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在野》起野

21、回国

　　薄里予听教授在讲台侃天侃地，盯着笔记本电脑忍不住迷离，周末在纽约呆了两天匆忙赶回LA，她没休息好。

　　一条信息进入。

　　Heston Wu发来消息，“江阿姨真有钱，她后面又买下了我五张画……”

　　“那你后面无忧了。”

　　薄里予瞌睡虫跑了一些，恍然想起那日结束后，江依靖对Heston Wu艺术作品与为人大加赞赏，特此更新了一则社媒动态。

　　无论是私人还是工作，富人的社媒动态向来是一种信号。

　　特别是周家这个圈层。

　　若是表达对某一人或某一领域的喜爱与关注，连锁效应产生，有人透过细枝末节研究背后意图，研究新风向。

　　对于Heston Wu这类新锐青年艺术家来说，无疑锦上添花。他在美国圈子已有一定知名度，国内知名度却未打开。

　　江依靖此举，不言而喻。

　　如果Heston Wu把握住这个机会，名气扩大，艺术品升值，后面真的无忧。

　　此时，江依靖又更新了一条朋友圈，庆祝侄女结婚。

　　婚礼在玫瑰山庄举行，对方是全球著名风投公司的儿子，强强联合，消息一经发布便在商界热传。

　　薄里予随意扫几眼，老钱风扑面而来，没有锚点的目光，在看到熟悉的面孔时，缓缓停了下来。

　　只一眼，牢牢攥住她眼睛。

　　手指蜷缩，又张开，迟疑片刻，她还是点开了照片。

　　周鹤疏穿着黑西装，简单的款式，版型和材质却不简单。

　　他举着香槟浅抿，脸上带淡淡的笑意，又有些漫不经心。

　　很帅，一如既往的迷人。

　　她在纽约与他家人看展、宴饮时，他就在纽约。

　　不过诚如他所说的，他们没有再见面，那日之后，就真的没有再见。

　　说到做到的男人。

　　薄里予抿了抿嘴角，神色不明。

　　一旁，同学没心思听课，撇见她兀自出神盯着一个亚洲男人照片时，索性凑过来，揶揄：“新男友？”

　　同学是美国人，表情略微有些大。

　　她心中像是被什么刺到一般，闻言反扣手机，说：“一个难搞的男人罢了。”

　　“还有你搞不定的男人啊？”同学笑，肩膀碰了碰她肩膀。

　　同学一脸八卦，她无奈挑眉：“这很正常，每个人都有自己范围之外的事。”

　　“哟，还会自我消解了。行啊。”

　　同学继续打趣，她笑着摇头，主动停止话题。

　　这会儿同学也不好继续探究，转回去看教授讲课，忽地又转回来。

　　“墨西哥行的东西你准备好了么？”

　　薄里予张了张嘴欲回答，抬眸收到教授“关切”的眼风，声音压得很低，“还在准备。”

　　停顿了下，又问：“你呢？”

　　同学苦闷摇头，同样压低声音，“我在想如何带得轻便。”

　　她们要在即将到来的summer break去墨西哥拍纪录片，一行只有四个人，人少，带什么设备要想清楚。

　　至于为什么拍墨西哥纪录片，此事要从薄里予家里有一位墨西哥裔的阿姨说起。

　　阿姨是个有故事的女人。

　　从落后贫穷、种植麻类不让女孩读书的乡村来到美国，走不无路时在一次枪击事件中救了富人儿子，富人出钱请顶级移民律师让她加入美国籍，过上了平坦顺遂的生活。

　　美中不足的是，阿姨其中一个儿子怎么也融不入美国社会，自尊心与自卑拉扯，游走犯罪边缘，最终在返回墨西哥时被一边境走私的人劫财杀死。

　　当地警方不作为，阿姨有胆识，甚至想依托灰色地带的力量，寻求真相为子报仇，屈服现实只好作罢。

　　她们此行不是为了寻求真相，只是探求背后的心理和社会原因。

　　美国部分，课余时间就能完成。至于墨西哥部分，要在summer break完成，为期一个月。

　　……

　　就这样，薄里予一边学习，一边准备纪录片相关事宜，忙着社交、旅行，做了很多事，唯独没有谈恋爱，即使不乏追求者。

　　从墨西哥飞回LA，她原本不回国。霍女士度假时不小心摔一跤，于是她改了计划。

　　回国前一天，她与俞娅在马球俱乐部碰面。纪录片需要俞娅写一段纯音乐。

　　上次崴脚后，她没有再碰马球，将近半年没打，终于打了个畅快。

　　散场时，她喝水慢慢往回走，俞娅一直盯着手机，不断啧舌。

　　“看什么呢？”运动过后，薄里予声音有点哑。

　　“俱乐部队员合照传过来。”俞娅手指伸缩，放大自己，嘀咕：“我这披头散发，什么鬼……”

　　看完自己的，又放大她的，愤愤不平：“同样差不多装扮，怎么你的腿就又长又直呢！”

　　薄里予马球打扮简约方便，白色紧身上衣灰色打底，长靴包裹大长腿，健康又姣美。

　　薄里予有来有回，笑：“你也不赖好吧，方才不是有人向你示好？”

　　俞娅这才稍微满意了下，扬了扬眉：“可惜我已经名花有主了。”

　　话虽然俏皮，神情掩不住沮丧。

　　俞娅与男友矛盾还没有解决，薄里予意识到自己不该提这壶，扯开话题，“你不回国？”

　　俞娅嗯了声，“下半年吧。其实我不想回去，家里的事烦得很。一回去就要面对我那控制欲极狂的母亲，很累。”

　　薄里予闻言默了默，一时不知说什么。

　　俞娅家庭关系复杂，她母亲靠自己斗下去一拨人，成为了第三任妻子，站稳脚跟后没有安全感，习惯什么事都把握在自己手中，对子女有极强的控制欲。

　　俞娅送来美国也是她母亲的主意，按照名媛路径培养，却也因天高皇帝远，反而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享受片刻的安宁。

　　薄里予定定看着她，想着如何宽慰，俞娅却笑了笑，道：“喔，我忘了，我给你拍了一张照，你看看。”

　　“什么？”薄里予反应不来，眨了眨眼。

　　不一会儿，手机震动，一张自己与亲吻马儿的照片传来。

　　照片有温度。

　　爱你的人，喜欢你的人，拍出来会很好看，传递出来的能量也很对。

　　暖意在夜间蔓延，薄里予望向俞娅略微晶莹的眼，笑容恬淡：“拍得不错，等下拿来发IG。”

　　俞娅弯了弯眸，那点晶莹最终消解在夜幕中。

　　她轻哼：“可不嘛！”

　　得了，她又恢复了，薄里予加深笑意。

　　*

　　降落海市时，薄里予更新到IG帖子很热闹，其中就有徐遵的评论。

　　她发了两张图，一张球队合照，一张自己亲吻马。

　　徐遵：【呦，很帅嘛，没想到你还会打，下次找人跟你一起打。】

　　薄里予：【？】

　　没有了时差，徐遵回复很快，只是看到内容时，有些微妙复杂。

　　徐遵：【找你哥朋友一起，他打马球很厉害。】

　　隐约知道，可她还是故意道：【我哥朋友，你么？】

　　徐遵：【周鹤疏】

　　想了想，她回了个：【哦】

　　这会儿徐遵发的表情包很有灵性，一个嬉笑的emoji，然后配文：【不信？】

　　薄里予：【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吹的】

　　徐遵发来一张贴图，配文：【这回你信了吧？你哥哥我会骗你吗？】

　　果然是亲密好友，找到别人找不来的照片。

　　照片里的周鹤疏年轻几岁，与别人勾着肩，淡笑。

　　与现在的矜贵有些不一样，明显是留学时期，前方摆着一个奖杯，看不清，通过徽章和数字，可以看出这是俱乐部的奖。

　　是个高手。

　　她有些意外，他也打得不错。

　　更意外是徐遵。

　　他真的很爱在她这里提周鹤疏……

　　一种莫名的执着。

　　不可否认的是，他感知她与周鹤疏的弯弯绕绕，比她哥感知得快。

　　这会儿光明正大调侃，调侃与她帖子无关的人和事。明知道，如果她哥和周鹤疏刷的话，他们能看见。

　　只不过，这个亲密好友，好像并不知道他朋友的决心。

　　关于周鹤疏不想与她牵扯，不再见面的决心。

　　也不了解她哥知道周鹤疏的决定时，是多么开心，甚至如释重负。

　　她不打算回，让对话停留在那里。退出去时，鬼使神差还是回了一句。

　　不知是出于打压徐遵昭然若揭的调侃，还是出于什么。

　　她回：【你打得怎么样？我对你技术更好奇…】

　　徐遵：【很烂，所以我决定派我队友出手。】

　　他艾特了一个人的名字。

　　薄里予看到后，嘴角上扬极淡的弧度。

　　其实，他有时候蛮懂她的。

　　*

　　徐遵乐得笑开了花，比旁边的花儿都灿烂。

　　半晌，轻叹：“薄里予果然不好惹，拐弯点我呢。”

　　说着手机掉转方向，往前推了推，IG评论页赫然展示出来。

　　徐遵朝周鹤疏笑道：“什么时候打马球？”

　　“你很闲。”周鹤疏视线掠过，语气平淡。

　　“可不嘛，一闲下来，就跑来虹省找你了。”

　　此时，他们在边境澜江的庄园。

　　高高架起的木屋上，江水缓慢流淌，蝉鸣鼓噪。

　　绿意盎然，鲜花夺目，葡萄藤的架子结了果，将紫未紫。

　　如果没有门外之客的打扰就好了，这美景他还能再多欣赏一番。

　　现在这人声，比蝉鸣更嘈杂、更烦人。

　　徐遵收敛了笑容，看向一脸冷清的人，神情意味：“这是第几批人找你了？”

　　闻言，周鹤疏似乎思索了下，最终道：“忘了。”

　　浅淡的话，松弛从容。

　　徐遵抿了一口茶，轻笑：“看来，这个虹省第一茶叶供应商，还是有点门道的，能让这些人过来，下了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