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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虎毒不食子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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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着脸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眶泛红,声音也颤了:“砚堂,为父求你了。你原谅为父这一回,往后为父什么都依你。父亲是真的知错了!求你……看在你母亲的份上,饶过为父一次。为父纵有千错万错,来日为父驾鹤西去,你将为父挫骨扬灰都可以。何必要和整个国公府作对呢!”
江霁安低头看着他跪在地上那副模样,面上没什么表情。
他太清楚他这位父亲了,江淮澈不是知道错了,他是怕了。
怕他把那些事捅到朝堂上去,怕族里那些人会和江霁安一起围剿他,怕他这国公爷的位子坐不稳。
他跪在这儿求他,求的不是原谅,是封口。
他只能承认了所有的事情,让江霁安能出一口恶气,缓解二人之间的关系。
林静华再好也没用,她毕竟是一个死人,给不了江霁安任何的助力。
就连他的亲姨母都不帮着他,他往后在国公府还想过下去,只能把这件事咽下去。
他们父子才是血脉相承,他所继承的一切都来源于他江淮澈。
江霁安冷漠地看着江淮澈的“表演”,几十年来,他受尽赞誉,被世人当做是模范丈夫。
却没人知道他几十年来,对自己的亲生儿子漠不关心,动辄打骂。
江霁安冷笑,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恨意,好像是黑暗中的狼群,在夜色里眼睛都闪着红光。
“一脉相承,一脉相承……”
江霁安嗤笑出声,烛火中,两人一高一低的身影投射在窗上。
江淮澈跪的笔直,仰着脸看他,眼底有殷切的神色。
江霁安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他像是一个戏台上的戏子,总能将戏折子唱出利于自己的味道。
他每日每夜地恨,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是这样一个禽兽。
可一切事实都在告诉他,他的血脉中混杂着一个肮脏的、道貌岸然的混蛋的血缘。
江淮澈看着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那张和前妻极其像的一张脸,他眼中寒光乍现。
每每看见江霁安那张脸,他总是会想起林静华,那个惊才绝艳、花容月貌的女子,也是他的发妻。
想起她是怎么难产而死的,她最后的那段日子,已经神思焦虑,形如枯槁。
他这些年看着江霁安,就好像林静华那张笑颜一直在盯着他,让他头皮发麻,所以他才逃避似的远离江霁安,让二人的父子亲情彻底不复存在。
江霁安弯下腰去,视线和江淮澈平行,就在他弯腰的那一瞬,江淮澈的手忽然从袖子里抽出来,一道寒光直奔他胸口。
江霁安的反应快,侧身躲了一下,那一刀没扎进心口,扎在了他左肩下方,离要害偏了几寸。
他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手捂住了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涌。
江淮澈从地上蹿起来,握着刀又往前扑,脸上那副痛心疾首的神色全没了,只剩一双杀红了的眼:“你逼我的,你非要捅破天,你让老子活不成,老子先弄死你!”
他满脸凶光,哪还有半点平日的和善稳重。
就算江霁安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又如何,他总归是他的父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也不会拿自己的父亲怎么样。
可他竟然要害死他,害死整个国公府。
江淮澈的眼神阴毒,仿佛一条毒蛇在吐着信子一般,黏腻腻的眼神划过江霁安捂着伤口的动作,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
但是,木已成舟,江霁安用几乎自毁的方式要毁了他,毁了整个国公府,他只能舍弃他了。
江淮澈见状,想上前补刀,但江霁安捂着伤口退到案边,抄起案上的砚台砸过去,砸在江淮澈手腕上,刀脱了手。
清风听见动静踹开门冲进来,一把将江淮澈摁在地上。
江淮澈脸贴着地砖,可外头忽然涌进来七八个家丁。
江淮澈提前安排好了人,一进门便把清风和随后赶来的几个暗卫按住了。
江霁安靠在案边,前胸处的血涌得厉害,半边衣裳都染透了。
他想上去抢刀,可两个家丁上来把他胳膊拧住了,他挣了一下,伤口扯得他眼前发黑,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江淮澈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低头看着他,脸上一副痛心疾首的神色。
他冲左右摆了摆手:“把他捆了,嘴堵上。院子围起来,一个也不许放出去。”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江霁安一眼,可惜了,一个如此出色的男子,国公府里唯一的嫡子,竟要与他作对,那便别怪他了。
他转身走了,步子又急又快,仿佛身后有厉鬼在跟着他一般。
家丁把江霁安双手反剪着绑在了书房角落的柱子上,嘴也拿布堵了。
清风和几个暗卫被按在院子里,手脚都捆着,蹲了一排。
江淮澈留下的人把清风院几个出口全堵了,丫鬟婆子们也没能幸免,她们被人打晕后被捆到柴火间了。
江霁安靠在柱子上,绳子勒得他手腕发麻,肩头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在地上汇了一小摊。
他闭着眼缓了缓,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桐油泼在墙上的泼剌声响。
他睁开眼,从窗缝里看出去,东厢房墙根底下,几个人正提着桶泼油,泼完便退开了,一个家丁举着火折子凑上去。
火苗突然蹿高,江霁安猛地挣了一下绳子。
勒得太紧,挣不开,可他没停。
他用被绑在背后的手去够柱子上的绳结,够了两下没够着,便改用牙去咬清风方才被按倒时丢在墙角的那把剑。
他侧着身子挪过去,牙咬着剑刃把剑拖过来,又拿脚踩着剑柄,把绑手腕的绳子往剑刃上蹭。
他蹭了十几下之后,绳子便断了。
他扯掉嘴里的布,撑着柱子站起来,伸手取过一旁的桌布,撕成条后将自己的伤口包扎了一番。
火从外院燃起来的,短短一柱香的时间就已经烧到了正屋,浓烟从门缝里灌进来,呛得他咳了两声。
他弯腰把剑攥在手里,踉跄着推开门冲出去。
东厢房烧得噼啪响,火星子顺着风往正屋这边飘,廊柱上的灯笼被火烤得卷了边,焰苗顺着柱子往上爬。
清风和几个暗卫被捆着按在地上,江霁安用剑割断了清风的绳子,喘着粗气说了句“去救其他人”。
说完,他便转身往侧院跑。
火从东边烧过来,热浪一阵一阵地扑在脸上,他弓着腰贴着墙根走,避免吸入太多的浓烟。
可烟还是熏得他眼泪直流,嗓子眼像是被人拿砂纸磨着,又干又涩。
他穿过回廊时,头顶一根横梁带着火砸下来,他往旁边一滚,火星溅了一身。
他咬着牙爬起来,继续往侧院跑去。
侧院的门虚掩着,他一脚踹开,烟立刻从门缝里灌进去。
舒宁还躺在床上,被烟呛醒了,正撑着身子坐起来,满脸茫然地看着门口涌进来的烟气。
“怎么……又着火了,我是在做梦吗?”
舒宁一脸懵,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在扬州之时,她也曾身陷火海中。
她还记得她当时自己逃了出去,没顾得上江霁安在哪。
她还记得当时除了她头上的一些首饰没事,剩下在匣子里的首饰都融成了金块块。
江霁安冲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从床上拽下来,哑着嗓子说了句“走”,便拉着她往外跑。
她赤脚踩在地上,跌跌撞撞地跟着他,烟呛得她直咳,咳得腰都弯下去了。
江霁安半拖半抱地带着她绕过廊下塌了一半的横梁,往西角门的方向跑。
火在身后追着,热浪把两个人烘得浑身发烫,舒宁跑了两步便跟不上了,膝盖一软差点栽下去,江霁安回身捞住她,索性把她整个人架起来,连拖带抱地往前走。
西角门被人从外头拴上了,他把她往墙边一放,抬脚踹门,踹了两下没开。
火势比预想的快得多,他们从侧院出来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整座清风院便烧成了一片火海。
正屋的房梁塌了,轰隆一声砸下来,火星子和烧断的木屑飞得到处都是,巷子对面的墙头都燎着了。
清风从廊下跑过来,脚步有些飘浮,他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世子,东厢房烧塌了,里头还压着人。烟太大,被拖出来的人好几个都闭了气,掐了半天人中才缓过来。关键是……现在好像还没有人来救火!”
清风才说完,就听见门外有动静,似是几个家丁在嚷嚷着着火了。
但嚷嚷了半天,也没看见有人来救火。
火烧的这么大,不可能会没人看见,但迟迟没有人来救火,定是江淮澈授意的。
要是等他们把火扑灭,只怕清风院里的人早都死光了。
连清风都没想到江淮澈能如此狠心,毕竟虎毒不食子。
他原以为江淮澈只是想吓一吓世子,好让世子服软,可没想到他竟是要置人于死地!
他焦急地看着江霁安:“世子……现在怎么办?”
院子里还有几个暗卫和家丁丫鬟,十几条人命都在此,他殷切地看着江霁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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