”

　　“你问我害不害怕，无非是想我这个大小姐能不能与你一起经历这些。又反复确认我是不是三分钟热度。现在，我想说的是，我应该是喜欢上你了，不是三分钟热度。我与前男友分手，就是我开始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她本不想说这些，几次拒绝确实让她消停了心思。是他逼她的。

　　“所以你在向我表白？”周鹤疏牢牢锁住她，声音很低。

　　一阵风吹来，心被搅动。薄里予没有回避，回望他清朗的眉目，“是，我在向你表白。”

　　“第一次表白？”

　　“……嗯。”

　　他似乎在思索，半晌，声音放得很轻，“想好了？”

　　“想好了。”她目光笃定。

　　如其不断反复翻涌，不如直面内心，或许，再之后，就没有这么磨人了。

　　“好。”话随风落，最终落到她身上。他说：“我答应你。”

　　薄里予有些错愕，其实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他答应了。

　　呼吸开始变慢，她定定看着他，周遭所有一切仿佛消失不见，只能看见他。

　　良久，她握住他的手，笑：“希望愉快。”

　　*

　　【我谈恋爱了。】

　　薄里予躺在床上给俞娅发信息。俞娅留在戚栢汉那里，原本一个人回酒店住，因着有前车之鉴，周鹤疏把她带到一个别墅。

　　那里安保严格。

　　很快，手机传来震动。

　　俞娅：【什么？你没有跟我开玩笑吧？】
　　薄里予：【没有。】
　　俞娅：【我擦，真谈了啊……】
　　薄里予：【嗯。】

　　俞娅：【你有试过空窗三个月么？】
　　薄里予：【当然有。这次不就是。】
　　俞娅：【换衣服都没有你换男人快。】
　　薄里予：【……】

　　俞娅：【你这趟不是陪我的么？怎么会谈上恋爱了？艳遇？一夜情？快给我讲讲。】
　　薄里予：【都不是。】
　　俞娅：【那是什么！】

　　似乎嫌弃薄里予回复慢，俞娅直接发来了视频邀请。

　　薄里予按了同意。

　　望着屏幕里清纯精致的小脸，俞娅啧了一声，说：“等一下，我找个信号好一点的地方。”

　　镜头晃动，木房子古朴却不脏乱，下楼声音哒哒哒，不一会儿，俞娅微微喘气，“是今天跟你吃饭的人？”

　　“是。”

　　“你们什么时候确认恋爱关系的？”

　　“就今晚。”

　　“What the hell？！”俞娅瞠目结舌，她恋情不顺，但是看到朋友谈了恋爱还是开心的。

　　“我见过吗？”她问。

　　“应该？”薄里予有些忘了，眨了眨眼睛，撑起脑袋，“我在IG上发过一张他在LA吃饭的照片。”

　　“我想起来了！”俞娅拍了拍脑袋，“是叫周鹤疏对吧？周家的少爷。”

　　“嗯。”薄里予点头。

　　“谁追的谁？”俞娅调出之前的截图，边看边觉得高不可攀。

　　屏幕里的人高冷矜贵，一看就不是追人的主，但是薄里予又不像是会追人的。从来都是别人追她，最多就是吊个钩子，等别人咬上来。

　　“……我追的。”这话把薄里予问愣了。

　　“追了多久？”俞娅难以置信。

　　薄里予没算过，想了想，如果中间不算前男友的话，前前后后最少也有半年多。

　　“应该半年吧，我也不确定。”

　　“我的天……”俞娅感慨。

　　身为朋友，她知道薄里予是个感情需求非常高的人，想要什么便要什么。主动追人已经非比寻常，兜兜转转还是同一个人。她觉得，这次恋爱不一样。

　　薄里予笑，“想啥呢。”

　　“我在想，你可能要栽跟头了。”俞娅啧舌，“你知道他感情史么？”

　　薄里予又一愣，真不知道他感情史，不过看他对待段雅雪，直觉他应该没多少，这人太深沉了，一般人难以招架。想了想，她回：“不知道。”

　　“你就不怕他是个花花公子？”

　　“不会。”薄里予很笃定。

　　“那他知道你的感情史么？”

　　“何止知道，还见过自己的修罗场。”

　　俞娅一时哑言。好半晌，才摸了摸下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你可别被人套牢了，这男人看着不简单。”

　　薄里予扯了扯嘴角，“才刚开始，别把话说太满了，怎么不说他被我套牢？”

　　俞娅不回，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多大？”

　　“唔，比我大8年，你算算。”

　　“我擦！这是年上啊。这种身居高位的，谈个小的不算什么罕见事，但年龄差太大，总是容易被人诟病。你还小，好在周鹤疏也没有多大，不然真说不过去。”

　　权势之人会进行风险把控，很多时候一个决定并不是自己想做就做的。

　　薄里予明白这个道理。

　　可这跟感情有什么关系？他们不是公众人物，不需要向所有人披露感情生活，而且薄家和周家一向对私人信息管理严格。

　　之前宋研誉那事就是踩到了雷点，被去除了。

　　这会儿，俞娅又说：“不过厉害的人有能耐把消息抹除，进行舆论监管。我觉得，之前你追不到他，或许是保护你呢。”

　　保护么？

　　薄里予眸光闪了闪，道：“一半吧，不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