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在野》起野

20、新男友

　　时间一晃而过，这日薄里予上完课，准时到达酒店。

　　一打开房门，满室清香扑面而来。橘黄灯光下，一束巨大的爱心红玫瑰赫然出现在眼前，洁白床单上，花瓣摆成数字“3”。

　　“庆祝三个月交往纪念日，”男人一脸含笑，问她：喜欢么？”

　　原来已经三个月了。

　　薄里予错愕，随即笑了笑，“很喜欢。”

　　男人几步走过来，搂过她的身子。两人额头对额头，对视片刻，就像火花啪一下，热火朝天拥吻起来。

　　薄里予感受到一双手不断摩挲自己后背，慢慢地伸进衣服里面。气温逐渐上升，吻得难舍难分之时，他松开了些，声音低磁：

　　“可以么？”

　　这般氛围下，后面发生什么不言而喻，薄里予张了张嘴，正欲回答时，脑海闪过一张冷峻的脸。

　　只一瞬，她压下去，重新亲向他。

　　“可以。”

　　这一声回答，仿佛打开闸门。他摸向后背，摸索一番，怎么也找不到扣子。

　　薄里予笑：“扣子在前面。”

　　他捧着她的脸，亲了亲嘴角，神情虔诚地看着她。触碰到扣子时，手忍不住颤抖。

　　好一会儿，还是没有打开，薄里予安慰他：“别紧张。”

　　很快，束缚没了，一片清凉。

　　他笑了笑，正要进一步时，薄里予突然满脸惊诧，“你流鼻血了……”

　　鲜红滚烫的血汹涌而来，不停滴在地毯上……

　　顾不了上身赤诚，薄里予连忙找纸巾帮他擦拭，结果越擦越多，把她吓着了。

　　打电话到前台叫医护人员，他表示不用，“没事，等一下就好了。”

　　“我去浴室处理一下，你等我。”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水声，薄里予神色不明。

　　红玫瑰花瓣散落一地，文胸孤零零躺在地毯上，鲜红的血十分刺目。

　　不一会儿，他出来了，脸庞依旧明朗周正，看到她穿戴整齐，笑容有一瞬间收敛。

　　薄里予摇头，说了一句抱歉。

　　*

　　俞娅牵着Holy过马路，朝临街的咖啡店走去。

　　她点了一杯咖啡，抬眸见薄里予还没有发现自己，惊奇道：“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薄里予合上书，“没什么。”

　　“拉康的研讨班……什么东西？”俞娅像是发现新大陆。

　　她对书不感兴趣，但是对薄里予喜欢的东西很感兴趣。把书拿到面前，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把朋友迷住。

　　拿过书，随手翻了几页，最终落到折角页，指着最上面一段文字，“你看到这里？”

　　薄里予点头，抿了口咖啡。

　　“让我看看。”

　　俞娅瞪大眼睛，一段话反复看几遍，还是看不明白，索性放弃。

　　“你读懂了？”

　　薄里予笑：“一知半解。”

　　“还好你没懂。”她说，“我也没读懂。”

　　薄里予笑出声。

　　见状，她突然不信邪，跟那些字斗争起来。低头，深蓝美甲指着英文字母，出声读了起来。

　　“如果有另一只手伸了出来，且与你的手相碰……此时此刻，所发生的就是爱。”

　　一字一字，薄里予仿佛被砸中，神色飘忽起来。有什么东西在悄然生长，把整个心缠住。

　　她咬碎一块冰，试图用冰凉压抑火热。

　　俞娅没察觉到朋友的异样，叹气：“看漫画杂志我还行，看晦涩难懂玩意儿，不如死了算了。”

　　顿了顿，又道：“你怎么读起这些书来？”

　　“我嘛……”薄里予搅拌咖啡，声音很轻，“可能脑子一热吧。”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读，分手后那段日子，每到入睡时就会想起与周鹤疏对峙的场面。

　　那本掉落的书，书页哗啦哗啦，不停拨动心房。

　　她问过周臻泠，这书确实是她的。不知道周鹤疏有没有看过，只知道自己突然想看了。

　　于是去The Last Bookstore（最后一家书店），找到拉康的书。

　　她看得不认真，有时候一段话同样需要看几遍，才琢磨出浅显理解。

　　更多时候透过文字在想，为什么总是很容易对一个男人下头，下头后热情瞬间淡了，然后就不想继续。

　　前几段恋情无一不例外。

　　难道真的是因为分不清什么是新鲜感、征服欲、真正的喜欢和真正的爱？

　　所以冒然开启一段感情，很快也会枯萎。

　　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懂了哥哥的愤怒，以及周鹤疏的拒绝。

　　眼前晃过一双手，薄里予收回思绪，俞娅这时候想入非非，“你不会是后悔分手了吧？你俩看起来挺默契的，复合也不是不行。”

　　“没有。”

　　她是不可能回到过去的，复合只会浪费别人时间。

　　俞娅深深呼出一口气，见她心不在焉，也没说什么。

　　薄里予两段感情，她从头看到尾，最终都无疾而终。

　　前一个为什么分手，她知道，也赞同分。

　　后一个嘛，薄里予只说某一个瞬间突然没意思，不想浪费别人时间，提出了和平分手。

　　不怎么理解，但也欣赏薄里予及时止损的态度。

　　想到自己仍然为爱情苦恼，俞娅郁闷道：“要是我像你这般潇洒就好了，不至于现在还在吃爱情的苦。爱情这东西我也没搞懂啊。”

　　薄里予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笑了笑，“我们早点去Heston Wu那儿吧，他发信息过来催了。”

　　俞娅瞄了一眼手机，感慨：“这家伙对自己的男朋友那是真上心，男朋友生日一大早找我们过去布置，生怕我们来迟。谈了四年，也算是金婚了吧。”

　　薄里予边收拾东西边说：“或许吧，我看他们还能继续谈。”

　　今天不止参加Heston Wu男友生日派对，过段时间他在纽约策展，顺便谈谈江依靖的事宜。

　　她已提前跟江依靖沟通好，再跟他确认一些细节就可以了。

　　对周家人来说，江依靖想见什么艺术家，只要露出口风，多得是牵线的人。

　　再者，以周家实力，作为投资人或者赞助商邀请艺术家上节目、举办交流会、沙龙等方式，都可以见到艺术家本人。

　　只是，江依靖深受佛家影响，凡事讲究缘分，同时深知艺术家一般极具个性，不喜随波逐流，不喜被约束，很多时候她对于一些人和事都比较随缘，并不强迫产生联系。

　　彼时，江依靖收到薄里予信息，抬眸看向坐在一旁与蒋羽互动的儿子，感慨道：

　　“薄家这小女儿还蛮不错的，那天原以为她客气，没想到真给我联系了Heston Wu，而且还罗列了各个细节……”

　　话未说完，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儿子微不可察抿了抿唇，江依靖看到了，抬眉：

　　“怎么，你不知道这事？”

　　周鹤疏没有回答，一旁的蒋羽却立马捕捉到关键词，忙问：

　　“是小予姐姐吗？”

　　“嗯，过段时间我们要见面。”江依靖过来摸她小脸。

　　“我也能么？”

　　“能。到时候一起去，我们去看画好不好？”

　　蒋羽忙不迭点头，“好。”

　　这时她察觉到舅舅站了起来要走，扯了扯他的裤腿，天真地问：

　　“舅舅一起吗？”

　　“要一起吗？”江依靖同样好奇儿子的回答。

　　那阵子周家人都在美国参加婚礼，如果要去，也不是分不出时间。

　　不过看样子，应该没多大兴致。

　　周鹤疏摸了摸蒋羽脑袋，神色平静，“舅舅有事，你们去吧。”

　　背影消失不见，蒋羽抱着江依靖的腿，昂头，“舅舅怎么了？小予姐姐不是他朋友吗？”

　　小女孩的感受很直接，很敏锐。

　　江依靖扬了扬眉道：“你舅舅啊，我也想不明白。或许，他真的有事吧。”

　　*

　　结束派对，谈好事情，薄里予回到别墅，蹬掉高跟鞋窝在沙发上休息。

　　手机弹出很多消息，点开IG，今晚派对拍了很多照，只要艾特了自己，她一个个都转发。

　　刷着刷着，突然看到她哥更新了两条IG Story(限时动态)。

　　一则是国内的高尔夫球场风景照。

　　澄净到没有任何杂质的蓝天，草坪开阔碧绿，远一些的地方，有湖又有树。

　　一则是打高尔夫的视频。

　　画面里，男人身穿高尔夫球服，黑短裤黑衬衫，干净又松弛，头戴鸭舌帽，阴影下的脸线条流畅，鼻梁挺直。

　　神情惫懒，动作却专注。

　　他微微低头，目光盯着下方，球杆颠了几下绿色小球。小球再次下落时，挥杆打了出去。

　　不远处，平静的水面渐起水花，小球消失不见。

　　几道朗笑传来，她听出来了，是她哥和徐遵，至于那个挥杆打球的男人……

　　无疑是周鹤疏。

　　薄里予来来回回看了视频好几遍，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有资本。

　　而她也忽然意识到，她对他，并不了解。

　　不知道他的兴趣爱好，也不知道他真实的生活，对他的了解仅仅是哥哥朋友，周家少爷，长得帅，有钱有势……

　　想着想着，那个隐藏在深处，不可名状的念头又冒出来。明明他都这么多次拒绝自己，还有什么好想的呢？

　　薄里予眯了眯眼，半晌，丢下手机，不再看那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