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瘾》亓聿

1、新的小妈，不对，是小爸 狗才信他是

　　“你已经尽你所能做到最好了。”
　　靳温刚走进家门，就听见他老爸靳明成的说话声。
　　这温柔的语气，这小心的态度，真是他爸在说话吗？
　　紧接着，客厅里传出了一阵微弱的啜泣声。
　　靳温走进客厅，看见靳明成满眼心疼地看着面前坐着的人，他的眉尾抽了抽。真是出乎意料啊，靳明成有朝一日还能有这种表情。
　　那人背对着靳温，从他的背影能看出他身型瘦削，他缩着肩膀低着头，身体还在轻微颤抖着。
　　“我也实在没有办法了……”他说话时还夹带着哭腔，声音极轻，轻到几乎只有气声。
　　靳温注视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是谁，他假装路过客厅，想走到另一边儿看看那人长啥样。
　　靠近沙发的时候，一股浅淡的香气绕了上来，像茉莉花香，又有点像茶香。
　　家里什么时候换香薰了吗？
　　靳温下意识地寻着香气看去，不料一转头就和靳明成对上了视线。
　　靳明成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还不快滚”的眼神。
　　靳温满不在乎地翻了个白眼回敬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扭头看向客厅。
　　那人的头埋得很低，靳温只能看见他的小半张脸，白皙的面庞上布满泪痕，几滴泪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尖聚集成小水珠，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的手掌上缠着一圈绷带，绷带已经被泪水浸湿了，他的指尖也覆着一层水色，攥着纸巾的指节有些泛白。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楚楚可怜。
　　靳温忍不住腹诽：这种情况下，应该先带人去换绷带吧，坐客厅里哭算什么。
　　可他却听见靳明成又语气柔和地对那人说：“别担心，事情都交给哥，哥给你都办妥了。”
　　……哥？
　　那人轻轻地点点头，哑声说：“谢谢明成大哥。”
　　客厅的气氛似乎一下就变得诡异了起来。
　　靳温看了看靳明成，又看了看那个人，光凭他的感觉判断，别说是哥了，他爸努努力都能把那个人生出来了。
　　他震惊了一瞬，但结合他爸一反常态的突然到访，以及刚才对他的态度。
　　还有客厅突然冒出来的香气，外加那小半张哭得很漂亮的脸，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那人八成又是他爸给他从哪儿找来的新妈。
　　不对，那是个男的，得是新爸。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了，有朝一日他靳温还能有两个爸。
　　靳温十分鄙夷地看了客厅的两人一眼，扭头上楼去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靳温开始思考一会儿要怎么面对这个新爸。
　　很快就要到饭点儿了，他又得陪着他爸演一出父慈子孝的戏码。
　　他现在一点面子都不想给靳明成。
　　靳温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他妈不喜欢他，他只能跟他爸。
　　他爸离婚后身边的人就没断过，有时候找到新对象的之后，他会把人带到这里来介绍给靳温认识，再利用靳温扮演一下慈祥父亲的形象。
　　那些人对靳温的态度都是千篇一律装腔作势的好，过一阵子就要来问他了，喜欢弟弟还是喜欢妹妹……
　　说得好像他都不喜欢，就能都不拥有一样。
　　靳温偶尔会有善心大发的时候，告诉他们靳明成是人渣，但他们都不信，还让他别这样说自己老爸坏话。
　　然而，靳明成的确是个实打实的人渣，那些问过靳温要弟弟还是要妹妹的人都没成为他真的新妈。
　　眼下，来了个新爸，靳温至少不会再听见有人问他要弟弟还是要妹妹了。
　　靳温回想起那人的身影，脑海中总有一抹挥之不去的既视感，他总觉得自己在哪儿见过那个人，但是想了半天想不出个结果。
　　“咚咚”
　　房间门被敲响，住家阿姨的声音响起：“小温呐，下来吃饭啦。”
　　终究还是要面对他们俩了……
　　靳温不情不愿地打开门，下楼来到餐厅，但那里只有一桌子菜，他爸不在，他的新爸也不在。
　　奇怪了，今天怎么不找他演戏了？
　　难不成找的是新爸，就不用和他刷好感度了吗？
　　靳温心不在焉地吃完一顿饭，又去客厅转了一圈。
　　客厅里已经被重新整理干净了，他环顾四周，发现客厅里压根儿就没摆什么香薰。
　　在那个人待过的地方，还留着几丝极淡的香气。
　　靳温一把抓过那个人靠过的抱枕，随手丢在了一边，随后又转身上楼回房间了。
　　今天不坐一桌吃饭的话，那估计之后也不会再来了。
　　靳明成也有一堆不需要靳温认识的对象。
　　靳温巴不得都不见面，他看见靳明成烦，看见他的那堆对象也烦。
　　但是，第二天下午，靳温放学回到家，却在客厅里又看见了那个人。
　　这次他爸不在，只有那个人在。
　　那人听见门口传来动静，转头看向靳温。
　　那张脸就如同他预料的那般漂亮，面庞莹润透光、轮廓柔和，一双杏眼还泛着轻微的红肿，瞳孔是清亮的黑色，目光温软还略带了几丝疲惫。
　　他的嘴唇偏薄，嘴角微微上扬，看着总像是有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嘴唇也稍稍有点肿。
　　看清楚脸以后，靳温更觉得他眼熟了，他猜测大概是靳明成之前带过那个跟这个长得差不多的人来过这里。
　　靳温今年十七了，该懂的也都懂一点，看见那人是这么一副模样出现在自己家，用脚想都知道他是什么身份。
　　他走到靳温面前，说道：“你好，我是许连枝，是你的家庭辅导教师。希望我们以后能好好相处。”
　　他的声音听着也是温吞绵软的，比昨天的听起来有精神了一点。
　　不过……家庭辅导教师？
　　靳温上下扫了许连枝一眼，看见他手掌上缠着的绷带破旧到边缘都有些抽丝了，心道靳明成对他也不怎么上心啊。
　　他轻蔑地哼笑一声：“呵，你有这功夫给我当家教，还不如多去讨好讨好我爸。”
　　许连枝听他这么说，怔愣了一下，随后说道：“是你的爸爸让我来给你当家教的。”
　　“我知道啊。现在是当家教，之后呢，你要当我妈了吧？哦不对，你要当我的另一个爸了吧。”靳温抬起下巴，垂眼看着他，“你看着也没比我大多少，和我爸处对象，你怎么想的？”
　　“……我没有要当你另一个爸。”许连枝沉着眉心，眼眶又开始泛红，“我是，我是许连枝啊，怎么可能和你爸爸处对象？我是你叔叔……”
　　“叔叔？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不信？”靳温一步一步走近他，那股浅淡的香气又一次缠了过来。
　　他站在许连枝面前，看见他眼底的慌张与窘迫，还有再一次湿润的眼尾，心情莫名的有些糟糕，他不悦道：“你和靳明成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别扯到我身上来。我才不要和你好好相处。”
　　“你怎么能这样……”
　　许连枝丢下一句话，低着头跑出了房子。
　　他掠过靳温的时候，还带起了一阵香风。
　　靳温闭了闭眼，他还是分不清，这股香味到底是茉莉花香还是茶香。
　　不过这也不重要了，许连枝走了正好，反正他不要家教，也不要新爸。
　　靳温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登陆了游戏。
　　他的朋友喻嘉延正好也在线，给他发来了一条游戏私信——
　　【YJY：不写作业在这儿打游戏？】
　　那何止是不写作业，靳温连书包都没带回家。
　　他敲敲键盘回复：【W：忘带作业了，写不了】
　　【YJY：想写的话可以写我的】
　　【W：你带了？】
　　【YJY：没】
　　【W：那你狗叫什么，直接开排位】
　　游戏进入匹配界面，靳温打开手机，神情惬意地刷着朋友圈。
　　然后他发现，他那个八百年都不发一条动态的爷爷靳卫华竟然更新了朋友圈。
　　发了两张图片，配文：【时间过得真是快啊，老朋友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第一张是看着就有些年头的老照片，图片上的像素点有些都糊在了一起。
　　照片里的靳卫华看着还挺年轻，怀里抱着个半大的孩子，身边站着另一个高个子男人，长得也挺眼熟的，他手里牵着的小孩是靳温。
　　第二张张照片显然是最近拍的，靳温看清靳卫华旁边站着的人以后，大脑宕机了一瞬。
　　这不是那个许连枝吗？
　　他竟然是爷爷老朋友的孩子？！
　　靳温左右滑动着图片来回对比，确定以及肯定图片上的小孩儿也是许连枝后，靳温幸灾乐祸地笑了两声。
　　他爸真是太疯狂了，怎么能对爷爷朋友的儿子下手？
　　他得打电话跟爷爷告状。
　　靳温正要拨通电话呢，房间门猛地被推开，他转过头，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就被抓住后衣领子拽出了房间，手机也掉在了地上。
　　“靠！放开我！”
　　“吗的，你要干什么！”
　　“放开，草！”
　　靳温这么叫骂着被一路拖到一楼，他抬起头看见靳明成气得五官扭曲的脸，余光又瞥见许连枝低头坐在沙发上。
　　这家伙，竟然和靳明成告状？！
　　“靳温，你疯了是不是！你怎么连那种话都说得出口？”靳明成说着，抬起一脚靳温踹倒在地。
　　靳温从地上爬起身，不卑不亢地迎上他怒火中烧的眼神，说道：“你好意思说我疯了？你也不看看对方是什么人，你就带到家里来！”
　　“怎么就不能带到家里来了？这特么是你老子的弟弟！”靳明成气得扬起手就要扇他巴掌。
　　许连枝连忙起身抓住他的手，“别！别这样打孩子！刚刚那一下就已经很不对了，别再继续这样对待孩子了！”
　　“小枝，你松手。我今天非得打死他！”靳明成抽不出手，又要抬脚踹他。
　　许连枝用尽全力把他拉到一旁，“不要动手。把事情解释清楚就好了。”
　　靳温在一旁呛声：“要你在这里唱白脸？你让他打啊，干脆打死我得了，我才不要当他儿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