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骨》醉漾清灵

31、第 31 章 引子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那108颗留影珠，那高台上沈暮年一句“很好。”
　　江楚卿闭上眼，将那股涌上心头的酸涩死死压了下去。他深吸了一口这满是死气的空气，迈开僵硬的双腿，朝着废墟的最深处走去。但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口吐鲜血。化作了一团幽蓝色的鬼火。
　　在那里，一团幽蓝色的鬼火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熄灭的残烛。
　　那是江楚卿的第二缕残魂。
　　黎锦钰走到那团鬼火前，缓缓单膝跪地。他仰起头，看着那微弱的光芒，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楚。
　　“师尊……”黎锦钰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弟子来迟了。”
　　那团鬼火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叹息。
　　黎锦钰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那个早已磨得发亮的锁灵囊。他解开系带，将囊口对准了那团鬼火，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绝世珍宝。
　　“别怕。”他低声哄着，像是在哄那团鬼火，用额头轻轻的贴在锁灵囊上“我们回家。”
　　幽蓝色的光芒顺着锁灵囊的牵引，一丝一缕地流了进去。
　　当最后一丝光芒没入囊中，锁灵囊微微发烫，贴在他的胸口，仿佛还残留着那人最后的一丝温度。
　　黎锦钰紧紧攥着那个小小的锁灵囊，将它按在心口。四周的浓雾依旧冰冷刺骨，可他却在一片死寂中，慢慢红了眼眶。
　　他终于找回了第二缕魂。
　　可是那个会在高台上轻叩书案、笑着说“很好”的人，那个会在他掌心流血时满眼心疼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黎锦钰将额头抵在锁灵囊上，在荒芜的废墟中……
　　枯树之下，夜色如墨。黎锦钰独自伫立，指尖死死攥着那枚滚烫的锁灵囊，仿佛那是他在这世间仅存的执念。囊中已集齐两魂，灼热得几乎要烙穿他的掌心。他低下头，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锁灵囊上，在死一般的寂静中，终于放任自己落下了一滴滚烫的泪。
　　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嗡”地一声断裂，巨大的酸涩感瞬间击穿了所有的理智。他的视线剧烈摇晃，眼前的枯树、残月与无边夜色，全都被拉扯成无数道模糊的光斑。他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个没有尽头的深渊，中间的过程被某种力量残忍地剪辑、抹除。
　　不知过了多久，失重感骤然停止。三魂已聚其二，只差那最为关键的“本心”。按理说，集齐两魂的下一瞬，通往下一处密境的通道便会自然开启，可眼前却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迟迟未现……除非……”黎锦钰眉头微蹙，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锁灵囊，心中正暗自盘算。
　　“除非什么？除非你在找我吗？”
　　一道阴冷讽嘲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耳畔炸响。周遭的天色仿佛被泼了浓墨，瞬间昏暗下来，阴风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咔哒”声，几具高度腐烂的尸体从四面八方蠕动而出，它们以不可阻挡之势迅速逼近，将黎锦钰死死围在中央。而在这些傀儡的身后，站着一个面容惨白、毫无血色的男人。他面无表情地俯视着这一切，眼神中透着令人胆寒的漠然。
　　趁着黎锦钰被尸臭扰乱心神的一瞬，一具傀儡猛地探出枯骨般的手臂，一把夺过了他腰间的锁灵囊。黎锦钰眼神一凛，指尖灵力骤然凝聚，化作一道凌厉的剑气直逼那傀儡的面门。
　　“黎师弟，别做无谓的挣扎了！”那面无表情的男人终于开了口，嘴角勾起一抹僵硬而诡异的弧度，仿佛连笑这个动作都显得生涩，“还是将师尊的锁灵囊乖乖交于我吧！否则，你就和他们一样，被我炼成傀儡！”
　　话音未落，他抬起手，指尖黑芒一闪。那具刚刚拿到锁灵囊的傀儡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生生碾碎，化作一滩血褐色的粉末，簌簌消散在阴风中。
　　“你也配触碰师尊的遗物？找死！”黎锦钰眼底泛起一抹愠怒，声音冷得像冰。他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贾素！你坏事做尽，师尊当年对你那般信任栽培，凭什么就因为你的私欲，害得师尊三魂消散？你现在费尽心机想夺走师尊的三魂，究竟是为了弥补过错，还是你那肮脏的私心又在作祟，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说罢，黎锦钰不再给他狡辩的机会。他身形如电，趁着贾素方才碾碎傀儡、气息微滞的空档，并指为剑，灵力化作数道金光锁链，瞬间贯穿了贾素的四肢百骸，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今日我不动你，但你若还是死性不改，就不要怪师弟我手下无情！”黎锦钰冷冷抛下这句话，转身欲走。
　　“师……弟……”贾素被锁链勒得骨骼作响，却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昏暗的密境中显得格外凄厉，“江楚卿的三魂……就在我这儿……”
　　黎锦钰脚步猛地一顿，霍然回首。
　　贾素脸上的伪装彻底撕裂，露出一种近乎癫狂的执念与绝望。
　　他死死盯着黎锦钰，眼底闪烁着病态的光：“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师尊偏心！他眼里只有江楚卿！凭什么我要做那个永远被留在阴影里的弃子？我偏要夺了他的本心，让他看看，我贾素也能做到！”
　　话音刚落，他竟主动震碎了护体罡气。那些原本静止的傀儡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发出刺耳的嘶鸣，如潮水般涌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