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瘾》亓聿

2、好痛，叔叔贴贴 小叔叔你好

　　“我还不想当你老子呢！你个混账玩意儿！”靳明成指着靳温的鼻子骂，手指头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
　　靳温仰着头回怼：“你难道就好到哪里去了吗！你哪来的脸骂我！”
　　“啪”
　　突然的一声脆响，靳温被靳明成一巴掌打倒在地。
　　许连枝最终还是没能拉住暴怒的靳明成，他看着面前越来越糟糕的状况，有些后悔刚才给靳明成打电话了。
　　他就应该安安静静地离开的……
　　靳明成的手都在发抖，嘴里还喘着气：“怎么着了，我还拿你没办法了吗？”
　　靳温趴在地上眼冒金星好一阵，脸上火辣辣的一阵疼，他捂着脸，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靳明成，“你，就因为一个外人打我？”
　　“那是因为你该打，而且，许连枝不是外人。”靳明成抓着靳温的领子，把人拖到许连枝面前，“跟人家好好道歉。”
　　看到靳温脸上肿起的巴掌印，许连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这么目光呆滞地看着他。
　　靳温依旧不正眼瞧他，梗着脖子拒绝：“我不要。”
　　“不要什么不要？这是你爷爷拜把子兄弟的儿子，照辈份你得喊人家一声小叔叔。”靳明成语气严厉，“叫人！道歉！大点声！”
　　他干脆抓着靳温后脑勺的头发，强迫他抬头看向许连枝。
　　靳温的呼吸都粗重了不少，许连枝看得出来他已经气得不行了，便小声提议：“算了吧，先送他去医……”
　　“对不起！小叔叔！”靳温大声说完，后脑勺的力道一松，紧绷的头皮终于得以解放，他眼含热泪地瞪了许连枝一眼，头也不回地跑到楼上去了。
　　“真是气死我了。”靳明成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转头对许连枝说：“他平常不会这样，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那种话都敢说出口。我真应该打死他的。”
　　“他也道歉了，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吧。”许连枝一脸担忧地看着楼上，“我想去看看他怎么样了，他的房间在哪里？”
　　“在三楼，一整层都是他的房间。”靳明成说道，“小枝，你就是太心善了，这种孩子还管他干什么？你还是不要来当他的家教了，万一他以后又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怪话，气到你了得不偿失。”
　　“明成大哥，还记得你说的话吗，你说你的孩子很顽皮很叛逆，我正好需要教育这种孩子的经验，以后我要是真的成为了一名教师，肯定要面对很多这样的孩子。”
　　许连枝说着顿了顿，又接着说：“我觉得每个孩子都是可以雕琢的，靳温未必不可以，他也许只是今天心情不好而已。”
　　“好吧，你要是哪天突然不想教了，那就直接走。”靳明成说道，“一切以你为主，让你来当靳温的家教，也是让你丰富一下教学经验。”
　　楼上，靳温顶着高高肿起的半边脸回到房间，看见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挂机处罚】，他更加生气了。
　　手机刚才掉在了地上，因为他一直挂机，喻嘉延几乎要把他的电话打爆了。
　　他关掉手机，关掉电脑，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看见这些东西，全部都会让他想起刚才的糟糕经历。
　　“那个……我可以进来吗？”
　　门口响起声音，靳温扭头看了一眼，许连枝站在门边，手上还端着个托盘。
　　“随便你。”靳温躺倒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背对着许连枝。
　　许连枝走到靳温身边，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一并蔓延了过来，他蹲下身子，语气柔和地说道：“可不可以转过来？我看看你脸上的伤。”
　　靳温听见这话就火大，怎么还要过来看他脸上的伤？刚才在楼下还没看够吗？！
　　他赌气似的把脸埋进沙发里，摆出一副完全不想搭理他的架势。
　　那些香气不依不饶地缠了过来，他听见许连枝又担忧地问他：“很疼吗？疼得不想动？”
　　靳温听他这个担心的语气，更是气得冒火，心道怎么能有这么装的人？他爸都不在旁边了，还假惺惺地装好人。
　　靳温猛地从沙发上坐起身，抬起红肿的那侧脸颊，不耐烦道：“来来来，看看看，看个够，看完就滚——唔……”
　　脸上忽的一凉，火辣辣的痛感消下去了几分。
　　靳温目光呆滞了一瞬，垂眼看见许连枝手里拿着一团包裹着毛巾的冰块捂在自己脸上。
　　他手掌上缠着的绷带被冰水浸湿了一点，皱巴巴地黏在手心。
　　他的眼睛也还有点泛肿，他微微皱着眉，看向靳温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与愧疚。
　　那样柔和的视线，像是一张角落里沾了几滴雨水的蛛网，潮湿又粘腻地包裹住了靳温躁动的心绪。
　　从来都没有人这样看过他……
　　靳温心情复杂地磨磨后牙，他别过眼去，不悦地轻哼一声。
　　他讨厌被陌生的眼神注视，讨厌接收这种陌生的情绪。
　　许连枝见状，手上的力道又放轻了一点，他小心翼翼地问：“是我按得太重，弄疼你了吗？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你干嘛这样。”靳温语气不善地说，“做这些无用功的事，我也不会和你好好相处的。”
　　“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让你不开心了？”许连枝试探着问，“可以告诉我吗？把事情说出来，心情也许就好了呢。”
　　靳温不自觉地看了他两眼，他也还是觉得许连枝眼熟，现在连他的话听起来都有点耳熟了。
　　好像曾经有谁对他说过差不多的话……
　　那似乎是一个个子比他高出大半个头的哥哥，总是语气温和地对他说些什么话，还会抱着他，哄他睡觉。
　　靳温盯着许连枝看了好一会儿，这张精致又疲倦的脸，逐渐和他记忆里的那个哥哥重合在了一起。
　　“喂，我们小时候见过吗？”靳温问道。
　　“见过，见过很多很多次。”许连枝微微眯起眼，弯着唇角笑了笑，“你想起我了？”
　　原来他笑起来是这个样子……对比昨天他哭得惨兮兮的模样，这张脸还是笑的时候更漂亮一点，五官都灵动了许多。
　　靳温怔怔地看着他的笑颜，脑海中那些灰白的记忆逐渐鲜明了起来。
　　他见过的，这样温和的笑容。
　　靳温回过神，却干巴巴地说：“也没有想起多少。”
　　“没关系，一点一点慢慢想。”许连枝说着顿了顿，又说：“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专注将来也挺好的。”
　　“……哦。”
　　靳温应了一声，闭眼靠在了沙发上。
　　现在刚到夏天，家里空调的温度调得不是很低，房间里只有空调送风的“呼呼”声。
　　冷风将许连枝身上的清香铺满了整个房间，靳温心里却没由来地腾起一阵燥热。
　　他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充满了许连枝的气息，让他有种自己的空间被人步步侵占的危机感。
　　脸上敷着的那团冰毛巾滴着冰水，顺着靳温的脖子流进他的衣服里。
　　那几滴冰水并不能浇灭他突然燃起的心火，反倒让他心中警铃大作，他睁开眼，对许连枝说道：“还要敷多久？”
　　“差不多可以了。”许连枝拿下毛巾，放回了一旁的托盘里，他拿起托盘站起身，临走前对靳温说：“今天你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见。”
　　许连枝离开时的脚步都是轻柔缓慢的，他踩过的地毯似乎都没怎么凹陷下去。
　　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像风一样吹拂过靳温后就离开了。
　　但，房间里还残留着几缕他身上淡淡的香气。
　　靳温深吸一口气，他也还是分不清，这到底是茉莉花香，还是茶香。
　　楼下客厅，靳明成见许连枝过了那么久才下来，紧张地问：“怎么样？他有没有又说什么不好听的话？”
　　许连枝把托盘放在一边，说道：“没有，已经和他好好说过了，他应该只是忘记我了，看见一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在家里，有些不安吧。”
　　“唉，那孩子从小就这样缺根筋，也是我疏忽了，竟然没想到他会忘记你。”靳明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小时候还挺喜欢粘着你的，我还以为他还记得你。”
　　“你也说了那是小时候的事情了，他现在长大了，又正好在比较敏感的年纪。”许连枝说着，半开玩笑地说：“我要是在这个年纪误会自己的爸爸和叔叔有点什么事情，也会和他一样惊慌的。”
　　提起这件事，靳明成更加愧疚了：“小枝啊，这件事真的是个误会，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已经解释清楚，也道过歉了，你才是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许连枝说着，看了一眼客厅里的落地钟，“也差不多到时间了，我得走了。”
　　靳明成：“我送你吧，要去医院吗？”
　　许连枝摆摆手：“不用麻烦，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
　　“不麻烦，我送你吧，正好我也去看看爷爷。”靳明成这样说，许连枝也不好拒绝，两人一同来到了医院。
　　重症监护室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躺在病床上，他双目紧闭，面如枯槁，身上遍布各种监测的仪器。
　　许连枝隔着门远远地看着老人，眼中的忧虑几乎要溢出来。
　　靳明成站在他身边，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是许立远的家属吗？”医生拿着一个病例板站在他们二人身侧。
　　“是，我是许立远的孙子。”许连枝转身面对医生，“我爷爷的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稍微好一点？”
　　医生翻了翻病例，又透过门上的小窗看了一阵，才说：“病人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等情况更稳定一点，先补充营养，养好身体，再考虑手术。”
　　许连枝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病人家属也不要太焦虑，患者比刚来这里的时候已经好了很多了。”医生翻开病例，指着其中一条数据说：“你看，这是你爷爷刚入院时的数值，这是现在的，已经向平均值靠近很多了。”
　　许连枝看着逐步回升的数据，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点：“那就好……”
　　医生又说了一句未来几天的治疗规划就离开了，许连枝看着病房里的爷爷，悬着的心还是放不下来。
　　靳明成安慰道：“这家医院有最顶级的设备，我也请了专家团队联合会诊，他们已经给爷爷制定好治疗方案了，爷爷一定会好起来的。”
　　许连枝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嗯，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