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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餘音 最折磨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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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沈昭像是被抽走了魂。
她照常上班、開會、寫報告、回郵件,同事跟她說話她也應,笑容也掛得住,可誰都看得出來她不太對勁。組長問她是不是生病了,她說只是沒睡好。沒人追問。她本來就是個安靜的人,沉默一些也不顯得突兀。
可她心裡那場夢沒有散。
它像一層極薄的、透明的紗,覆在她所有的日常生活之上。她在地鐵上看手機時,會忽然想起夢裡他在燈下替她披外袍的側臉;她打開電腦時,會不自覺地端詳自己的手指,彷彿上面還殘留著墨漬;她吃飯時挾起一塊糖醋排骨,會無端地想起桂花糖藕的味道,然後便吃不下了。
最折磨她的是那股念頭——如果那不是夢呢?
她翻了許多資料。心理學的、醫學的、甚至玄學的,書架上那本積灰的《夢的解析》被她翻了三遍,沒有任何一個理論能解釋為什麼一個夢會細到這種地步——她記得自己怎麼用軍師印信、記得西北邊關的地形圖長什麼樣、記得批閱軍需賬目時那些數字的規律。那些東西她從未學過,也從未在現實中接觸過,可她醒來之後居然能憑記憶畫出一張粗略的西北邊關佈防圖。她畫完之後對著那張紙發了十分鐘的呆,然後把紙撕了。
夢不可能這麼真。可她也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畢竟,如果那是真的——如果她和顧淮之真的在另一個時空裡相愛過一生——那她該怎麼辦?跑去跟他說「我夢見我們結了婚」?他大概會禮貌地笑一笑,然後讓秘書打電話叫救護車。
沈昭把臉埋進掌心,無聲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她抬起頭,繼續敲鍵盤,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而在總部頂層,顧淮之的狀態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這幾天開會時偶爾走神,被財務總監叫了兩次才回過神來。幸好他多年來的從容慣了,旁人只當他在思考,沒有人看出什麼異樣。可他自己心裡清楚,他的注意力已經不在那些報表和數據上了。
他在想她。
開會時她在角落低著頭,耳根通紅的模樣反覆出現在他腦海裡。散會時她匆匆逃走的身影,轉身回話時微微泛紅的眼眶,像一張被反覆沖洗的照片,越看越清晰。他想靠近她,想知道她為什麼紅了眼眶,想知道她是不是也做了一樣的夢。可他也知道,他不能。
他五十歲了,她是三十二歲。他是集團的總部高層,她是分部的普通研究員。他若貿然靠近,於她是困擾,於他自己……於他自己,他怕一旦走近了,便再也走不開。
第三天下午,機會來得毫無預兆。
沈昭被組長叫進辦公室,說有一份資料需要送到總部去,限時當日送到,不能郵寄,必須本人簽收。組長掃了一圈辦公室,其他人都忙著手上的急件,只有沈昭的桌面上看著最空。
「你去一趟吧,跑個腿,順便透透氣。」組長把文件袋遞給她,「你最近臉色不太好,出去走走。」
沈昭接過文件袋,想說「我不想去」,可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她確實不想去總部——去了怕碰見他,不去又顯得自己心裡有鬼。她咬了咬牙,拿了文件袋便出門了。
總部大樓的電梯裡擠滿了人。沈昭被擠在最裡面,臉幾乎貼著冰涼的鏡面牆壁,手裡死死攥著文件袋,心裡祈禱著電梯快點到十七樓。電梯在十二樓停了一次,進來一個人,沈昭從鏡面裡看見那人穿著深灰色西裝的背影,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她幾乎是本能地把頭低了下去。那人往裡走了一步,站在她斜前方的位置,電梯門合攏,繼續上升。沈昭縮在角落裡,屏住呼吸,視線死死盯著自己腳尖。可她聞到了他身上的氣味——淡淡的、清苦的,像是某種古龍水,又像是松木的味道。跟夢裡那股墨香不一樣,卻又讓她心口發緊。
電梯在十七樓停了。她幾乎是從角落裡擠出去的,腳步快得像逃命。身後那道目光沒有追過來,可她覺得自己的後腦勺像是被什麼溫熱的東西輕輕碰了一下。她不敢回頭,快步朝辦公區走去,把文件袋交到十七樓的前台,簽了字,轉身就往電梯走。
她沒有注意到,電梯門在她身後合攏之前,有一道身影從走廊轉角處走出來,遠遠地看著她的方向。顧淮之站在那裡,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看著她消失在電梯門後的背影,良久沒有動。咖啡涼了他也沒發現。他只是站在那兒,想著她方才低頭時脖頸彎出的那道弧線,跟夢裡一模一樣。
那天晚上沈昭回到家裡,把自己摔進沙發裡,對著天花板發呆了半個小時。她的手機響了兩次,是同事問她明天開會的材料準備好了沒有,她回了「好了」,然後把手機扔到一邊。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沙發靠墊裡,悶悶地說了一句:「顧淮之……你到底想怎麼樣?」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問誰。她只知道,那股在夢裡被愛過一回的滋味,像一顆種子,在她胸口發了芽。
而顧淮之坐在他那間空曠的公寓裡,對著電視屏幕發呆。屏幕上演的是什麼他完全不知道,他的思緒還停在下午電梯裡那一眼。她縮在角落裡低著頭,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手裡的文件袋被她攥得變了形。他知道她看見他了。她也許不想被他看見,可她一定看見了。
他放下遙控器,走到窗邊。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連成一片星河,他望著那些光點,忽然低聲說了一句:「沈昭……你也在想我嗎?」
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涼涼的,沒有回答。
那個週末,沈昭做了一個決定。她打開電腦,翻出那份被退回了三年的調職申請表,重新填了一遍。她不知道這張表送上去之後會是什麼結果,也許又是「暫緩考慮」,也許連理由都不給,可她想再試一次。不為了升職,不為了別的,就為了離他近一點。
哪怕只是近一點也好。
而顧淮之在那個週末做了另一件事。他讓秘書調了產業研究部未來三個月的項目分配表出來,不經意地問了一句:「沈昭那個研究員,最近有什麼案子在手上?」秘書翻了翻,報了兩個項目名稱。顧淮之聽了,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可三天之後,其中一個項目的協作部門名單裡,無聲無息地多了一個名字——總部戰略發展部的「技術顧問」,掛名的正是顧淮之本人。理由寫得很官方,「高層關注該項目,必要時提供決策支持」。沒有人多想,只當是總部對這個項目上了心。
沈昭在項目啟動會上看見那張協作名單時,愣住了。她盯著「顧淮之」三個字看了很久,然後飛快地移開目光,低頭翻議程表,耳朵卻紅得藏都藏不住。旁邊的同事低聲咕噥了一句「總部的人怎麼會來盯這種小項目」,她沒有接話,可她心裡那顆種子,又悄悄往上長了一寸。
而會議室角落裡,顧淮之坐在不起眼的位置上,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側臉上,手裡的筆轉了一圈,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他不知道這個夢是什麼意思。可他決定,這一次,他不要再遠遠地看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