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壤》蘋洲悬谒

7、伊人

　　00.
　　“彧儿，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公司里的事都还顺利吗？”
　　齐惠兰的声音平缓，隐隐能听到菜市场的嘈杂。
　　“嗯，都挺好的。”梁彧轻声应道。
　　“那就好，再忙也不能坏了身子。”齐惠兰说。
　　梁彧笑了笑，没有接话。齐惠兰细数着梁彧不在家的琐碎小事，忽然道：“彧儿，我听你宋阿姨说妄儿快回来了，过几天的航班。”
　　梁彧拿着手机的手不由收紧，说：“和我有什么关系？”

　　01.
　　梁彧靠在大厅的墙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皮夹克，头微微低着，脸埋在毛领里。眼睫低垂，漫不经心地看着手机。

　　嗡嗡。
　　手机轻微震动，最上端弹出一条消息。
　　兰：你到机场了吗？
　　LyraZhou：嗯，到了。
　　兰：你拍一下位置，我给妄儿发过去。
　　梁彧慢吞吞地举起手机，把摄像头对准出口，冷不防在画面里看到一个拖着行李箱朝他跑来的身影。他愣了一瞬，随即放下手机。
　　下一秒，那人猛地扑过来把他抱住！
　　“梁彧！”周妄兴奋道，整个人挂在梁彧身上。
　　“下来……”
　　“我不！”
　　“重死了，赶紧下来。”
　　“行行行，听你的。”周妄妥协道，跟着他往外走，大衣的衣角在风中翻飞：“伯母不是说你戴眼镜了，眼镜呢？”
　　“不好看，戴的隐形。”
　　“哦。”周妄嘟囔道：“可我记得你不爱戴隐形。”
　　“是吗。”

　　梁彧的手机握在手上，屏幕还停留在他与齐惠兰的聊天界面。
　　LyraZhou：不用，接到了。

　　上车后，周妄又问：“好弟弟，你真有没有想过我？”
　　“没。”梁彧接过他的行李，无意识地转了下左手尾戒。
　　“这么绝情？”周妄凑到他旁边，见对方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自讨没趣地坐回位置上。
　　车缓缓驶离机场，副驾的车窗摇下，风吹乱了周妄的头发。他眯了眯眼，忽然道：“我在国外最想念的就是之浦的风和人。”
　　梁彧专心开车，沉默着没说话。

　　02.
　　齐惠兰一早就在门口候着，听到门铃声就立马把门打开了。
　　“伯母。”周妄笑着唤她。
　　“诶。”齐惠兰见了周妄，眼眶湿润，笑着应道。她伸手摸摸周妄的脸颊，又捏捏周妄的肩膀，轻叹道：“瘦了。”
　　周妄抱了抱她：“我这是变壮实了！”
　　梁富国也从厨房探出头来：“妄儿回来啦？赶紧进来吧，饭都做好了，就等你了！”
　　“来喽！”
　　梁彧站在门外，有些出神。直到齐惠兰伸手过来拽他，他才回过神来，往屋里走。

　　“尝尝这个，”齐惠兰给周妄夹去一块里脊，“这可是彧儿听你要回来，专门学的。”
　　“真的？”周妄狐疑地看了一眼梁彧。
　　梁彧眉头蹙起，想问：“我什么时候会的？”但话卡在喉间，又被他硬生生咽下去。

　　晚饭后，两个人到小区里散步。之浦的冬季比伦城暖和得多，周妄披了件梁彧的大衣就下楼了。路上还有积水，一不留神就会踩上去。
　　周妄低头小心翼翼地避开水坑，走了会，才到一片干燥的地方。周妄抬起头，打量起梁彧的衣着，戏谑道：“看不出来啊，弟弟还是个视觉系。”
　　“……闭嘴。”
　　“好，不逗你了，”周妄笑着，又问道，“修烨回嘉庚了？”
　　“嗯。”
　　“你们平常联系吗？”
　　“不经常联系，都忙。”
　　“这样啊……”周妄不再说话，两个人闷头走了会儿。他又问道：“还记得我们高三的老师吗？”
　　梁彧“嗯”了声，示意他继续说。
　　“那，老李头现在还在教书吗？”
　　“在。但他现在年纪大了，被调到二高旁的普高教物理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两年。”
　　周妄长叹一声：“我都快记不清他长什么样了。”两个人一路绕回喷泉旁，周妄问：“这个喷泉修好了？”
　　“……它一直都是这样。”
　　周妄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半晌，才微微点头：“可能是我记错了。”
　　“周妄。”梁彧喊他。
　　“怎么了？”
　　梁彧看着周妄的眼睛，摇了摇头：“没事，”末了，又忍不住问，“这次回来，还准备走吗？”
　　“不会了，我不走了，”周妄顿了顿，补充道：“舍不得这儿。”