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骨》醉漾清灵

23、第 23 章 引子

　　贤毕玉那句“不妨再替我也找一枚”出口后，空气仿佛凝固了数息。
　　江楚卿并没有立刻暴起发难，长期的修仙生涯让他早已学会了将情绪深藏。他只是默默收回手掌，将两枚解药护入袖中，眼神晦暗不明地看着贤毕玉：“贤峰主说笑了，母蛊已碎，世间再无第三枚。”
　　贤毕玉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朗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摘书坊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也是，是我贪心了。”他摇着折扇，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温润，“既然江峰主拿到了解药，那便先去救人吧。只是……这贾素体内的灵力虽散，蛊毒却未清，若不好好调理，怕是熬不过今晚。不如将他留在我这摘书坊，我亲自为他施针，如何？”
　　这一句话，便是图穷匕见的第一步。他要用贾素做人质，逼江楚卿交出剩下的秘密。
　　江楚卿看着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徒弟，又看了看面前这位道貌岸然的“贤峰主”，掌心攥紧。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江峰主，你莫不是怕了？不如我们做笔交易如何？”贤毕玉虽是疑问语气，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江楚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的解药，开口问道：“贤峰主不是已经做好决断了吗？又何必再问我呢？”
　　贤毕玉笑道：“江峰主果真是明白人！我当然也是为了救人，只是迫不得已啊！你以解药为赌注，我以你徒弟贾素的命为赌注。如果同意，就在这玉印上滴血吧！”说着，贤毕玉手中浮现出一方刻着古篆的玉印。
　　江楚卿拔出短刀，在掌心划了一刀，一滴鲜血落在玉印之上，很快便被吸收殆尽。贤毕玉望向江楚卿，幽幽道：“既然契约已生效，那就请江峰主尽快完成赌约，否则你的徒儿……可就不知道会如何了。”
　　话音刚落，几名身着安潭峰弟子服饰的人走了进来，将黎锦钰重重扔在地上。黎锦钰顾不得身上的伤痛，跌跌撞撞地向江楚卿爬去，急切地问道：“师尊，你没事吧！贤毕玉怎么将你伤得那么重？”
　　这个问题让江楚卿一时恍惚。他低头看到自己的衣裳上满是贾素的鲜血，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如此的手足无措。他双手紧紧捂住脸，声音哽咽地道：“怎么办……我到底应该怎么办啊！”
　　黎锦钰试探着伸出手环住江楚卿的腰，发现对方并未反抗，便柔声安抚道：“没事的，师尊，没事的，有我在呢……”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却终究无法交叠。
　　江楚卿背对着黎锦钰，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借着那一点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与不舍。他不敢回头，怕一看见那双澄澈信任的眼眸，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决绝便会瞬间崩塌。
　　“黎锦钰，跪下。”他的声音冷硬如冰，听不出半分往日的温情。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声响，那是少年顺从跪地的动静。
　　江楚卿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那枚象征着师徒羁绊的同心玉佩。
　　玉佩温润，此刻在他手中却烫得惊人。
　　“自今日起，你我师徒缘尽。”
　　他手腕翻转，灵力催动，“咔嚓”一声脆响，那枚玉佩在两人之间碎裂成齑粉，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随着玉佩的破碎，一道无形的契约之力也随之斩断，黎锦钰只觉得心口猛地一空，仿佛失去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师尊？”黎锦钰错愕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徒儿做错了什么？是不是因为贾素师兄的事？我可以改，我可以……”
　　“住口！”江楚卿厉声打断他，转过身来，面上是一片漠然的冰冷，“你天资愚钝，心性不佳，早已不配做我江楚卿的徒弟。留你在身边，只会辱没师门清誉。”
　　这毫无由来的理由，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少年的心窝。黎锦钰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眼眶瞬间通红：“我不信……师尊明明说过，会一直护着我的……”
　　“那是以前。”江楚卿别过脸，不再看他凄楚的神情，语气讥诮，“如今看来，是我看走了眼。这清溪峰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走吧，有多远滚多远，从此生死各安天命，与我再无瓜葛！”
　　“我不走！”黎锦钰猛地站起身，想要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却被江楚卿周身爆发出的凌厉气劲震退数步。
　　“滚！”江楚卿袖袍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直接将黎锦钰推出了房门。
　　厚重的木门在眼前重重关上，隔绝了屋内那人最后的身影。黎锦钰跌坐在冰冷的石阶上，听着门内传来落锁的声音，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蜷缩着身体，像个被遗弃的孩子，双手死死抓着膝盖，不知所措地将脸埋进臂弯里，喉咙间压抑着破碎的呜咽。
　　一门之隔的屋内，那个向来清冷自持的师尊，正扶着桌案剧烈地咳嗽，嘴角溢出一丝刺目的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