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壳与玫瑰》拾葭弋

3、淘金 裴昭阎淘到

　　送完姜燎她们，裴昭野闲着也是闲着，干脆调转车头往公司跑，纯属过来骚扰他哥打发时间。
　　直接上了顶楼，秘书们都熟，礼貌唤了句小裴总。

　　他随便挥了下手，懒懒散散一句：“辛苦啊，不用管我，你们忙。”说完直接推门进了里间办公室。

　　裴昭阎头都没抬，正埋在一堆初审标书里熬得头疼：“今天姜燎不在，跑这来骚扰我啊。”
　　不然这家伙是不会离开姜燎三步远的。

　　“对啊，她去见人了。”裴昭野一点也心虚，大咧咧坐在裴昭阎对面，随手抄起一份报告。

　　封面写的是《麓川片区综合开发设计方案》。

　　他翻了两页，指尖点了点面前那份文案，眼底掠过一丝冷讽。
　　“清一色的投机路子。包装的天花乱坠，防洪治理、水土保持、后续维运啥都没有，就画张饼吊着。自己倒是金山银山了，后面的人就跟着大饼转，捡烂摊子。”

　　裴昭野翘着二郎腿，忽然来了兴致，开始瞎琢磨：“这种垃圾创意，我随便一个都比这强。咱们下次就研发可触摸屏幕，一键开启，用户就可以摸到、闻到对面，那不爽死？肯定会卖爆的。”

　　对面的人只掀了掀眼皮，语气平淡敷衍：“我投十块。”
　　他撇撇嘴，心里默默吐槽，这人真是一点脑洞都没有。

　　桌上摊了十几份文件，裴昭阎又挑了几个翻了翻。

　　裴昭野漫不经心扫过一页页纸，这群标书感觉像是在镶金的屎里淘真金，
　　运气好就是稀罕物；运气差点，只能惹到一身骚。

　　他随手扒拉着桌上一堆乱糟糟的文案，指尖碰到一本不太一样的册子，装订简单朴素，在一堆花哨的标书里格外显眼。

　　裴昭野微微挑眉，顺手将这份方案抽了出来。
　　扉页右下角标注了一行工整的落款——方案主创建筑师：温聿宁。
　　“温聿宁，好耳熟的名字。”

　　裴昭阎翻页的动作猛地顿住。

　　面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情绪的冷淡模样，只有睫毛极轻地压了一瞬，很快便恢复如常。他没应声，抬手从裴昭野手中抽走这份方案，指腹蹭过印着名字的那行字，垂着眼定定看着。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屏幕亮着两个字：老婆。
　　裴昭野看一眼就懂，麻溜起身往外走，随口叨叨自家老哥：“我去接人了，早点回来，晚上要陪爷爷吃饭。”

　　话音落，人直接推门离开。

　　车上。

　　姜燎把窗户往下落了一点，风灌进来，吹得额前碎发乱飞。

　　裴昭野瞥了她一眼，看她没什么说话的念头，默默松了油门，车速慢了下来。他在歌单里翻了翻，点开那首纯音乐，音量调得很轻。
　　车厢安安静静的，谁都没提刚才的事，就这么慢悠悠往前开着。

　　车子开进老宅院子，爷爷奶奶都在客厅坐着。
　　“爸妈出去应酬了，今晚不回来吃饭。”裴昭野随口说了一句。

　　奶奶坐在一旁泡茶，抬头跟他们打了声招呼。老爷子看见他俩，笑得轻轻松松：“可算到了，赶紧坐。”
　　“爷爷、奶奶好。”姜燎调整了情绪，跟着搭了几句话。

　　这会儿才将近五点，天还亮得很。

　　小工作室敞着自然光，温聿宁安安静静改图，手机轻轻一抖，挑出初审通过的通知。
　　她看着手机上的通知，轻轻吁了口气，向所有人宣布：“过了，初审入围了。”

　　工作室瞬间热闹起来，谢笑直接瘫在椅子上大呼离谱。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假的？我们这小破文件我自己都嫌素！别家那标书华丽得跟艺术品一样，我们这平平无奇的，我都猜人家会不会随手翻两下就扔堆里了。”

　　周林完全不慌，大大咧咧接话：“我们走的可是实力派路线，肚子里全是货。”
　　他抬起下巴，一脸骄傲：“你忘了宁姐以前是什么水平？对付这帮花架子不是手拿把掐。”

　　温聿宁被他俩逗得笑了下，随机正色道：“别飘啊，正式竞标还有二十多天，硬仗还在后头，接下来辛苦大家冲一把。今天可以下个早班，我请客，犒劳大家！”

　　几个人手脚麻利搞完手里的图纸资料，一晃忙到六点多。太阳褪去中午的燥热，光线温温的，天色依旧透亮。
　　收拾妥当锁上工作室的门，一群人站在路边等红绿灯，叽叽喳喳商量着去哪里吃饭庆祝。

　　谢笑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温聿宁，朝着车道抬了抬下巴：“哎，你快看，那个车里有帅哥。”

　　温聿宁顺着视线望过去。
　　裴昭阎听见这边的动静，下意识转头看向人行道。

　　下一秒信号灯跳转，车子开动汇入车流。车往外滑出去那几秒，她扫到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还没来得及细看，车子就开远了。

　　车子开得很快，一转眼就混入车流里看不见了，温聿宁只看清了一颗圆润的后脑勺。

　　谢笑伸手扯她的袖子：“发什么呆，绿灯亮了，走了。”

　　裴昭阎一路驱车赶回老宅。等他进门落了座，饭菜才陆续端上桌。爷爷翻出来一瓶新得来的酒，拧开瓶盖，酒香散开，招呼大家一起尝尝。

　　奶奶拿着公筷按个夹菜，青菜放到裴昭野盘里，给裴昭阎夹了块肉，一块炖软的排骨放进姜燎碗中。
　　“别哄着人多喝，多吃点菜垫垫肚子。”
　　“就喝两口，没事。”爷爷笑了笑，把酒放在桌子中间。

　　酒水落进嘴里先是清甜，辣味压得很淡。姜燎心里闷闷的，不知不觉多喝了两杯，脸颊泛出淡淡的热意。裴昭野没拦她，他会在旁边守着，把握好分寸。
　　饭桌上随便拉拉家常，爷爷聊起送酒的老朋友，俩人好久才见上一面。奶奶在旁边搭话，打趣他一点东西都放在心上。
　　“是，都知道你们俩关系好。”
　　“我们都认识快二十年了，能不好嘛！”爷爷想起和那个朋友的故事，便讲给他们听。

　　用完餐后，爷爷兴致高，拉着裴昭阎在客厅茶几边摆上棋盘，打算下两盘棋。奶奶站起身，轻轻拉住姜燎的手腕：
　　“来，帮我分装些晒干的花。”

　　院子就在客厅前方，一道薄门隔着。奶奶慢慢分拣花材，轻声开口：
　　“我瞧你今日有些蔫，是不是受了委屈？”

　　姜燎垂着视线，拨弄着干枯的花瓣，没有答话。

　　裴昭野捏着玻璃杯坐在沙发扶手上，视线看似落在棋盘上，心思却一直牵着院子里的人。

　　奶奶手上动作没停，语调平淡安稳：“人总会碰上心里压得沉的时候，不必逼着自己马上平复。躺一躺、躲一阵，也没关系。”

　　晚风裹住姜燎，胸口攥住的那点滞闷，松了几分。

　　打包好一切，和长辈道别后，两个人沿着别墅区安静的小路缓步往前走，酒劲慢慢漫上来。姜燎脚步拖沓，身子不自觉往他这边靠，裴昭野牵着她，肩膀蹭在一起。

　　快到姜家，他的电话铃声响起，是酒店那边打过来的，简单说了几句就挂断通话。

　　姜燎伸手抽走手机，将手机桌面对着他：“嗯？”
　　裴昭野看得坦然，没有慌乱。
　　“下午拍的，好看吧！”

　　“还想要吗？”
　　“要！”

　　姜燎举着手机凑近，清甜的酒息随着呼吸扑面而来。她踮起脚，脸颊贴上他的侧脸，指尖按下快门。
　　她没有退开，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

　　裴昭野望向她，眼底原本浅浅的笑意缓缓沉开，压了很久的深情顺着眼尾漫出来，目光柔软得快要化开。
　　胳膊慢慢环过去，力道放得很轻，稳稳把她圈住，头顶微微垂下，侧脸轻贴在她的发间。
　　“晚安，姜燎。”

　　片刻之后，裴昭野按了门铃，把人交给林姨，低声叮嘱她温碗蜂蜜水，才放心离开。

　　等回到家洗漱完毕，他躺在床上，翻出相册，点开刚才拍的合照设置成屏保。

　　没隔几秒，弹窗跳出“老婆”的消息。
　　「晚安，裴昭野」

　　将手机搁在床头，他毫无睡意，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掌轻轻覆住眉眼，片刻之后，手腕缓缓下移，指尖无意擦过嘴角。房间安静下来，裴昭野维持着那个姿势，长久没有动。

　　他明明独自在房里，还下意识崩了崩表情，试图装作若无其事。没过多久嘴角就不受控制的往上扬，干脆躺着，任由思绪来回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