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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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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前,庄园。
李树途自踏进去,眼皮就一直跳。每走一步,心跳便如雷战鼓,越敲越响。仍是如此,面上还是平静的,脸上的汗却暴露了他的慌张。
男人倒茶,让他坐。
李树途坐下,杯身滚烫,咽下茶水时喉咙有些痛。他听见男人问:茶好喝么?”
他心思不在这里,根本喝不出名堂,喉咙艰涩却说:“周先生的茶,自然是上等,回甘清香,很不错。”
周鹤疏加深笑意,“还是李总会。”
有人又送来一壶茶,托盘精致,旁边摆放熟悉的茶包。
“再试试这个。”周鹤疏说。
李树途盯着放到面前的茶杯,脸上的从容挂不住。该来的还是来了。
自从那事后,周鹤疏就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底下的人受不住,他也受不住,此次来,是为了谈判。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周先生,我知道你在这里根系很大,产业很多,茶叶只是其中小小一个。我们合作这么多年,就这一次出现一些小问题,何必赶尽杀绝呢?”
“凡事要留一线。”
“什么叫赶尽杀绝?”周鹤疏笑了笑。
“我可能表达得不太准确,我的意思是周先生应该再给我一次机会。”他嘴巴张了张,最终软了下来,仿佛方才的硬气不存在。
此时,茶包被人打开,那杯茶再次推到他面前。周鹤疏语气淡淡,“你喝了它,我就给你机会。”
茶包装有黑名单物品,不能喝,也喝不得。李树途没动,衣服湿透了,呼吸也变沉。
周鹤疏往后靠:“你自己都不用的东西,怎么给别人用?怎么让别人给你机会?”
话语很淡,每一个字砸到他身上很重。
烟瘾上来了,李树途摸索自己的口袋,没找到烟,周鹤疏微微侧头,一根雪茄递了上来。
眯眼,点上,深深吸一口,他精神镇定了些,“这批货物被查封,没收违法商品,罚款,上面已经对我进行处理。”
“我该付出的代价都付了,你不能赶尽杀绝。”
他与周氏集团合作,供应原材料,其中一批货物抽检不合格。退货不过损失一笔钱,不足为道。
事情就到这里,结果周氏集团质检部门对他同批次产品进行全方位的检查,在里面发现了不该有的严重违禁物品。
周家打通边境贸易,路子走得很顺,开绿灯是经常的事。
虹省的份额早就分配好了,即使他是虹省茶叶第一供应商,却总觉得处处受掣肘,施展不开拳脚。
他找到被周家整治过的人,想合计挫一挫周家雄风。可周家势力庞大,不能硬来,只能缓着来。
赌钱投资赔了不少,需要填补窟窿,这笔合作暂时不能丢,是他现金流的巨大来源,只能铤而走险借助周家的物流,转移一些东西出去,介时再取出转卖给别人获得利润。
一次成功了,第二次却被抓到了。
李树途买通质检员,谁知,新换上的质检总监一根筋,愣是不从,气急之下找人打了他,打算制造意外/死亡,掩盖过去。
可舆论还是起来了,信用崩盘,原有的合作也一夜消失殆尽。
以前盘下来的地再过一年就要重新拍卖,这时候出现这种情况,无疑是死路。
原以为自己与他人设了一个局,却没想到自己进了局……
想着想着,李树途神色迷蒙起来,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来,那是更加没有退路。
有人被带了上来。
看到何骤那一刻,李树有些怔然。
何骤,中缅混血,长期游走于东南亚,尤其是泰缅以及中国边境,熟悉多国语言,泰语缅语、官话黑话都懂。
最开始是个小小赌场的服务人员,后来觉得不赚钱不自由就跑去做地陪,办事妥当,为人谨慎,渐渐认识了很多大佬。
他想进军东南亚市场时,就曾经招揽过何骤。开出丰厚的条件,还是没有随自己。
原来找到大靠山了。这小子,比自己聪明多了。只是一年多未见,何骤一只眼居然瞎了。
何骤把带来的人摁在座位上。
李树途听到何骤用缅语指着自己问:“你认识他么?”
“不认识。”那人摇头,又道:“你们在做什么?怎么能随便抓人!”
李树途目光闪了闪,深吸一口雪茄,事前吩咐过,只要他不指出自己,他想要的,都会实现。
“你叫什么名字?”
很标准的缅语,周鹤疏语气漫不经心。
那人神情错愕,看了看李树途,两人显然都没料到他会说缅语……犹豫片刻,许是对方气势太盛,他如实说出自己名字。
“我叫杨添。”声音很小,快低到尘埃。
“杨添,”周鹤疏颔了颔首,说:“听说你还有家人在这里?”
此言一出,杨添再也不淡定,跌下椅子,反应过来连忙爬起来想要抱大腿求情。
还未过去,就被身旁的何骤制止按回座椅,厉声警告:“别乱动!”
杨添真的急了,他做这个事情唯一要求就是把父母妻子孩子接过来。
李树途找他做打手很简单,他是缅甸人,在地下做打手,局势不太平,萌生出逃离的想法。
他行踪不定,想着有李树途护着,冒一次险换去接下来的太平,买卖很划算,便答应去打一个人。
却没想到引来祸端。
杨添哀求着,有些语无伦次,“求求你,不要把他们送回去,那边有些乱,只有这里,我们才能喘口气。”
周鹤疏笑了,“你家人确实在这里生活得还不错。”
杨添刚想扯出一抹笑,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完全笑不出来。
“只是,你的幸福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你打的人陷入昏迷,能不能醒过来尚且未知。”周鹤疏望着他,一字一句,“正道你不走,偏要走上这条不归路。”
“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
闻言,杨添身子一抖,下半身哗啦啦,混浊的黄色液体沿着腿部流到地面上。
这时何骤问他:“用什么打的人?”
杨添摇头,眼露恐惧。
他不知道为首的男人是谁,只知道在场的人都很怕他。
哀求许久,男人无动于衷,他只能看向李树途,对方一脸凝重,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身上。
看样子是不打算保自己了。
于是他连忙供出李树途,咬牙:“是他指使我做的,罪魁祸首是他!”
“他与人合谋搞你!”
此话一出,李树途立马站起来,怒目圆瞪,“你在瞎说什么?!”
“我没有瞎说,据我所知,他是与姓梁的合谋,我偶然见过他们,他们以为自己藏得很紧,可还是被我撞见了。”
杨添立马辩解,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他不能一人下水,下水也要拉人垫背,而且本来就是别人指使他干的。
周鹤疏微微蹙眉,似乎是嫌烦躁。
他站了起来,扶着木栏杆,望向下面一方水池。
水池种有荷花莲叶,各种热带阔叶绿植。
旁侧有人丢下一块东西,平静的水面突然惊起大浪,一条粗壮尾巴甩了甩,庞然大物张开嘴,稳稳接住投递过来的生肉。
动静太大,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是鳄鱼……
李树途夺过工人割肉的匕首,闭了闭眼。
他喊了一声:“周先生。”
周鹤疏回头,看着反光的刀口,挑了挑眉,“李总这是怎么了?”
李树途朝他笑,“周先生,他这双手以前在地下打拳很厉害,你不喜欢,我便替你废了他。”
尿骚味弥漫,杨添快失了魂。
刀口的寒光映在他眼里,危机来临。他连忙向后退,可瘫软的身子根本走不快。
李树涂大口抿茶,似乎在给自己壮胆,而后缓缓蹲身……
“不要——”
偌大的庄园里,凄厉痛苦惨叫声在上空回荡,惊飞了栖息树上的鸟。
不一会儿,地上零落圆鼓鼓、粗粝的手指,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李树途红了眼,满手是血,他丢下刀子,踉跄起身。
喘着粗气,后退一步时踩到手指,砰一声,头撞上木桩。
鲜血直流,他颤巍巍站起来,血模糊了眼,看什么都惊悚,感受着下面的热意,知道自己也尿了。
四周围着一众人员,目光冷然注视他。
他拾起地上的手指,一根根丢下水池,把肉沫也丢下去,半晌踢了踢一旁脸色苍白的人。
扯出一抹无害的笑容,朝面目清冷的男人道:
“周先生,你看,我给你处理好了。”
*
蝉鸣依旧鼓噪,绿叶微微摇晃。
很快,污浊的地板被处理得干干净净,空气也变得清新,仿佛方才的血腥从来没有发生过。
肖敬收拾事宜,离开时看向打开的茶包,有些不确定:“这玩意真的假的?”
“真的应该被处理了吧,这会儿应该是假的。”何骤顿了顿,道:“李树途觉得真就行了。”
说罢,他追上走远的人,边走边汇报一些事宜。
周鹤疏抿着唇,意兴阑珊。
视线随意落到往外拖的人那里,看到了什么,步伐微滞。
不远处枝蔓蓝花掩映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人。
何骤顺着视线往外看,同样错愕。
没想到,薄小姐误打误撞来到了这里……
何骤看着地上拖行的血痕,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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