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骨》醉漾清灵

30、第 30 章 引子

　　彼时，清溪峰正逢内门外门弟子选拔大典。年少的江楚卿便立于人群之中，神色沉静。比试场高台之上，宗门长老端坐正中，身侧立着的，正是沈暮年。
　　“沈师叔，烦请宣读此次比试规则。”长老侧首，语气恭敬。
　　沈暮年手中握着一柄修长的教鞭，指尖微动，众人眼前凭空浮现出一块巨大的留影石。他清冷的声音随之响起：“比试第一条，若有弟子受伤，切勿在自身灵力不济时贸然出手救治……”
　　冗长的规矩听得台下弟子们昏昏欲睡。起初还有人强打精神，没过多久，见台上无人苛责，台下便渐渐没了规矩。相熟的弟子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开小差的、讲闲话的，嗡嗡声渐起，肆无忌惮。
　　沈暮年目光微垂，见无人认真听讲，便用教鞭轻轻叩了叩书案。
　　“笃”的一声轻响，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安静。”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既然诸位觉得规矩无趣，那便换种学法。”
　　说罢，他广袖轻挥。半空中那块巨大的留影石骤然缩小，化作一百零八颗晶莹剔透的珠子，如归巢的飞鸟般落回他掌心。
　　沈暮年环视四周，目光如炬：“此乃一百零八颗留影珠。三日之内，寻得最多者，我可收为亲传弟子。其余人，自请下清溪峰。”
　　话音刚落，他将手中留影珠随手一扬。珠光如雨，纷纷扬扬洒入青城山秘境之中。
　　宗门长老见状，抬手结印，秘境大门轰然洞开。众弟子如过江之鲫，一拥而入。有人结伴而行，有人独自寻踪，皆朝着留影珠坠落的方向疾驰而去。
　　秘境之内，仙气氤氲，古木参天。葱郁的灌木丛中，一群蓝白色蝴蝶被惊扰，振翅飞向高空。它们宛若九天之上遗落的碎雪，在斑驳的树影间流转，宛如一片流动的星纱。
　　然而，一日过去，收获寥寥。
　　“这留影珠，莫不是被林中的猛兽吞了？”一位自诩年长的弟子抹了把汗，皱眉道。
　　旁人纷纷点头附和：“是啊，咱们这么多人连个影子都没见着，总不能是珠子自己长腿跑了？”
　　“可这秘境野兽虽多，你们怎就断定珠子一定在兽腹之中？”一位女弟子忍不住开口反驳。
　　那男弟子闻言，嗤笑一声，满脸讥讽：“哼，你一个女子，就该乖乖在家学女红、相夫教子，跑到这种地方抛头露面，也不嫌丢人现眼！”
　　一旁的江楚卿面色微沉，开始条理清晰地反击：“公子此言，当真是可笑至极。我辈修士，逆天而行，求的是大道长生，而非世俗的三从四德。若修仙还要分男女，那这长生大道，岂不是成了你们男子的私产？公子自诩名门出身，却连‘大道无情，众生平等’的道理都不懂，满口世俗偏见，毫无君子之态。若连这等狭隘的道心都修不圆满，日后渡劫，只怕连心魔都过不去，当真是丢尽了你们陈家的脸面！”
　　说罢，他不再理会那人，转身朝密林深处走去。
　　那男弟子被堵得满脸通红，方才还跟着附和的几人，此刻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噤若寒蝉。
　　那女子自江楚卿开口后，始至终未发一言，只身一人，踏入了密林深处。
　　夜幕降临，青城山笼罩在一片幽暗之中。江楚卿独行于山间小径，忽见成群结队的蓝白蝴蝶向灌木深处飞去。它们振翅间洒落银白羽粉，在夜色中交织成一层朦胧的光纱，如梦似幻。
　　高台之上，沈暮年目光微凝，落在秘境中那道孤清的身影上：“这个弟子叫……”
　　身旁有耳力好的弟子连忙低声道：“回师叔，叫江楚卿。”
　　沈暮年指尖轻叩桌面，唇角微扬：“好，很好。”
　　秘境中，江楚卿顺着蝴蝶的踪迹，一路行至溪边。只见一群蝴蝶正围着一只小兽盘旋，竟隐隐聚成一个人形。
　　他心头微动，正欲上前将小兽身上的蝴蝶拂开，异变突生——
　　那些蝴蝶骤然化作无数锋利的刀片，寒光凛冽。江楚卿躲闪不及，掌心瞬间被割得血肉模糊。
　　然而，就在鲜血沾染刀片的刹那，那些利刃竟如冰雪消融，化作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留影珠，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
　　不多不少，整整一百零八颗。
　　“轰——”
　　青城山巅，一声清越的钟鸣响彻云霄，回声激荡：“恭喜江楚卿，集齐一百零八颗留影珠，成功入选清溪宗！”
　　话音未落，秘境中所有弟子只觉眼前一花，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传送了出来。
　　众人跌坐在比试场上，面面相觑，一脸茫然，似乎还没从方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轰——”
　　青城山巅那声清越的钟鸣还在耳畔激荡，那句“成功入选清溪宗”的余音甚至还在脑海中回荡。
　　可下一秒，天旋地转。
　　光影如琉璃般寸寸碎裂，那些鲜活的色彩、葱郁的灌木、甚至是掌心被蝴蝶割破时的刺痛感，都在一瞬间被抽离得干干净净。
　　黎锦钰猛地睁开眼，眼前哪里还有什么清溪峰的选拔大典，哪里还有什么意气风发的少年江楚卿。
　　只有无边无际的浓雾，和刺骨的阴冷。
　　他站在一片荒芜的废墟之上，夜风穿过破败的残垣断壁，发出犹如呜咽般的悲鸣。江楚卿低下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掌心没有鲜血，没有伤口，只有一片冰凉刺骨的虚无。
　　“原来……都是假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