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儿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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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办公桌上的手机嗡嗡作响，电话被接通，齐惠兰温润的声音混着电流：“彧儿，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公司里的事都还顺利吗？”
“嗯，都挺好的。”梁彧放下手中文件夹，轻声应着。
“那就好，再忙也不能坏了身子。”齐惠兰轻叹：“……当初你不是想学化学？最后怎么又选了金融呢？”
“总不能让你们一直挑着担子。”
“……傻孩子。”齐惠兰笑着道。估计会摇摇头，一脸无奈吧。
“那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嗯。”
办公室内安静了两秒，随即响起打火机被按下的声音，烟草的气息在办公室内弥漫开来。
沈修烨悠闲地靠着皮质的单人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根刚点燃的香烟：“阿姨？”
“嗯。”梁彧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
“还是不习惯烟味吗？”
“是，太呛了。”
沈修烨笑了笑，把烟掐灭在烟灰缸：“下次我注意。”他放下手里那本文件夹，正色道：“云恪近两年发展得不错，流水翻了三番，团队也拉起来了。不过从这个年初起，账本就开始货不对板了。你是打算把财务部的存折全部放到跳蚤市场清场大甩卖？”
梁彧抿了抿唇，煞有介事地端详起办公桌上的花。
“好好的偏要学金融……”沈修烨无奈道。
“你跑到之浦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
“不是，”沈修烨坐直身子，“我外婆最近怎么样？”
“和以前一样精神，不过最近秋冬换季，有点过敏。”
“买药了吗？”
“嗯。”
“那一会和你聊完我先去看看她。”
助理送来咖啡，沈修烨低声道谢。助理出去后，办公室又恢复了宁静。
沈修烨抿了口咖啡：“豆子不错。你爸妈出去旅游了？”
“嗯。”
“啊……谈起这个。我年初的时候去伦城和我弟交接部分事宜，你猜我遇到谁了？”
“我认识？”
沈修烨歪头："不认识问你干嘛？"梁彧没接话，只是将手表的文件移了个位置。
沈修烨哼笑，悠悠道：“看到周妄了。”
梁彧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继续整理资料。
“那时候找地方躲雨，刚巧在咖啡厅撞见了。”沈修烨自顾自道：“伦城那么大，遇到了也是我走运。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当时说不出意外的话是明年。”
“是么？”梁彧淡淡道。
“什么时候骗过你？”
01.
残阳西归，紧接着便是长夜。
彼时的街道处于晚高峰，路上挤满了车。商场周边聚集众多居民，玩烟花棒的、逛小吃摊的、散步消食的应有尽有。
梁彧转过头，目光上移，停在商场门前悬挂的大屏幕上——2027年12月31号。
烟花在空中炸开，彩色的火花四散。
今年是那个人离开之浦的第九年。
曾经有个人告诉梁彧，烟花升空时最美。那时的他不以为意，于是他把这句话留到了2027年的最后一天。烟火慢慢消散，绿灯亮起，梁彧垂下眼帘，挂档驶离。
二十分钟后，车辆停在幽暗的地下车库。
梁彧下车，乘电梯直达七楼。电梯门缓缓打开，梁彧正准备出电梯，迎面碰上一人。
他小幅度地颔首示意：“周伯父。”
周弘善笑笑：“刚下班？”
梁彧“嗯”了声，算是回应。
宋颖牵着个小姑娘姗姗来迟，温和地冲梁彧打招呼。
梁彧出了电梯，看着整装待发的一家人——不，三个人。想起今天的日期，不咸不淡地问：“要去广场那跨年？”
“小禾好奇，以前她身体不好没让她去过。近两年强一点了，带她去看看。”周弘善道。
被称为“小禾”的小姑娘有些胆怯地躲在宋颖身后，温软的小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裙子，眼睛盯着梁彧，怯怯地口：“梁彧哥哥。”
梁彧没说什么，蹲下身摸了摸她的脸颊。
三个人走进电梯，小禾垫起脚尖按了楼层键，周弘善弯腰把她抱起来，摸着她的头发。三个人的身影随着电梯门的闭合，消失在梁彧的视野中。
记忆里有个人，六岁的时候按不到楼层键，每次都需要垫起脚尖才堪堪摸到“7”这个数字。没人抱，更没人管。只是那个时候他家住在十楼。
小禾是乳名。那姑娘名叫周禾，倒也不是周家夫妇的亲骨肉，而是19年年初在福利院里领养的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说来可笑，某个人刚出国不满两月，便这么急不可耐地寻找依托。
周禾自幼身体就不好，这些年被周家夫妇无微不至地照顾，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真是好福气。
梁彧站在门口不知多久，他才按下指纹，进了屋。
02.
半年光阴转瞬即逝，又复长夏。
03.
“据悉，今天下午3时45分左右，萧然国际机场G020高速入口处四百米，发生了一起多车追尾事件。目前，救援工作正在进行……”
“据公安部门通报，该事故已造成1人死亡、8人受伤，伤者已送医。目前现场已被管控……”
车载显示器上，新闻联播正滔滔不绝地汇报着事故时实情形。梁彧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一秒，随即伸手关掉。因为这一分神，他拐弯时差点碰上墙角。
巷子尽头藏匿着一座不算宽敞的宅院。院里散着落叶，晒着金银花。梁彧从车上下来，绕到后备箱，提了一箱牛奶、几袋果蔬以及一床新的夏凉被。把东西放进院里槐树下的小石桌，梁彧才喊到：“阿媽？”
不一会儿，一位头花花白的老婆婆便颤巍巍地出来了，手上还拎着个茶壶。她见了梁彧，浑浊的眼睛亮了亮。
“小梁来啦？”
“嗯。”梁彧走过去接过茶壶，把老婆婆搀到藤椅上：“新泡的凉茶？”
“啊，是。喝一点不喃？”
“不用，谢谢外婆。”
每隔半月，梁彧便会过来探望一次这位婆婆——替他远隔重洋的外孙，沈修烨。
婆婆姓殷，泉州人士。
殷婆婆接过梁彧递来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这茶苦，你应该也喝不惯的，阿媽不逼你，”顿了顿，“那兄弟俩还没回来么？”
“修烨前段时间刚走，蕴舟这段时间可能会回国。”
“唉，都长大啦……辛苦你总替他们来看看我。”
“没事，我不辛苦。”
04.
回去的路上，显示屏上跳出一通电话。梁彧斜眼扫了一眼，按下接听：“喂，妈？”
“彧儿……”齐惠兰惊恐哽咽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你快来萧然福音医院……你周伯父他们、他们…”
梁彧蹙起眉，安抚道：“您别急，伯父他们出什么事了？”
“他们去接妄儿的时候……出事故了，你伯父还没上救护车人就不行了，你伯母她还在抢救……”
梁彧的脑中有什么东西断开了。他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挂断电话，调转方向朝萧然的方向驶去。
05.
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很浓也很刺鼻，纠缠着空气一同扎进肺里。梁彧沉默地站在母亲身旁，梁富国则轻声安慰着：“会没事的……”
梁彧有些迷茫：他为什么要来呢？
一来他们家与周家非亲非故，二来这几年相处得也不是特别热切。哦，是了，他父亲梁富国与周弘善是拜把子的兄弟，所以于情于理应该来探望一下。就像他帮忙照看殷婆婆一样。
但也不应该是现在。
梁彧闭了闭眼，忍不住问：“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我们回来的时候你妈她肠胃炎犯了，就来医院看看。走的时候看到护士推着担架跑进来，谁知道是……唉……”
目光下撤，齐惠兰的手背上的确还贴着输液贴。梁彧向后靠在墙上，视线定在猩红的“手术中”。
梁彧不知道自己站立了多久，他看着不远处的病房，有一个老爷爷时而进，时而出，反反复复。齐惠兰摸去眼角的泪，哽咽道：“彧儿，你别在这守着了，你上去看看妄儿，他在楼上。”
“好。”梁彧干涩道。
他没有乘电梯，而是走了步梯。楼道的灯光忽明忽暗。32级阶梯，每走一步，他的心情便复杂一分。
楼道中的灯暗了。梁彧停在明暗交际处。
咕噜、咕噜……
有护士推着轮椅走过来了。那声音声音愈来愈近。直到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梁彧的视野中。白色的护士服将白炽灯的光线反射到梁彧眼里，梁彧眯了眯眼，垂下眼帘避开这刺眼的光线，这一眼，让他看清了轮椅上的人。
周妄。
“哎哟……”那护士猛得注意到楼梯口站着的梁彧，惊得她猛地后撤几步，轮椅压在脚上，她憋红了脸才没叫出来。
“抱歉，”梁彧赶在对方喊救命前出声，“我是他的…朋友。”
护士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谁。小姑娘咕哝一句，满脸警惕：“怎么证明？”
梁彧斟酌着理由。
“我认识他，他是我朋友。”周妄开口，声音沙哑疲惫。
两人皆是一愣，齐刷刷看向轮椅上的人。周妄没什么表情，闭着眼。
护士这才妥协，道：“跟我来吧。”
06.
梁彧跟着护士来到病房。小姑娘简单交代了些事宜，就跑去叫主治医师了。
一时间，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梁彧与周妄两个人。
梁彧拿出手机，调出通讯软件，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最后将手机放回口袋。他看着周妄：额头缠着厚重的绷带，与九年前的少年不同。梁彧想说什么，又被敲门声打断，医生站在门外，声音平淡：“家属出来一下。”
“患者是中度脑震荡，目前看来情况较为乐观，恢复期大致在一周及以上，4至6小时后如果患者没有再出现头晕、恶心等症状后可以喝米汤之类清淡的流食。此外，患者的左手由于受到剧烈撞击而导致粉碎性骨折，一至两周消肿后会安排手术，这期间保证手部不要受到二次损伤……”
医生说完抬眼看向梁彧，总结道：“有需要随时按铃。”
梁彧：“……谢谢医生。”
病房里，周妄吐得昏天黑地，起初还能吐出点东西，后面只是干呕，或吐出黄绿色的苦水。
梁彧轻轻拍着他的背部，抽出几张纸巾递给他。周妄下意识想用左手接，忽地顿住。生理性的泪水掉落在地。梁彧替他擦嘴边的秽物。
周妄接过纸，沙哑道：“我自己来。”
梁彧见状也不勉强，由着周妄自己擦拭着脸上的湿润。小半包纸都将用尽，周妄却还没擦干净，梁彧攥住他去拿纸的手，语气冰冷：“哭什么？”
周妄用力去挣，无果。他侧目，猩红的眼睛狠狠瞪着梁彧，嗓音嘶哑：“……松开。”
梁彧不动。
周妄的眉心狠狠一皱，梁彧开口了：“别生气。不逗你了。”
周妄从他的手里挣脱出来，躺回被窝。梁彧盯着周妄后脑的白色绷带看了会儿，起身出了病房。遇上了站在门外，惴惴不安的母亲。
齐惠兰见梁彧出来，立马凑过去：“妄儿怎么样了？”
她的眼眶还很红，脸上的担忧不加掩饰。
真奇怪，明明不是他的孩子。
梁彧微微摇头：“相对于伯父伯母而言，不算严重。”
齐惠兰一怔；“然后呢？”
“中度脑震荡，以及左手粉碎性骨折。一到两周后，手消肿了，会做手术。”
“那他……”
“已经睡下了，”梁彧左手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小指上的尾戒，“伯母呢？”
“还没做完手术，你爸在下面守着。我不放心，上来看看。”齐惠兰拉着儿子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你伯父他火化……”
“需要家属签字？”
“嗯。”
“等过两天周妄好一点了再说吧。”
“也是……唉，怎么刚回来就这样呢……”齐惠兰又开始抹眼泪。
梁彧拍拍母亲的背，轻声安慰：“会没事的。”
07.
周弘善的火化程序以及周妄的手术都进行得很顺利。周妄在同意书上签字时眼都没眨一下，脸上的表情冷静且麻木。
宋颖目前在重症监护室，仍处于昏迷状态。
而那次意外，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梁彧提着饭盒走出电梯，快到病房的时候忽而被叫住。
“梁哥！”
梁彧循声回望，一个“白大褂”直直冲来，而后在梁彧面前堪堪刹住。
梁彧：“？”
那医生把滑落到鼻尖的眼镜推回，眼睛亮亮的：“梁哥，是我啊！杨勒！”
梁彧脸上的表情空白一瞬，淡淡道：“嗯，所以？”
杨勒登时萎靡下来：“你不会是不记得我了吧？”
“不会。你坑我的事，我还记得。”
杨勒：“……”
高三运动会前选举，杨勒以“能者多劳”为借口，口嫌体正直地把周妄和梁彧推出队伍。
周妄当时的评价是：“老**”
“我真的错了！”杨勒双手合十：“梁哥来探病吗？妄哥还回来不？”
“回来，在里面。”梁彧扬了扬下巴。
“这……出什么事儿了？”
“车祸，”梁彧看着他白大褂上的名牌，问，“医生？”
“啊？哦，对。心理科的。”说罢，他才想起来有时，急匆匆地走了。
08.
周妄出院那天是周四。
梁彧到的时候，周妄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一件灰蓝色的假两件，领口有些松，露出一截锁骨。左手打着石膏挂在脖子上。
梁彧接过行李，准备走的时候听到周妄说：“我想去看看我妈。”
宋颖上周情况稳定下来转去了普通病房，但还是一直昏迷不醒。期间做过两次开颅手术。那头原本乌黑漂亮的长发被剃了个干净。周妄站在病房门口，静静地看。良久，他才关上病房门，哑声道：“走吧。”
擦肩而过时，周妄踉跄了一下，没有停，只是径直朝电梯口走去。
梁彧转身跟上。
周妄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他的额角还贴着块纱布。伤口不大，缝了三针。
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从10到9、8、7……
数字跳到1，叮，电梯门开了。
周妄跟在梁彧后面。梁彧说让周妄在门口等他，他去吧车开过来。说完就拉着行李箱走了。
宾利驶入车流，梁彧忽然开口：“住哪儿？”
“什么？”
“我问你打算住哪儿，”梁彧侧目，“别告诉我你安排了。”
“……回家。”余光里，周妄把头扭了过去。声音很轻。
“那个老小区拆迁了，即使没有，你家的密码也改了。回不去的。”
周妄抿唇，没有回答。
“去我家吧。”梁彧平淡道。
09.
“梁彧家”在一个新小区，四楼。屋内装修干净整洁，设施完善齐全，却没有使用痕迹。
梁彧自顾自地换鞋，把行李搬进主卧。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本证书。他递给周妄，声音没有起伏：“看看？”
“房产证？”
“嗯。”
周妄没有接，神情复杂。
见他迟迟不接，梁彧也不勉强。拉开抽屉，将证书放入玄关的柜子里，他道：“我去做饭。”
周妄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思绪飘忽。等他回过神时，梁彧还闷在厨房里。抽油烟机的轰鸣，以及锅铲与铁锅碰撞声从门缝里漏出，周妄却没有闻到味道。
餐桌上摆着两幅碗筷，还有一瓶牛奶。
周妄的目光凝滞在那白色的液体上，约莫两秒，他才起身到餐桌边坐下。
抽烟机的轰鸣声停了。
梁彧端着一个白瓷盘走出来，放在桌上。红棕色的酱汁包裹着每一块排骨，撒了点小葱与几粒白芝麻点缀。
糖醋排骨。
“想着你应该吃不多，只做了这一道。”他道。
周妄夹起一块排骨。
咀嚼。
咽下。
“好吃。”他说。
梁彧坐在他对面，夹起一块排骨放在嘴边，咬了一口。舌尖接触到肉时，咀嚼的动作顿住，皱起眉。停了不到一秒，他慢吞吞地将那块排骨吃完。又夹了一块放在碗里，没有再动。
咸了。
他看着周妄夹起第二块排骨，嘴角沾上了一点酱汁，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停顿。便把那盘排骨往周妄那边推了推。
六块排骨。梁彧数着。
他碗里那块排骨表面上的油已经凝固了，肉失去光泽，看上去勾不起任何食欲。
刚刚尝的味道还萦绕在舌尖，咸到舌根发苦。
但周妄吃了六块。
梁彧撂下筷子，拿起了那瓶牛奶，插上吸管，推了过去：“喝点。”
周妄接过，喝了一口。他说：“谢谢。”
梁彧没再说话。
晚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周妄问：“房产证是怎么回事？”
“周叔给你买的。他不是干房地产的吗，说这小区的楼盘好，买下来留给你以后结婚用。”
“你现在……我之前听修烨说，你没选化学。为什么？”
“不喜欢了。”
10.
梁彧睡在客房，客房紧挨着主卧。他听着主卧传来的细微的呕吐与冲水声，反复五次。
辗转反侧。
第二天梁彧早早起来做了早餐：两个煎蛋，一杯柠檬水。
周妄倚在墙边：“大早上喝柠檬水？”
“怎么？”梁彧抬眼看他。
“早上喝容易刺激胃黏膜。”周妄不悦道。
“你学的专业是消化内科？”
周妄抿唇，走过去坐下吃饭。梁彧看着对方三下五除二解决掉两个煎蛋以及一杯柠檬水：“味道怎么样？”
“凑合。”用纸巾插嘴，淡淡道。梁彧似笑非笑：“柠檬水呢？”
周妄的眼睛转了一圈，似乎在回味。然后他说：“糖放的太多了，没什么酸味。”
“是吗？”梁彧敛起笑“以前不知道，原来你口味这么重。”
“什么？”
“你吃的煎蛋我放了两勺盐，柠檬水我忘了加糖，”他正色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医院的时候……”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妄只是平静道：“我跟医生反馈过了，也做了检查。医生说可能是因为头部受到撞击后导致嗅觉神经受损，影响到了味觉。”
“能恢复吗？”
“难说。”
梁彧皱眉：“周妄。”
周妄冷冷道：“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随你吧。”梁彧站起身把盘子收起来，往厨房走去。
半分钟后，水声回荡在屋子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儿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